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咸鱼真的生气了！》福泥先森

43、第 43 章 随时恭候。

　　望着司凌安拂袖远去的背影，司华年轻轻拍了拍手，语气带着几分沉敛：“说得也是，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救出我的小舅舅。”

　　他转过身，眉宇间浮起一层犯难，看向身侧的齐顾，“父皇说得没错，中秋宴之上，唯有霍尊一人自北疆归来。上一世父皇染疫驾崩，当时也发生过类似的事吗？小舅舅是否也在场？”

　　齐顾垂眸，沉下心细细回溯前世的记忆，缓缓开口：“不曾。霍尊那时候驻守北疆，整整三年，从未奉诏回京。”

　　司华年心头一动，一个被忽略的疑点浮了上来，“那这一次，小舅舅为何要亲自回京？”

　　齐顾微微停顿，答道：“北疆蝗灾肆虐，周遭藩属小国粮草匮乏，已然隐隐生出骚动之兆。霍尊身为北疆都护，回京奏报边情。”

　　“只凭文书奏报便可，又何须亲身南下？”司华年满心不解。

　　齐顾对朝堂内外大小事务素来洞若观火，早在霍尊一行人回京途中，便已经将底细打探得一清二楚。
　　“北疆任职十年的许长史，预见动乱将至，向霍尊进言。二人权衡之后，才决意亲自入京面君，顺便向朝廷请拨粮饷，以渡北疆灾荒。”

　　司华年身子微微一挺，精神陡然一振，“许长史？他也随同来到京城了？”

　　“嗯，随军一同南下。”

　　“那日宴会中途，我离席去找你，曾在殿门外撞见一个陌生之人。”

　　“想来，便是他了。”

　　司华年神色骤然警觉：“中秋乃是宗亲大宴，按规制，他本不该踏入大殿。况且父皇早已将他拒于宫门之外。”

　　齐顾略作沉吟，缓缓道出此人脾性：“许庭知性子执拗，行事不循世俗变通，只守自己心中的准则。只要他认定有话必须面圣，便不达目的不肯罢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此人昔日曾入内阁，本是首辅的备选之人。后来因政见相悖，主动请调远赴边陲，十年之间安分守己，行事坦荡，从不肯与谁同流合污。”

　　齐顾极少这般细细评述一个人，可这位许长史，许庭知，在他心中留有极深印象。此人宁折不弯，但凡遇上违逆本心原则之事，就算是圣谕，也敢直言顶撞。这般风骨，实在难以想象他会与司凌安勾结，做出戕害帝王的谋逆之举。

　　司华年抬手挠了挠鬓角，神色忧虑：“这么说来，小舅舅还有救吗？”

　　“三司会审开启之后，当日赴宴所有人都会被传讯问话。许庭知虽品性刚正，可他同样来自北疆，脱不开嫌疑，必会成为重点审查对象。”齐顾平静说道。

　　司华年轻轻颔首，眉头依旧紧锁，继续推敲案情，“那疫毒，究竟是如何传到父皇身上的？”

　　“大理寺事发第一时间便封锁了宴饮现场，可翻查下来，并未找到半点蛛丝马迹。”

　　“罢了，这些疑点，都要留待会审之时逐一查证。我先去拜见母后，小舅舅身陷牢狱，她必定忧心忡忡。”

　　司华年话说完，脚步却迟迟不肯挪动，眼巴巴望着齐顾。
　　眼下蝗灾未平，又横生这桩惊天疑案，齐顾身为主审，必定要忙得脚不沾地。司华年心中既不忍过多叨扰，又隐隐担忧，往后怕是又要许久不得相见。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才勉强转过身：“那我去后宫见母后了。”

　　身子刚侧过去，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牢牢握住。
　　齐顾低沉醇厚的嗓音自身后缓缓落下：“宫禁落锁之后，我便留在府中。你随时可以过来，我们交换消息。”

　　司华年眼底瞬间亮起光彩，浅浅梨涡顷刻浮现，眉眼弯弯，“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若是我日日登门，你可不许嫌我烦。”

　　齐顾的话音几乎是贴着他的尾音脱口而出，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白皙的手腕，语气笃定沉稳：“不会。随时恭候。”

　　*

　　司华年匆匆赶到凤鸾殿，才得知霍贯霄已然动身，亲自去往昭狱探望霍尊。

　　昭狱的囚室阴冷潮湿，四壁浸着沉沉寒气。
　　霍尊双手死死抱住房前拦挡的木柱，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只手从两根木柱的缝隙间探出去，委屈巴巴地勾住霍贯霄的衣摆。
　　“阿姐，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霍贯霄抬手一扬衣袖，将他沾满尘土的手甩开，神色沉静，不见半分慌乱。她径自走到一旁椅上落座，隔着囚栏看向牢中的弟弟。
　　“别哭，死不了。你只需咬定，此事并非你所为便可。”

　　“本来就不是我干的！”霍尊吸着鼻子，声音带着哽咽，“宴会上那么多王公大臣，凭什么偏偏就怀疑到我的头上。”

　　“陛下身染源自北疆的鼠疫，才昏迷不醒的，不找你找谁？”霍贯霄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霍尊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好好想想，是不是从北疆带回了什么东西，才给旁人留下可乘之机，借此构陷于你。”

　　“我能带什么？我来去皆是一身干净。我……”霍尊口中低声嘟囔，思绪却不由自主回溯起回京的一路，“我只带了许长史一同入京。阿姐你也清楚，他十年未曾归乡，家中亲族早已尽数亡故，总不会是他吧。”

　　霍贯霄垂眸沉吟片刻，神色凝重，“无论背后动手的是谁，这一次，矛头直指我们霍家。”

　　霍尊闻言一怔，这才恍然品出其中暗藏的凶险，神色颓然下来，“是我，连累了整个霍家。”

　　“不是你连累。”霍贯霄缓缓摇头，“是你，替霍家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刀。”

　　她指尖捻动腕间的珠串，珠子碰撞发出细碎轻响，“我已经传信回去，让父亲收敛家族锋芒，不再张扬。前朝这边，齐阁老主理此案，只要案情能够水落石出，便能先将你的嫌疑撇清。”

　　听见齐顾的名字，霍尊脸上本能浮起几分鄙夷，眉头紧锁，“阿姐，你当真信得过齐顾？数月之前，他尚且还是太子一党。你怎能放心，把年儿交到他的手上？”

　　霍贯霄将珠串一收，眉宇间浮起几分不悦，“什么叫把年儿交给他。年儿早已是能够独当一面的人，若是他心有不快，自可抽身远离。是年儿自己选择了齐顾。”

　　她压下心头几分火气，语气缓和些许，“我看齐阁老，是真心待年儿。至于他与太子之间的旧情，想来早已断绝。”

　　霍尊依旧满心存疑，不肯释怀，“从前背弃我，又从太子阵营转投到年儿这里，这般行径，难道不算趋利避害的投机之人？”

　　霍贯霄闻言，低低嗤笑一声，“什么叫背弃你。你们不过是少年同窗，一同在军营习武相识。可齐顾比你多张了一个脑子，文武兼备，一路踏足内阁，走到文臣的顶峰。”

　　“说到底，不过是趋炎附势罢了。”霍尊依旧嗤之以鼻。

　　“你还是太小看这位齐阁老。”霍贯霄收起珠串，缓缓站起身，摇曳的火光在她面上明明灭灭，“陛下临朝日久，年岁渐高，早已倦怠朝政。朝堂上下官官相护，提拔任用的，多是些只会钻营取巧，碌碌无为之辈，整个朝局早已暮气沉沉。这些年，若不是齐顾锐意改革，独撑大局，哪里会有眼下这一份太平光景。”

　　她抬头望着跳动的烛焰，语声轻轻，却带着一丝怅然，“或许，他只是想在这浑浊乱世之中，寻得一丝清明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