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咸鱼真的生气了！》福泥先森

54、第 54 章 变故

　　秋末的京畿旷野，朔风卷着枯叶黄沙，浩浩荡荡掠过官道千里。

　　自北疆返程的队伍，一路沉默南归，无凯旋鼓乐，无归朝仪仗，全然没有平定大灾，载功而归的半分荣光，只剩铺天盖地的沉郁与死寂。

　　长长的队伍绵延数里，车马徐行，人人垂首缄口，衣袍皆染路途风霜，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队伍前后肃穆死寂，唯有寒风呼啸不止，吹得旌旗低垂，猎猎呜咽，像一曲无声的挽歌。

　　而整支归京队伍最中心的位置，没有皇子銮驾的华贵，一口通体漆黑的木棺，静静横陈在素色车架之上，无比醒目，刺目万分。

　　棺木通体暗沉，无绘纹无装饰，冰冷肃穆，一路从北疆千里运回。连日北归风霜，棺身落满尘土，底部贴着青石板的位置，凝着一层薄薄的化不开的白霜，冷硬寒凉，死气沉沉，压得整支队伍的气氛彻底沉入谷底。

　　人人心知肚明，此番北疆凯旋，不是荣归，是问罪。
　　这口黑棺，是功成的代价，是帝王的雷霆怒意，是朝堂容不下的清白与功绩。

　　归京当日，天公亦覆悲色。

　　破晓时分，狂风骤起，席卷整座京城，街巷老树枯枝狂乱摇曳，漫天尘土飞扬，天色灰蒙蒙一片，晦暗阴沉，不见半分天光。

　　往日繁华喧闹的京城长街，今日彻底沦为死巷。

　　天未大亮，皇城禁军尽数出动，沿街封锁所有要道，肃清街巷百姓，严禁任何人出门观望迎候六皇子归朝。

　　无数想要自发上街，感念司华年北疆治理之能的京城百姓，尽数被冰冷的甲兵镇压驱散，街巷逐户清查，门户紧闭，整条十里长街空空荡荡，死寂无人。

　　繁华帝京，一朝肃空，冷得彻骨，静得骇人。

　　辰时正刻，六皇子的车马缓缓驶入城门。

　　朱红城门巍峨冰冷，敞开的门洞如同巨兽张口，静静等着吞掉千里归朝的人。

　　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刚刚踏入京城地界，周遭骤然风声骤停。

　　下一瞬，黑压压的禁军从街巷两侧，城门暗处齐齐涌出，铁甲森森、刀枪林立，层层合围，密不透风，将一辆小小的皇子马车死死围堵在正中。

　　肃杀的兵戈之气穿透车帘，瞬间灌满整座车厢。

　　车内安静幽暗，隔绝了外界漫天风雪与刀兵戾气。

　　司华年与齐顾并肩静坐，自入京城地界，两人的手便始终紧紧相扣，十指缠绕，未曾松开分毫。

　　掌心相贴，温度相融，是这漫天冰冷绝境里，唯一的暖意。

　　马车骤然稳稳停驻，外界死寂无声，唯有铁甲摩擦的细碎冷响传来。

　　齐顾指尖骤然收力，下意识攥紧了掌心那只柔软的手，指节微绷，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担忧与沉郁。他深知这不是迎接，是囚笼，是帝王蓄谋已久的清算。

　　面对身侧之人紧绷的力道，司华年指尖轻轻蜷起，软软回握过去，力道温柔却安稳，消解了他所有的惶然。

　　他眉目清浅，不见半分慌乱，音色轻轻软软，沉静从容，带着早已洞悉一切的通透：“别担心。回京城会是这个结果，我踏出北疆之前，就已经料到了。”

　　他抬眸看向身侧眉眼沉凝的人，浅浅一笑，笃定从容：“放心，别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风波未止，棋局未落，此刻的禁锢，从来不是终局。

　　说完这句宽慰的话，司华年眼底所有的从容镇定骤然卸下，染上满心的不舍与缱绻。

　　他微微侧身，不顾外界层层禁军围堵，不顾即将到来的皇权清算，轻轻抬手，不舍地侧身抱上齐顾的肩头，将脸轻轻贴靠过去，嗓音带着极轻的哑，温柔又酸涩：“这些朝堂算计，都只是小事。”

　　“我唯一难过的，是要和你分开了。”

　　“我真的，一刻也不想和你分开。”

　　一句话，揉尽了万般温柔与不舍。

　　车厢内气息骤然悸动，寂静得能清晰听见彼此骤然失序的心跳，声声雷动，震彻心扉。

　　齐顾浑身微僵，素来沉稳无波的指尖，第一次控制不住的微微轻颤。

　　他垂眸望着怀中人柔软的发顶，心底所有的冷静克制、权谋城府，尽数崩塌，只剩满心疼惜与缱绻。

　　他缓缓抬起手臂，极轻极小心地揽住司华年的肩，力道温柔至极，生怕惊扰了此刻相拥的片刻温存。

　　寒风隔着车帘呜咽，天地皆冷，兵戈在外森森。

　　他微微低头，落下一记极轻极柔的吻，只是小心翼翼吻过他鬓边被风吹得微扬的细碎发丝，轻柔无声，珍重至极，藏尽满腹无法言说的深情与疼惜。

　　短暂温存过后，宫门的传唤声冷硬传来，打破车厢内最后的温柔。

　　二人终究要各司其位，踏入各自的风波里。

　　禁军躬身立在车外，声音冰冷制式：“请六皇子回府静养。”

　　这静养，便是软禁，便是圈禁。

　　司华年徐徐松开怀抱，神色复归平静，从容下车，任由禁军引路，返回皇子府，步入早已为他备好的囚笼。

　　而齐顾整理衣衫，敛去眼底所有温柔缱绻，重归当朝首辅的沉稳冷峻，独自转身，踏上通往大殿的御道，入殿面君，独自禀报北疆全程始末。

　　车马分流，人分两路。

　　一路囚于府邸，一路立于朝堂。

　　与此同时，京城偏僻一隅，冷清寂寥的薄府门前。

　　那口凝着霜寒的黑色木棺，脱离了浩荡的归京队伍，被数名黑衣人悄然运送至此，静静落在府门前结着薄霜的青石板上。

　　无仪仗，无送行，无人知晓。

　　满城目光皆盯着被软禁的六皇子，无人在意这口寂然落城的黑棺。

　　薄府门前，寒风烈烈，卷动落叶纷飞。

　　司礼平一袭白衣，孤身立在冷风口，静静伫立良久。

　　他早已在此等候整日，一双温润的眼眸通红酸涩，眼底蓄满未落的泪，面色苍白清冷，任由刺骨秋风拍打衣衫，身形单薄孤寂。

　　他遥遥望着那口缓缓落地的黑棺，望着棺身凝结的寒霜，一言不发，无声伫立。

　　千里北归，风霜覆棺。

　　北疆功成，斯人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