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咸鱼真的生气了！》福泥先森

47、第 47 章 齐阁老危在

　　夜色沉笼皇城，疫气沉沉的京城半点无秋夜静谧。

　　接连两位内阁重臣疫亡，朝野人心浮动，可皇帝半点未有收敛之意。入夜便传了口谕，召曲艺坊一众舞姬再次入宫，在偏殿设了小宴，丝竹靡乐穿透沉沉夜色，与宫外的肃杀死寂格格不入。

　　司凌安算准时机，独自入殿侍驾。

　　殿中烛火摇曳，酒香浓烈，司政律已然半醉，面色潮红，靠在软榻上，眉眼倦怠又带着放纵的慵懒。
　　他不愿正视乱象，只沉溺酒色逃避纷乱。

　　司凌安躬身奉酒，语气温顺又带着刻意的建言：“父皇，如今京城疫势汹涌，朝臣接连出事，人心大乱。北疆那边疫情暂且安稳下来，不如暂停北疆运粮，屯粮在京，以备不时之需。”

　　司政律指尖摩挲着酒杯，醉意上头，思绪混沌不堪。他连日烦躁不堪，早已厌烦了朝堂接连不断的奏报，只想着图一时清净。

　　他抬眼看向司凌安，倦怠摆手：“朝堂诸事日日烦扰，朕已分身乏力，顾不得北疆南疆了。先稳住京中，其余琐事，不必事事拘着规矩。”

　　司凌安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阴翳，面上依旧恭顺：“待京城患事平息，再重启粮运，为时不晚。”

　　“准了。”司政律醉酒之下全然不辨利弊，提笔蘸墨，潦草落下御批，在暂停北疆粮运的折子上落下玺印，随手丢在一旁，“明日着户部照办即可。”

　　这一纸御批，断了北疆粮草命脉，将在蝗灾中快要喘息过来的百姓彻底埋葬，一旦落地，尸骨无存。

　　殿内歌舞未歇，无人察觉暗处异动。

　　杜仲立在殿角伺候，从头到尾将君臣对话，皇帝批折的全过程尽收眼底。他垂着眉眼，敛去所有神色，身形恭谨卑微，一如寻常侍立，指尖却早已攥得发白。

　　待皇帝酒意更浓，闭目休憩，殿上众人注意力皆在舞乐之上，无人留意边角。杜仲借着添茶的由头，悄然退至殿外僻静回廊。

　　夜色漆黑，风声簌簌。他背靠冰冷的朱红廊柱，快速从贴身内衬掏出一小块折叠的素白棉纸，借着微弱的宫灯余光，指尖飞快落笔，寥寥数语，写清核心要事。

　　字迹极简，字字急促，暗藏紧急危局。

　　写完之后，他小心翼翼将棉纸卷起，塞入特制的空心玉簪之中，抬手理了理衣冠，神色恢复如常。

　　宫墙之下，早有齐顾暗部的眼线等候。

　　杜仲迅速将玉簪递出，压低嗓音，语速极快：“急报！”

　　话音落，不等多言，暗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一辆黑黝黝的马车碾过冰凉青石板，蹄声笃笃，朝着皇城疾驰而来。

　　守门禁军远远望见车驾，一眼便认出是齐阁老的马车，连忙快步上前拦阻盘问。

　　马车缓缓停住。一只修长清瘦的手掀开帘角，齐顾整张脸庞显露出来。他眼疾已然恢复大半，夜里不必再蒙面纱。那双狭长上挑的丹凤眼在沉沉夜色里格外锐利，如同暗夜巡猎的黑豹，配上一张冷若寒冰的面容，气势迫得人下意识退避三舍。

　　两名禁军对上这副模样，脚步不由得顿住，互相推搡，谁都不敢先开口。

　　瘦高个禁军犹犹豫豫，声音放得极低，小心翼翼道：“阁老，已然宵禁，陛下已经安歇。您有公务，不如明日再来禀报？”

　　一旁胖高个陪着干笑，连忙附和：“如今京中乱象丛生，宫门禁卫查得极严，便是亲王也不得夜入。我们统领下了死令，若是擅放一人，我们全都要掉脑袋。阁老，还请行个方便，先回府歇息，待到明早再入宫不迟。”

　　齐顾漆黑如墨的瞳孔微微转动，居高临下地睥睨二人，低沉冷冽的嗓音漫出来：“误了国事，诛尔九族。”

　　马车再度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径直驶入皇宫深处。

　　那道暂停北疆粮运的御批文书，已经送到内阁。今夜当值的刘涛著，没有誊抄，也没有向外转送，只端坐案前，静静等候。

　　没过多久，房门“被狠狠踹开。高大的身影裹挟着初冬凛冽寒风闯进来，案上烛火猛地摇晃震颤，寒风扑在刘涛著脸上，吹得他胡须胡乱翻飞。

　　刘涛著故作一脸惊诧：“齐阁老，深更半夜，你这是要做什么？”

　　齐顾半句废话也不多说，伸出两指，捏起案上那封明黄奏折，一角凑向烛火。帛纸遇火，转瞬便燃起烈焰，大半奏折顷刻间化为焦黑。

　　“齐顾！你好大的胆子！”刘涛著早有心理准备，依旧被这举动惊得失声。这是盖过御玺的文书，当众焚毁，便是公然违逆圣意。

　　齐顾全然不搭理他，将燃着的残卷一把丢进炭盆，甩袖转身便走。

　　刘涛著快步追出门外，望见齐顾的身影径直朝着圣上宴饮的偏殿而去，抬手抹掉额角渗出的冷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又转头看着炭盆中烧得愈来愈旺的奏折，又是一阵胆战心惊，今夜，才刚刚开始。

　　皇城一隅，远离正殿群的临水楼阁僻静幽闭。四面碧水环绕，唯有湖心这一座水榭灯火炽盛，靡靡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舞姬曼妙身姿落于灯影之下，倒影碎碎摇曳映在湖面，一派醉生梦死的奢靡景象。

　　齐顾独身赴夜，步履沉阔踏过长廊。夜风猎猎扬起他的衣袂，身姿孤挺凌厉，自带迫人威压。

　　沿途值守宫侍深夜撞见来人，皆是心头大震。谁都清楚，手握弹劾重权，铁面刚正的齐阁老，最厌这般声色享乐，荒嬉朝纲之地。众人瞬间惶恐垂首，伏地行礼，连大气也不敢喘。

　　齐顾目不斜视，大步穿行，径直朝着水榭楼阁推门而入。

　　他身影彻底走入殿中后，廊下立柱的沉沉阴影里，缓缓浮出一张阴狠面庞。

　　司凌安静立暗处，唇角挂着一抹冷戾狞笑，双目死死锁着楼阁入口，将齐顾闯入的身影尽收眼底。步步为营，算计周全，今夜之局，专为齐顾而设。

　　透过半掩的殿门看去，殿内忽然一片人影窜动，脚步杂乱慌乱。

　　内侍杜仲神色仓皇，匆匆从拥挤的殿中挤出来，语速急促，厉声催促身侧小内侍：“快！即刻去宣御医！速速赶来！”

　　满殿歌舞骤停，酒乐尽歇，恐慌瞬间蔓延开来。

　　暗处的司凌安看着眼前乱象，笑意愈发张狂阴毒。他不再逗留，借着夜色纷乱，悄无声息隐入僻静小路，抽身褪去。

　　风声寂，夜色深。

　　前后不足一个时辰，一道惊悚消息火速传遍整座皇宫——

　　齐阁老夜闯宴殿，不慎沾染鼠疫恶疾，突发高热，昏迷不退，性命垂危，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