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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国子监 天未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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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亮,一阵窸窣声响起,沈泅渡跟着同屋的江练和喧鸟一同起床,油灯未起,三人借着窗外泄露的光完成洗漱。
油灯亮起,沈泅渡恭敬地端来水,由江练给郑方隅梳洗。沈泅渡想起昨夜喧鸟的话,她不明白郑方隅为何要带她去国子学。
一晃神,她踏入金碧辉煌的国子学门槛,沉默地抱着一打书跟在郑方隅身后。周围人沉默地来来往往,一位学子刚下马车看见郑方隅眼睛一亮,摇着扇子走了过后,身后的两名书僮抱着厚重的书籍面不改色加快脚步。
“方隅兄,好久不见,听说你去荥阳了,那里的美景美人如何,小弟可苦等你的新美人图”,男子打趣问道。
郑方隅摇晃玉扇漫不经意说道:“美人图”,斜看瞥了一眼安静的泅渡,抬眼他看向来人,遗憾补充,“有呀,可惜带不回来。”
来者一脸遗憾,叹了一口气,“可惜了。”沈泅渡没有任何变化,她乖顺地站在江练的身旁,注意到江练听见“美人图”身体一瞬间的僵硬。
沈泅渡掩下情绪,跟着郑方隅去到教室,她摆上书籍后跟着江练去到室外。
熟系身影出现不过半秒,江练拉着沈泅渡跪下行礼,待人走后,在他耳边说道:“刚刚过去的是祭酒大人,这可是万般不能得罪的人物。”
沈泅渡沉默半刻,将昨天发生的一切咽进肚子对方能忘记吗,忐忑地问:“祭酒大人记仇吗?”江练明显被这个问题惊住,“什么,你干什么了。”
沈泅渡捂住脸,将昨天的事情高度概括说了一遍。江练站了一旁,久久不能回神,很快之后才说道:“你……”
沈泅渡着急辩解道:“真不怪我,我刚进太学,那名学子拉着我非要跟我说什么洛印什么……江练哥,你知道的,我从不喜讨论别人的是非。”话完,沈泅渡无奈扶额。
“你……哎,祭酒大人没有听说因为意见不合就苛责某位学子”,江练心软了,出口安慰道。
沈泅渡听后,重新注入活力,“我也没说什么,我只要好好干活伺候好少主就成。”江练笑着点点头。
“少主喜欢什么呀”,沈泅渡借机提起,期待地看向江练。
江练愣住,“喜欢什么……”,心中激起波澜,注意到泅渡眼神坦坦荡荡,给出答案:“老实本分。”
沈泅渡记在心中,郑方隅交易时的戏谑和平时的处事,他可不是一个喜欢“老实本分”的人。她不在意江练的答案,别人说的答案永远不如自己亲眼所见的,她只是想要交个底,给江练一个心理准备。
她快成丁,四小门学或者郡国学校的年龄门槛是15岁。
室内,“德莫高于爱民,行莫贱于害民”的讲学声明亮如长鸣的钟声,沈泅渡无意识跟着小声念了几声。
沈泅渡被轻轻推了一下,她飞快收回思绪,却听见江练说自己去打扫布置室,让她等少主安排。
转眼,太阳高挂,沈泅渡没有听见郑方隅的任何吩咐,江练快步跑回。
风吹走读书声,吹来热气腾腾的饭香,沈泅渡按照江练的吩咐端上鱼肉新蔬俱全是饭菜放在桌子上,江练给郑方隅布菜。
她在一旁低头站着,注意郑方隅的行为,他多了一眼蓴菜鲤鱼羹,在看见芜菁皱起眉头还是吃了几口。江练眉眼认真,一板一眼地布菜。
饭后,沈泅渡收走饭菜,来到小憩室。房间内雅致,檀香沁人心脾,窗外绿叶摇晃,床榻旁的木案上放着谢朓的诗集和顾恺之的《论画》。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一个月后又到午饭时间,沈泅渡端上的鲤鱼臛、烹鹜、凉拌葵菜、林檎枇杷和梅汁饮,不见芜菁。
郑方隅抬眼瞧了一眼沈泅渡,没有说什么,江练老实布菜,身后传来兴奋的声音——“哥,好巧呀”。
沈泅渡乖乖退到一侧,活泼的郎君出现,明眸皓齿,一双亮晶晶的杏眼宛如光下晶石,白里透红的圆脸蛋恰似清脆苹果果肉色,褒衣博带,头戴一顶漆纱笼冠,步伐灵动跳脱,活脱脱的一只大白兔子。
他三步做两步坐到郑方隅旁边,看着满桌美食吞咽口水,期待发问:“哥,要一起吃吗?”郑方隅神情淡淡,他挥了挥手,接过江练递过来的手帕擦嘴,漫不经意说道:“不了,四绥,你慢吃。”
待郑方隅离座,沈泅渡上前收拾吃了一两口的饭菜,在取餐处磨蹭会,沈泅渡追上江练。
将十字裂纹的蒸饼、精致的蜜渍枣、拼花的大谷梨和奶白的甜酪放着一旁,待两人退下时,郑方隅喊住泅渡。
他眼神含笑,斜卧床榻,拿起蜜渍枣,看着泅渡:“江练跟你说的标准你可记得。”
沈泅渡跪地,“记得,需要小人复述一遍吗?”
听到此言,郑方隅没有丝毫意外,他吃下一颗蜜渍枣,反问:“你竟敢连续几天上同一道菜。”语气满是高高在上的傲然,俯视泅渡。
“小人擅自做主,乞主重罚”,没有任何辩解,他乖乖认罚。
郑方隅抿了一口甜酪,一本正经说:“罚,当然要罚”,话音一变,他直勾勾地看着泅渡,为难道,“你说我该什么罚你呢。”
“少主乃郑家继承人自然是按少主心意来,无论其他”,沈泅渡跪地,似是全然的臣服。
郑方隅笑了,他站了起来,俯视跪在脚边的泅渡,现在的他明白郑孤鸿为何如此宠信沈泅渡——一个有点聪明的“僭越者”。
郑方隅离开小憩室去上课,沈泅渡小步移动,低头认真听着学堂内的教学声,手指小幅度划动,默声重复。江练骤然拉住泅渡的袖子,她诧异看向江练 ,见对方摇了摇头,严厉地说:“泅渡,不要这么做,他是少主。”
沈泅渡笑了,“江练哥,我知道呀”,她懂得江练的意思,少主而非主子,只是她好想……她已经等不及。
月末,沈泅渡有了独立的小房间,原先对沈泅渡视而不见的人自发同沈泅渡问好,只是她没有进入少主书房的权力。
同样,她也因此被罚打扫落叶,深呼吸,脑子播放白日偷听到的学堂的内容,国子学博士今儿个再提教“德莫高于爱民,行莫贱于害民”,语气洪亮尖锐,说什么某人因一幅画竟放跑囚犯,将律法至于脚下,简直是……
扫把旁出现一双重台履,沈泅渡身体一愣,只听来人好奇问道,“你就是新来的泅渡,我哥为什么要将你带回洛阳呀。”
沈泅渡行礼,老实应答:“小人不知。”来人一点也不信,他没有移动,俯身贴近沈泅渡,不解道,“我哥去荥阳后被父亲斥责,按理说你应该同……”很明显他故意停止,给沈泅渡留出大量想象空间。
沈泅渡心中波澜不惊,没有应答,没有慌乱,身姿没有一丝变化,安静地守礼地保持原样。
郑四绥见状,站直身体,无趣地撇撇嘴,“你若是记起什么可以同我说说”,甩甩袖子离开。沈泅渡听着脚步声的远去,站起身来,四周无人,仿佛刚刚的对话不过是她的幻想,自顾自继续扫地。
郑四绥是嫡出的四郎君,有继承资格。郑家是经学世家,注重礼法,在嫡庶之分上又加了一条立长的规矩,致使他败给郑方隅。
听江练说过,两位郎君曾经有过一段和谐时光。五年前在祝贺少主入国子学时,因为一幅画两人关系恶化,交往减少,四个月前郑四绥成丁进入国子学求学。
她记起课堂的后面,国子学博士怒斥完,郑方隅率先表态,“确实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