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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马射 考完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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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旬试的郑方隅心血来潮,邀请同窗们在洛水旁举办清谈会。因着昨夜的雨带走大部分的燥热,阳光透过树叶落下,染上绿叶的清新,清风途径洛水而来,带来江水的清凉,沈泅渡在一旁认真布菜,不偏不倚,各类俱全,菁芫亦在。
学子们谈论三玄中的“有”与“无”,偶尔正经言说,偶尔举例打趣,郑方隅左手边的王二郎君高冷自持,卢郎君拿着一块鸡肉,夹起一块鸡蛋碎,以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为例,言无蛋之鸡或是无鸡之蛋。
郑方隅在一旁笑笑,叫他先咽下口中之食。这位卢郎君是郑方隅开学时打招呼问画之人,他是国子学祭酒卢乘风二叔的儿子,卢怀之。
王二郎君未曾动筷,听着卢怀之,皱起眉头,半点不理解守礼严正的祭酒先生怎么会有这样一位堂弟。卢家好歹也是儒学大家,其祖先卢植是刘备的老师,卢四道被称为八米卢郎,卢乘风之母更是当今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姐。
卢怀之咽下食物,放下手中之肉,将水一饮而尽,“所以呀,这‘无’与‘有’同鸡蛋谁先有都是一个道理,说不清道不明。”
“那是因为你默认了‘有’,故而难辨,老子曾言——‘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如你手中鸡炙,本无鸡炙,厨子得之,再如你手中茶杯,本无茶杯,工匠得之”,王二郎君不紧不慢说道,语气冰冷,自带威严。
卢怀之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笑笑,熟悉声音从身后传来,“王二哥哥这可不对,这鸡、调料和黏土本有之,应为‘有’生‘有’,何谈‘无’生‘有’”,王二郎君皱眉,张口欲说什么。
郑四绥走到人前,行礼起身:“不过,我倒是有一言想请教各位哥哥,在昨儿个看《庄子注·让王》时对‘迹者,众人之所同;所以迹者,真性也。迹者,伪也’很是不解,依他所言,是非由心,是为礼可变。”
沈泅渡瞥见郑方隅握紧手中杯,眨眼间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来,走向郑四绥,“《礼记·乐记》中言‘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物而动,性之欲也。物至知知,然后好恶形焉。好恶无节于内,知诱于外,不能反躬,天理灭矣’,四绥,杂书看看还行,可不能弄混教学的内容。”
沈泅渡垂头,倒酒,儒家是仕途求官,三玄乃风流名山。
“阮籍也曾赞同,却在后期说——法无常名,礼无常仪。不夷其迹,而天下争于迹矣”,郑四绥固执地说着,像是一个勤学好问的学生,但一字一句因为语速快多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架势。
沈泅渡隐藏眼中的惊讶,都这么说了不是明摆着不想带他玩,还问有什么意思呢。
周围人心知肚明地相视而笑,没有应答,郑方隅回到位子,豪饮酒。沈泅渡倒酒时却瞥见李家郎君旁很是熟悉的小厮一眨不眨地看着郑四绥,她收回目光,低头掩下神色,看来得好好问问江练,两兄弟如何生出嫌隙。
王二郎君无视其他人的行为,“四绥弟弟,你前面问‘迹者,众人之所同;所以迹者,真性也。迹者,伪也’不正是答案吗,正如前言所论的‘无’与‘有’,‘无’乃世界运行规律,有了‘无’,‘有’才有落脚地。”
郑四绥皱起眉头,眼中是执着的求问,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开口欲言,一向沉默的主位男子抬手:“我看天色已晚,不如各位散了。”
郑四绥只能同其他人行礼离开,主位男子叫住郑方隅留下,沈泅渡退去马车旁等待,看着两人的散步的身影。
“方隅,当时荥阳出现的果真是……姑妈吗?”主位男子身影落寞,久久才开口。
“殿下,方隅只见尸体,未曾参与任何相关事务。”
主位男子诧异,开口反驳:“怎会,你可是郑家……”,话为未完,他已知晓,眼中荡开喜悦,“既如此,这种事情还是不必被世人知晓,只会徒增烦恼……”
夕阳下,沈泅渡架着马车慢悠悠走在回晖文里的路上,郑方隅看着光下的沈泅渡,一般来说,他是不会选择姿色平平的人,不过自己可以偶尔明目张胆的放纵也是极不错的……还有泅渡是个嘴甜的。
沈泅渡笑着,感受夕阳落在发丝的灿烂,她想起月松姐,落日的余晖映照她的脸庞,她一笑生花。
月光下,沈泅渡蹲到晚归的江练,关心问道:“江练哥,今儿个怎么这么晚?”
“帮一个朋友”,江练模糊回答。沈泅渡眼尖,一把拉住他袖子,着急地说道:“怎么有血,你受伤了吗?”
江练扯出袖子,“朋友的”,下一秒听见沈泅渡害怕江练被牵涉接着追问,他沉默半晌才回答道:“只是他主子生气,不小心打中而已。”
沈泅渡松了一口气,不免感伤,“江练哥,今天宴会上,四郎君来了……”她语气丧丧,没有说完的话像是坠入无尽海的石子。
江练脸色微变,他拉住沈泅渡,严肃叮嘱道:“最近遇着四郎君能避开就避开。”
沈泅渡脸上满是诧异,“怎么了,四郎君不是少主的同胞兄弟吗?”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
沈泅渡点点头,“但是亲兄弟间哪有什么隔夜仇呀。”
“我有时真不知你到底是……”江练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沈泅渡,未完的话给她留足体面,沈泅渡错愕地看着江练,很明显被他突然拔高的怒声惊住了。
“四郎君很多方面都比不上少主,唯一能入眼的就是绘画,在少主去国子学那天,四郎君送了一副《南山有台》……”江练的话让沈泅渡豁然开朗,她垂下头,想起苦苦追问的郑四绥,他恐怕至今不明白明明是祝贺为何被骂。
初一,月朔行礼。
卢乘风带领学子行礼,主位男子、王二郎君、郑方隅站在学子队伍中的第一排,而郑四绥在后面的后面。沈泅渡在远处眯眼看着浩大的行礼仪式。
初七,一年一度的马射。
沈泅渡将新裁的骑射衣整理好,想起很久之前郑月松骑马时的英姿飒爽。
那是个踏青出游的好日子,郑月松突然跳出来拉住她的手一路飞奔到在大索山下的草地上,又像是变戏法似的,吹响口哨,一匹白马出现,她纵身上马,一把将自己拉上,她迎着狂风,说,天大地大,自由最大。那天她们一直疯玩到夜幕。有青贮遮掩,她没有被发现私自离开,只是郑月松惨了,关了一个月的禁闭,还被没收大姐送给她的白马。
许久年的风再次吹在她的耳旁,沈泅渡安静地站在马场外,她看着郑方隅骑马时激动的尘土,眼中是喜悦激动,心中确实平静,不如月松姐洒脱。
下一秒,一支破风的利箭从耳边呼啸而过,沈泅渡抬起头,看见郑四绥笑着朝郑方隅致谢,言手滑了。
沈泅渡观察郑方隅的脸色,见郑方隅毫不在意地挥挥手,皱眉关心道:“四绥弟弟这箭法……”停顿片刻,语重心长补充,“确是该练练,需要为兄帮你找为好师傅吗?”
瞧着郑四绥一脸黑线,沈泅渡小步挪到郑方隅跟前,一脸认真地问道:“少主,需要小人装伤吗?”
郑方隅听后一愣,低头见泅渡一本正经地摩拳擦掌,大笑几声,摇摇头,“不用,不用。”
“好的,都听少主的”,马旁传来沈泅渡无条件的热烈拥护。骑马上山比赛开始,郑方隅已经发生好久,沈泅渡估摸着时间,继续扮住认真负责、忠心不二的下属。
她确实很认真,一早准备好的酸梅汁等各种解暑东西。不仅如此,她还准备备用衣服和毛巾药物。之前在荥阳时,郑孤鸿别看着很靠谱,实则就是个心气高又没啥能力的,马不让他骑,他硬生生抽断一根鞭子硬要上去,自己落了马,马儿进入土。
她记不得郑孤鸿的伤好久好的,她只记得月松姐哭了好久。
沈泅渡用冷水打湿抹布,擦拭遮伞下的椅子降温,干完活她瞧见喧鸟,回答:“喧鸟哥,我瞧着烫了擦擦降降温。”
“你……”喧鸟停顿半天,说不出所以然。他一开始以为泅渡是个攀附权贵的,最爱偷奸耍滑,争抢功劳。可是泅渡没有,他总是默默做很多的事情,对身边人都是尽自己所能友好。
前段日子,自己发烧,泅渡不仅一晚上忙前忙后帮忙熬药,第二天更是帮自己做了大部分的活却没有一点怨言,直到自己病完全好了,他也未曾讨要什么,喧鸟不解地想着,他甚至荒谬地觉得荥阳的叛主就是单纯他认为自己效忠的是本家而非主家,是郑家嫡系而是郑家旁系。
沈泅渡疑惑地拿起帕子,“是不能擦吗?”喧鸟摇了摇头,伸出手,“我帮你吧。”沈泅渡自然而然地递过来,“谢谢喧鸟哥,”喧鸟最开始可是一点也不愿与自己接触。
一阵错乱的马蹄声从地中传来,沈泅渡贴近细听,骤然脸色大变,她收起之前的箭,迅速转身拿好东西,义无反顾地闯入山中。
喧鸟诧异中,他下意识站起身,眼瞅沈泅渡的身影已经走远,还没等他想好发生什么,一人骑着马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大喊:“郑郎君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