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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君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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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秋深,紫宸殿内肃穆沉冷,檀香袅袅,压得满室气氛愈发凝滞。
御案之上,整整齐齐叠着千里加急送来的北疆奏报。一页页翻开,字字皆是捷报:贪腐肃清,流民安定,粮米充足,秋耕复始,北疆全境乱象尽除,百姓安居乐业,朝野称颂之声络绎不绝。
帝王司政律端坐龙椅,指尖轻轻抵在纸面,眉眼沉沉。
殿中静立的太子司凌安,垂首躬身,姿态恭顺仁厚,眼底却藏着精心算计的阴私。
他静待片刻,见帝王始终沉默凝思,终于缓步上前,轻声开口,字字斟酌,句句诛心,“父皇,北疆局势大定,六弟此番赈灾,确实功绩斐然,万民感念。”
司凌安先一句夸赞,看似公允,随即话锋婉转,悄然引向诟病之处,语气恳切似是为国进言:
“只是儿臣近日翻阅北疆递回的吏治卷宗,心中有一事,始终耿耿于怀,不得不禀明父皇。”
司政律眸色未动,淡淡吐出二字:“讲。”
“六弟奉旨赈灾,掌督查安抚之权,本是临时钦差权责。”司凌安声音温润,句句扣着朝堂规制,刻意挑错,“可他此番在北疆,擅自破格擢用无品无阶的随行幕僚薄子理,总揽全境赈灾大权,形同临时封疆,任免官吏,调度诸事,皆凭一己心意,未曾报备朝堂,未曾请示吏部。”
“此事实属越权专断,坏我大晋官吏升迁规制。长此以往,地方钦差若皆效仿此例,先斩后奏,私授官权,朝堂纲纪,吏部法度,恐将形同虚设。”
这番话句句站在朝堂规矩制高点,看似秉公直言,实则直指司华年野心外露、擅权自重。
紫宸殿内依旧死寂。
司政律依旧沉默,目光落着手下安稳的北疆奏报,面上无怒无喜,不接话、不回应、不表态,任凭太子句句弹劾,始终缄默不言。
司凌安见帝王不置可否,知晓寻常诟病不足以撼动圣心,遂敛了神色,装作随口闲谈,无意听闻的模样,放缓语气,轻飘飘抛出最锋利的一把刀。
“再者……儿臣近日听闻一些自北疆传回的民间流言,粗鄙虚妄,却流传甚广,儿臣听之心惊,不敢不奏。”
他微微顿首,语气清淡却字字刻意扎入帝王心底:“北疆百姓经此大难,感念六弟再生之恩,私下称颂,言六弟胸襟容万民,手段定山河,沉静有度,治乱安邦,是百年难遇的济世仁君气度。”
话语极尽隐晦,不直言帝王之相,却字字扣着帝王才有的胸襟与格局,暗喻之意昭然若揭。
司凌安抬眼,飞快觑了一眼帝王神色,继续添火,步步引导:“更有乡儒私下评断,将薄子理比作古之蔺相如,秉忠持正,辅主安世,遇明主而展奇才,随六弟安定北疆,匡扶乱世。”
这话歹毒至极。
古之蔺相如辅赵王,是臣辅君,贤相辅明主。
百姓称颂司华年有安世定邦的君王气度,朝臣幕僚被比作辅国贤相,朝野民间潜移默化,已然将司华年置于主位,将当朝天子的功绩与威严,悄然掩去,置之身后。
万民只知六皇子救世,不知帝王治国,只认六皇子明主,不闻圣君恩德。
这才是司政律最忌讳、最不能忍的根本。
“民间妄议,主次颠倒,尊卑不分。”司凌安轻声叹息,故作忧心忡忡,“长此以往,民心归六弟,朝野颂六弟,于皇权于朝纲,绝非好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
“啪。”
一声沉响骤然炸响在紫宸殿。
司政律五指收拢,猛地将手中厚厚一叠北疆奏本扣压在御案之上。
纸页震颤,墨页翻飞,满室檀香瞬间被凛冽龙气压下。
帝王眼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碎裂,阴云密布,盛怒之色翻涌在眉眼之间。
他沉默良久,喉间溢出沉沉冷意,字字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北疆既定,灾乱已平,无需再留外人镇守。”
“传朕旨意,令司华年即刻卸去北疆钦差之权,率随行人员全数回京复命。”
他语调一顿,怒意更盛,冷声追加:“还有那个薄子理,即刻召回京,不得拖延片刻。”
一声令下,便是彻底打散司华年在北疆收拢的人心,培植的势力,将他的一切功绩与权柄,尽数收回,彻底截断。
司凌安垂首躬身,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隐秘得意,随即掩去。
与此同时,京城,三皇子府。
庭院清寂,梧桐叶落,风过疏影斑驳。
司礼平独居书斋,案头一盏暖灯摇曳,手中正捏着一封自北疆千里寄回的书信。
字迹清隽利落,笔锋舒展,是薄子理的手笔。
纸上寥寥数语,没有朝堂诡谲,没有官场冰冷,只细细写着北疆灾乱尽平,民生安稳,诸事理顺的近况,字里行间全然是尘埃落定,心神舒展的松弛与坦然。
薄子理半生步步为利谨小慎微,极少有这般舒展坦荡,心绪安稳的时刻。
司礼平逐字逐句细细读完,眼底漾开温柔浅浅的笑意,心底是由衷的宽慰与欢喜。
他知薄子理此行北疆凶险万分,步步如履薄冰。如今终得安定一方,得展平生抱负,不负所学。
灯下,司礼平铺展素笺,研墨提笔,指尖温软,落笔轻柔。
他不写朝堂风云,不议皇权纷争,只淡淡落下一句温柔期许,字字真心。
笔墨落纸,清雅温润:“北疆风定,君心自安。世事纷扰皆尽,唯盼君早日归京。”
盼君归。
盼你历尽风霜,平安归来。
盼你功成身退,岁岁安稳。
一纸回信,承载满庭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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