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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惊变   喧鸟脸 ...

  •   喧鸟脸色一半,他拿起泅渡剩下的部分东西,着急赶了过去,边跑手腿抖得不行,脑海中一张血肉模糊人皮在他眼前荡漾,他摇晃脑袋好像将画面晃出去,要不逃吧,荒唐的念头只有几秒,他摇摇头,不行不行,快!快赶去!
      来得及,来得及,他眼前只有路,汗水落下,他沿着马蹄印记一路狂奔,嘭,他摔倒在地,泥土和汗水糊了一脸,黏糊的感觉让他梦回人皮上黏糊的黑血。
      “哈哈哈,喧鸟,你比我一个人伤者还要狼狈”,郑方隅笑着说道,在他身边沈泅渡小心翼翼地处理伤口,眼中只有泛紫流血的伤口,轻轻涂药,每一步都异常慎重。
      郑方隅转头又说泅渡,“还有你也是,涂个药没必要如此小心翼翼……”
      沈泅渡倔强回答:“少主已经很疼了,小人不愿少主更疼”,郑方隅哈哈大笑,老实说他遇见过很多人,但是泅渡绝对是其中之最,甚至有时候就连他自己都认为泅渡是个忠心不二的属下。
      “泅渡,你再如此,少主我呀就要痛晕过去了”,郑方隅假意捂住脑子说道,下一秒,如他所料,泅渡身子一愣,语气变得慌乱,”少主,小人,小人马上”,药涂涂伤口前面,又涂涂旁边,都有多几分手忙脚乱,不过疼痛感处于安全的阈值中。
      喧鸟爬了起来,讨好地说道:“少主,小人来晚了,让少主受惊。”
      “没事”,郑方隅停顿片刻,看着认真涂药的泅渡,补充道:“泅渡说你担心坏了,在路上摔了好几次,还让他先走,自己马上到……”
      喧鸟抬眼后,不好意思笑了笑,郑方隅嫌弃地叫他擦脸,他抬起袖子后,脸颊触碰到凉意,低头一看正好擦桌子的湿抹布。半刻恍然,他将湿抹布收入衣袖中。
      几匹快马飞驰,激起尘土,第一名折得红绸归来。红绸翻飞,少年炽热发红的脸颊,意气风发不过如此。特别是他故意向下看了一眼郑方隅,眼中的意满溢出,在阳光下异常夺目。
      周围人脸色微变,郑方隅表情依旧,他用完好无伤的手举起杯子,“恭喜四弟,万幸我未拖累你。”
      沈泅渡用扇子扇冰,听着郑方隅的话,什么拖累,郑方隅是郑家少主,理应是郑四绥拖累郑方隅。而现如今前有四绥问礼法可变,后有少主受伤而他夺冠,这可不好看呀……
      很明显,郑四绥并没有听懂这层意思,他驾马上前,“谢谢大哥”,却在注意到郑方隅受伤的大腿神情诧异,而郑方隅笑了笑,没有接话。
      很快,郑四绥发现自己并未得到应有的胜利者待遇,大部分人假意祝贺几句,祝贺对象也是郑家,而非郑四绥。
      沈泅渡瞧见郑四绥的脸色越来越不好,朝着郑方隅小声蛐蛐,“明明少主才应该是第一,哼。”很快她接受到郑方隅的表面警告,她安静下来,老老实实扇风,眉眼偶尔朝上,时不时注意李家的动向。很快她瞅见李家小厮看着郑四绥离去的背影偷偷跟上。
      归家后,家宴上,沈泅渡居然听见郑四绥说若不是大哥爱护自己,他怎么有机会拿第一,言辞真诚,句句都是感谢。但作为这方面老手的沈泅渡,却听见其中的忐忑和潜在的渴求。
      隐含冷意的郑家主听后,眉头舒展,夸赞几句郑四绥成长了,也懂事了。话锋一转叫他多谢谢兄长,郑方隅受了伤,让两人明天同乘去国子学,在路上也好相互扶持,共同进退……
      郑四绥听见父亲的夸奖神情时微变,恍恍惚惚间竟觉得如此荒谬,自己争取多年的认可竟来自多年痛苦挣扎之处,他失神点点头,缓缓称好。
      他从小被说比不过大哥,他心中有不甘但更多是敬仰依赖,直到那次宴会过后,自己给予祝贺赞美却得到斥责,他不明白,哪怕那小厮直白地摊开在他面前,他也不能相信。
      他曾经真的以为是自己不如大哥。
      可他怎会事事比不过大哥!
      七月初八,郑四绥早早地等在马车前,沈泅渡无比慎重地扶着郑方隅出来。两人上车后,郑四绥无数次想要表达自己的善意,却无一例外地被沈泅渡捷足先登。
      国子学内,郑四绥主动开动昨日因兄长自己才得了红绸,至于怎么帮的,他只字未提。
      另一边,沈泅渡站在马厩附近。白马奄奄一息躺在马厩中,平静地看着喧鸟提来新鲜的草料。
      昨日白马突发癔症,将郑方隅摔倒在地,好在少主心善,找来医师整治,还专门嘱咐用今早新到的草料。
      喧鸟将草料到在马槽里,草味充斥鼻腔,他嗅到死亡的气息,也呀,草已经割下,不正是死的吗?
      白马沉默地看着老朋友放草料,未曾发出丁点声音。喧鸟放好新草料,一把抓起昨儿个剩下的草料推开木门走了进入,将草料放在它嘴前。
      待白马吃后,他摸了摸白马的背,摸到马屁股上的细小伤口,身子微微颤抖,他照顾它三年,他弯腰趴在马背上小声抽噎,“为什么你也活不了……”
      一会儿,白马吃完草料,他强忍泪水,拍拍白马,勉强张开嘴,沙哑说道:“马槽里还有……”白马听懂,他沉默地挣扎向前,勉强地咀嚼几口草料。
      喧鸟哭了,他擦擦眼泪跑远了,沈泅渡走了过来,看着嘴里冒白沫的马儿,它和月松姐的白马很像。
      七月初九,白马死了,被国子学的人拖去郊外随便找一块地给扔了。沈泅渡从国子学马车跳下来,手里拿着一把铁锹,头发上还插着几根草,她看着国子学的人驾车离去,转身寻一处安静之地开挖!
      夕阳下,一座新土堆上一根斩断的新枝摇晃着绿叶,前面叶子上放在几根草料,与此同时,荥阳的旧土堆上一棵梨树沙沙作响。
      七八月的大雨冲垮庄稼,不少佃农被迫离去家乡。瞅见郑家清点庄园黑户现象,原本存在承接黑户的大小庄园都积极选择明哲保身,现下洛阳城外聚集了不少流民。
      国子学内,国子祭酒颁布了一个时务策——灾情解决,给予两天的考察时间,两天后由国子助教批改后,再给予一天时间修改,再统一交给祭酒。
      这只是一个学堂时务策,却也是一次为数不多能在学生期间被祭酒记住赏识的机会,不少学子卯住劲,准备大干一场。
      对于郑方隅来说,时务策不值一提,反正说来说去就还是那几样东西,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就成。
      沈泅渡听着窗外哗啦的大雨,对于流民问题,她早已见怪不怪。她还在荥阳时就曾见到不少流民聚集在郑宅门口求口吃的,也曾在街边随处可见卖儿卖女换点粮食的。更别提她小时候还在村子里的时候,看见“以肉换肉”的场景。
      她知道就算这次流民安置得再完美,等到下一次天灾出现,大部分的老百姓还是会选择走向洛阳。
      因为一年辛辛苦苦劳作下来,他们存下来的粮食堪堪只够到下一次粮食成熟日。
      沈泅渡老老实实地准备着调研所需的东西——几套丝绸做的衣裳,一叠纸张和一盒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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