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咸鱼真的生气了！》福泥先森

46、第 46 章 线索

　　“你就是平儿？！”

　　司华年原本倚坐在大木箱上，漫不经心听着司礼平讲述，待听见那关键二字，猛地噌地站起身，手里还捏着一顶鎏金点翠凤冠，隔空往司礼平的头顶虚虚比量，眉眼间满是惊诧。

　　司礼平双臂静虚端在身前，眼底神色骤然一变，也不辩驳，清喉启唇，当场便唱了一小段曲词。
　　音色婉转柔媚，虽是一身常服，未着戏妆，未披罗裙，身段起落之间，自有一番台上美旦的风姿。

　　一曲落音，余韵在房中缓缓消散。寝卧里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司华年脸上的兴致一点点褪去，郁闷地重重跌回木箱，叹道：“三哥倒是坦然。”

　　司礼平神色沉静，语气带着几分拿捏的底气：“魏士德的死与我无关。倘若你们执意将我带去三司审讯，一旦平儿的身份公之于众，丢的，是皇家颜面。”

　　“皇家颜面值什么。”司华年摆了摆手，语气坦荡，“不过是随心做自己想做的事，谈不上丢人。”他一跃跳下木箱，几步走到齐顾身侧，伸手亲昵勾住对方手肘，转头道，“走吧，我们再找别的线索。”

　　司礼平本还紧绷着周身戒备，听司华年这一说，反倒一怔，下意识开口唤住：“你不继续审我了？”

　　司华年回头，笑意盈盈，目光清亮：“你身为皇子，甘愿顶着世人非议，藏起身份登台唱戏，这份心性足够坦诚。你本就无心争权夺利，得知你便是平儿那一刻，我便知道，你与此案无关。”

　　司礼平眼波轻轻颤动，心底百转千回，沉默片刻，终究开口：“昨夜，还有一人进过厢房。”

　　“谁？！”一直缄默旁观的薄子理骤然出声，语气紧绷。

　　已经迈步欲离去的齐顾缓缓回身，目光沉沉，定定锁在司礼平脸上。

　　司礼平迟疑片刻，低声道：“是我的恩师，昨夜只是寻我叙旧。”

　　“许庭知。”齐顾一字一顿，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司礼平缓缓颔首，算作承认。

　　“他知晓你平儿的身份？”司华年问道。

　　“知晓。他是我儿时授业的师傅。”司礼平抿了抿唇，声音轻了几分，“当年宫里人都看不起我，说我痴迷戏曲，辱没皇室。唯有师傅同我说，文与曲，本无高低贵贱之分。是他劝我，我才敢将这份喜好坚持下去。我化身平儿，在曲艺坊登台不久，他便远赴北疆，一别便是十年。”

　　齐顾目光锐利，步步追问：“他归京已有一段时日，为何偏偏昨夜，到曲艺坊寻身为平儿的你？”

　　司华年与薄子理一同看向司礼平。

　　“他的旧宅被人强占，如今京城米珠薪桂，身上银两早已耗尽。若非至亲骨灰还未能妥善安置，他宁愿露宿街头。实在没有法子，才寻我借些银两，寻一处落脚之地。”司礼平缓缓道出原委。

　　司华年心中一阵酸涩。昔日内阁重臣，一度站在权力近旁，远赴北疆苦熬十年，归来竟窘迫到连客栈都住不起。

　　司礼平垂落眼帘，一声轻叹继续道：“北疆蝗灾肆虐，师傅一家四口，只剩他活了下来。老母妻儿，尽数饿死。半生奔波，到头来孑然一身。”

　　房中沉寂许久，待这股悲凉稍稍散去，齐顾再次开口：“他阔别京城十载，入京之后，又是如何精准找到曲艺坊里的你？”

　　司礼平微微眨眼：“其实他入京第一天，就已经去曲艺坊寻过我。”

　　齐顾语声骤然一沉：“中秋宫宴上那些舞姬，皆是由你调教。”

　　司礼平瞳孔微缩，难以置信看向齐顾。经这一句点拨，两条线索骤然扣在一起。
　　可他依旧为难地摇头：“可师傅不曾接触过任何人，而且，他绝不会做出害人的事。”

　　几人正各执一词争辩不休，房梁上方忽然掠出一道黑影，顺着房梁倒垂而下，直直悬在司华年面前。

　　变故突生，司礼平惊得连连后退，薄子理心头一紧，下意识跨步上前，挡在人前。

　　齐顾抬手，动作快如闪电，大手一捞，精准扣住倒吊之人的脖颈。

　　“别别别，松手！是我张霸天！”那人手脚扑腾两下，露出一张鲜活的脸。
　　是张珍。
　　他瞥了一眼自家少爷，还幸灾乐祸在旁边笑呢。

　　于是借力一勾脚，轻巧落地，带起周遭悬挂的绸缎漫天翻飞。

　　齐顾松开手，面露嫌恶，取出素色锦帕擦拭指尖。

　　张珍顾不上玩笑，神色凝重，急声禀报：“又死人了。”

　　*

　　又一位在任内阁大臣染疫离世。短短半月，京城已是风声鹤唳，朝野上下掀起滔天波澜。满朝文武人人自危，深居府中不敢随意外出，唯恐与旁人接触便染上恶疾，朝堂之上，处处皆是惶惶不安的气息。

　　圣上龙颜大怒，下旨令三司限期七日，务必揪出幕后真凶。
　　而霍尊依旧被羁押在诏狱之内，圣上口谕未松，他便始终脱不开这桩连环疫死案的干系。

　　凤鸾殿内却波澜不惊。霍老爷子为避风头，尽数遣散府中门客，刻意摆出一副寄情山水，不问政事的闲散姿态。皇后霍贯霄照旧日日伴圣上一同用膳，帝后之间看似和睦亲近，堪堪稳住了霍家的局面。

　　太子府内，气氛却压抑得厉害。
　　司凌安双手掐腰，焦躁地在屋中来回踱步，伸手指着案前静坐的尹淮初，语气满是愤懑：“你瞧瞧你招来的祸！接连死了这么多大臣，这风波压都压不住了。”

　　尹淮初眉峰一挑，眼底翻涌着狠戾的冷光：“干脆直接除掉他便是。如今霍家势头已然衰减，往后寻个时机，便能将霍家连根拔除。”

　　司凌安眼珠滴溜溜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抬眼看向尹淮初：“你可知，他所害的，都是些什么人？”

　　“听闻皆是曾在内阁任职的重臣……”尹淮初骤然抬眸，目光与司凌安撞在一起，瞬间便懂了对方的心思，“你是打算借刀杀人。”

　　“既然他已经杀红了眼，那再多除去一人又何妨，正好替我拔掉这心头大患。”司凌安笑意渐深，“今夜，我便助他一臂之力，引齐顾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