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太学 沈泅渡 ...
-
沈泅渡跟着郑方隅到了洛阳,她待一如荥阳白絮,他提及后尽自己所能帮他完成部分工作。
没几天,白絮给郑方隅送茶水擅自进入书房被贬发卖,沈泅渡送别老朋友后,老实回到三人打通铺房中。
“泅渡,少主最讨厌吃里扒外不守规矩之人,你不应去送他”,说话人是五位书僮之一的江练,其余人分别为霞绮,喧鸟,芳甸和流霰。而沈泅渡是编外人员,身份没有具体工作安排的小厮。
有人说她是接替被落在荥阳书僮,也有人说她是下一个白絮,不过还有部分声音说她会成为部曲,少主去荥阳可废了或留下不少部曲。
沈泅渡从不过多讲述荥阳的事情,若是有人问,也只能说少主的恩典这才来了洛阳。
江练与其他不同他没有去荥阳,从小跟郑方隅长大,过了成丁的年纪被留下继续侍奉,沈泅渡自然而然从他这里入手。
“多谢江练哥提醒,只是……”沈泅渡真诚致谢,话音一转,语气惆怅无奈,“我们好歹也是同一个地方来的,若是我不去送他,就没有人再去送他。”沈泅渡眉眼低垂,无尽的寂寥扩散。
江练皱眉,“我不管你在荥阳怎么样,但这是洛阳,你到了洛阳后就只能忠心一人,那就是少主”,语气中是完全没有一点隐藏的愤怒。
沈泅渡错愕,她抬起头,震惊地看向江练,急切辩解道:“不是的,江练哥,这不一样,白絮算是……”沉默半刻,她补充道,“亲人。”话完,眼眶微红。
江练一点也不理解泅渡的想法,亲人?他们做书僮的哪有什么亲人,这一辈子唯一的事就是效忠少主,恨铁不成钢说道:“这是洛阳,把你那么多余的感情扔掉,服侍少主才是重事。”
沈泅渡默默垂头,认真听他赐教,“谢谢江练哥的提醒,我初来乍到一切还都还些生疏”,语音一顿,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积极向上的笑,像是春日摇晃的向阳花,“但是我一定会努力的,我一定会让少主看见我的忠心。”
江练轻嗯一声,他听过太多这样的话,不过看泅渡刚来这十几天的表现……还不错,再观望观望。
郑方隅坐在书桌前,听着另一位书僮关于泅渡这几天的行为报道以及江练和泅渡的对话,他嗤笑一声,随手将画集扔在桌子上,“真是个会装的骗子。”
书僮上前,小声说道:“少主,需要小人处理掉吗?”
郑方隅随意地后仰,突然想到什么,起身拿起毛笔在纸上写到:“绿草蔓如丝,杂树红英发。无论君不归,君归芳已歇。”可惜,他一次机会都没有。
“不了,田假也快完了,他不是想去太学嘛,我也不是什么不守承诺之人,让他看看又何妨”,郑方隅语气轻蔑,带有毫不避讳的嘲讽。
郑方隅去生来去的是国子学,郑孤鸿求一个太学名额,沈泅渡连四门小学的门槛都摸不到。
国子学只看门第,非五品官以上子弟不入,太学则是收取六品以下中下级官吏子弟,四门小学则为一般士族和平民俊异者。
其中四门小学有个特别的入学渠道,那便是推荐信,同时规定上,可以通过岁考获得进入太学的资格。
沈泅渡侧躺在床中,打了个喷嚏,看着窗外的星空,白絮的离开无疑是在告诫她的下场如何,太学多半去不了,她本来也只是想要一个去洛阳的跳板,入太学最好,失败的话,总有一条路可以走。
在同一个星空下,二小两大躺在竹席上,槐姨开口问道,“妹子,听说恩人走之前跟郑三娘子强调流民户籍的事情,你真的打算明儿个去郑三娘子那里补户籍,这可要花不少钱呀。”
妇女抱紧怀中的女童,坚定地应声,“是的,我想要我的孩子能够堂堂正正活着,多花点钱也没事,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一条路可以走。”
“妹子,要么我们去多租几亩田,一起干,还能省下不少钱呢?”槐姨柔声说道。
妇女震惊地转头,她看着槐姨,女子租田比起男子困难多了,管事害怕女子忙不过来,少了收成,“可是,他们不会同意的。 ”
一个妇女插入他们的对话,“我觉得可以,怎么不能,我们可不止这些人,今儿个早上我去问问流民,她们当中不多人想要户籍,想要合干。咱们不止多租几亩田,是几十亩田,咱们将能干的妇人们都集合起来,一起干得大的!
“还可以建个大院子,大家还可以相互照应,今儿个谁家留院烧饭,其他家下地干活,轮流着来”,另一个满怀期待的妇女声音加入。“是呀,还可以建个学堂,让姑娘们也可以读书”,身旁的妇女声音不断加入。
一个普通的晚上,一个大院子的图景便丈量,槐序迷迷糊糊听着身边姨婶的声音将大大的幸福院子刻入脑海,半梦半醒中补充道,“还有组建菜刀部曲,这样就没有人会伤害到我们了。”
身边的槐姨听见槐序的声音,她抱紧了槐序,亲吻她的额头,眼角隐晦地落下一滴泪。
沈泅渡翻了身,陷入睡梦 。“泅渡,快起来,今儿个是少主去国子学的日子”,江练的声音唤醒沉睡的沈泅渡,她站了身来,揉了揉眼睛,“来了,江练哥。”
她整理好衣服,跟着江练进入少主屋子里。阳光穿过云母窗撒在她低头看见的地上,空气中浮动若隐若现的檀木香。
“泅渡,你不是想进去看看吗,你去看看吧”,郑方隅高高在上地站在她目前,随手拿起出一张纸轻飘飘从她眼前落上。
沈泅渡诚惶诚恐接住,恭敬叩谢,“多谢少主。”郑方隅看着底下的泅渡,嘴角上扬,眼睛流露出清晰的恶作剧的笑意。
“小人从小就有个读书梦,只可惜身份不成。多谢少主成全让小人可以一睹高门学府风采,今日过后,小人定会努力以报答少主”,沈泅渡听出郑方隅的恶作剧,她没有看纸上的内容,一字一句认真补充道。
郑方隅的嘴角垮掉,冷漠地看向如蝼蚁般的泅渡,不过一会儿,他冷笑一声,语重心长说道:“是吗,我很期待你会如何报答我。”语气满是嘲讽的笑意,在“报答”一词中刻意放缓语调,话完,直直从泅渡身边走过。
江练不解,眉眼低垂隐藏情绪,其他书僮没有多余表情,冷漠地跟着郑方隅离开。
沈泅渡听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许久,她站着纸站了起身,对四周的其他小厮行礼后离开。走出郑宅,她仔细地看着纸上的字——“寻郑圻”,笔风肆意,傲慢的气息扑面而出。
她想起青贮背后一模一样的字迹,真是无法无天呀,沈泅渡回头看了一眼气派的郑宅子,看着四周来来回回走动的读书人,他们低着头,小心翼翼瞥向门内风光,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怀揣着得意之作,期待着哪一天能突然被宅子的主人看上一步登天。
她冷漠转头,从城东的晖文里一点点走向洛阳城东南的开阳门外。沈泅渡是一个异类,她老实交代寻人,门卫看了一眼泅渡的穿戴,一人跑了叫人,另一人守在门外。
青涩学子看着沈泅渡的打扮,好奇地试探:“你就是方隅表哥说的泅渡。”
沈泅渡大大方方站着,点头应好。
“国子学祭酒今日来太学,你切记莫要冲撞贵人,不过,祭酒一般去的甲子班。”
沈泅渡认真听着,继续说道:“好,小人定会注意,不知……”
话未完,郑圻上下扫视泅渡,打断她说话,问出自己的好奇,“你会来太学吗?”
她震惊地看向郑圻,慌张地摇头,“我?怎么可能”,她沮丧地叹息,“小人的身份连四小学门都进不了,怎么可能来太学。”
郑圻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人,将沈泅渡拉到一个隐蔽的假山后面,小声蛐蛐:“怎么不可能,太学里又不是没有。乙班的洛印之前就是卢家书僮,他从卢家放良后,先是在四小门学读书,接着考上太学,国子学肯定是不可能,不过因着他和卢家的关系,品阶不错的清官肯定是跑不了。”
“为什么国子学不可能?”沈泅渡好奇地询问,她没有想过四小门学到太学再到国子学居然有晋升之路。
郑圻眼眶放大,不可思议地看向沈泅渡,他凑近沈泅渡身旁,贴耳问道:“你和你的主子是不是……关系不一般。”青涩学子面色涨红,半天才憋出“关系不一般”五个大字。
沈泅渡不解,不都是因为特别信任培养亲信才让下属有求学入仕的机会吗,这关系还不一般呀,她模棱两可地模糊几句。
郑圻仔细看了看沈泅渡,嘀咕道:“这也长得一般呀。”沈泅渡下意识接话道:“郎君并非全然爱美之人,他既重视才干,又欣赏美丽。”
郑圻琢磨半天,一个震惊的想法在脑海中成型很快被他扔掉,“不,不,不可能……”沈泅渡好奇问道:“什么不可能?”
对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眼睛一转,“不可能的,国子祭酒是不会让这样的人进入国子学的”,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他看了看四周,咬了咬牙,小声说道:“谁不知道祭酒最是重视礼法,当年洛印进入太学,幸亏祭酒派去查郡国学校泄露考卷一事,否则铁定是进不了太学的。”
“郎君,如何才能得到国子祭酒的同意呢?”沈泅渡诚心诚意地发问。对方愣住,笑着说道:“不可以,除非他能搞定祭酒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