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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齐顾,你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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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清透如水,洒在宫墙下狭长的游廊。
“蝗灾啃尽了田间粮草,野鼠断了吃食,便成群结队涌往人烟稠密之处,与百姓杂居一处,鼠疫便由此蔓延开来。”
司华年与齐顾并肩慢行,晚风卷起二人衣袂边角,他低声谈起今夜惊心动魄的救治。
齐顾目光望向沉沉夜幕,眉峰敛着一层冷色。
“蝗灾数月前便已爆发,想来鼠疫早已经滋生蔓延许久。只是地方官吏为保住乌纱,刻意隐瞒灾情疫讯,死死封死消息,严防疫情外泄。就连朝廷派往内陆巡查的官员都被蒙在鼓里。如今疫毒传入深宫,祸及圣上,此事背后,定然有人暗中推波助澜。”
“可目的是什么?”司华年眼底倦意深重,整夜施针耗去他大半心神,思绪却依旧清明锐利,“方才施针之时,我便反复思忖。蝗灾虽比前世提早发作,原本依旧可以顺着旧有的轨迹往下走。可圣上此刻骤然倒下,于谁而言都算不上一桩好事。太子也绝不可能如同前世一般安稳登基。此事若并非出自司凌安之手……那又会是谁?为何事态,会与前世的轨迹诡异地重合?难不成,还藏着另一个重生之人?能悄无声息接近帝王,在众目睽睽之下,不露痕迹将疫毒带到圣上身侧,但朝堂之中,有这份机会与能力的人,寥寥无几。”
二人之间漫开一阵短暂的沉默。
身后骤然传来一阵纷乱急促的脚步声,两人不约而同敛声,话音戛然而止。
“齐顾!不许碰年儿!”
霍尊的吼声猛地划破夜色。
他带着一身未散尽的酒气疾奔而来,掌风凌厉,劈空挥出,一心要隔开齐顾与司华年之间的距离。
齐顾不曾回头,却抬手精准截住袭来的掌势,手腕微微一沉,握拳顺势一推。
一股浑厚内劲顺着掌缘反弹而出。
霍尊脚下踉跄,硬生生往后退了数步才勉强站稳。
那一收一放,看着只是轻描淡写的一次交手。
可站在近旁的司华年,却分明察觉出招式底下暗藏的雷霆力道。若是换作寻常之人,此刻早已被震得跌翻在地。
他心底暗惊。
霍尊自幼习武,天资卓绝,一身武艺远超寻常武将。可齐顾竟这般从容接住他全力一击,可见平日深藏不露,一身内功修为,半点不落下风。
司华年微微侧过身,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
霍尊揉着发麻的手腕,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戒备,咬牙出声。
“齐顾,我不管你究竟站不站太子那一党,也不管你同尹淮初之间有什么旁人不知的纠葛。但年儿心性纯粹,你万万不能将他拖入这滩浑水之中。”
心性纯粹的司华年闻言,微微睁大双眼,唇瓣不自觉地轻轻张开。
看来,霍尊也并非铁直。书中前期只隐晦几笔带过,齐顾与尹淮初那段暧昧不明的过往,竟都被霍尊一语点破。
他心底暗自惊叹。
我的小舅舅,莫非也开了上帝视角不成?
夜色下,齐顾面上的温度一瞬间尽数褪去,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霍尊,手臂从容伸出,稳稳揽住司华年的肩头。两人臂膀相贴,交叠的身影,在月光下投成一道绵长的暗影。
齐顾唇角勾起一抹带着锋芒的淡笑,语气里裹着一层不容置喙的警告:“霍将军怕是有所不知,殿下已然拜我为师。往后,我与殿下,自当长相守。”
“齐顾,你究竟意欲何为!”霍尊箭步上前,一把攥住齐顾胸前的衣襟,眼底怒火翻涌,厉声质问,“你原本不是太子的人?你刻意接近年儿,到底存了什么心思?你所谓的文能救国,不过是机关算尽,不择手段!你若想施展胸中抱负,大可去依附太子,辅佐他便是,年儿什么都不懂,你为何非要把他拉扯进来?”
齐顾周身的气势微微松泄,垂眸看着攥住自己衣襟的手,一声低冷的笑自喉间溢出:“你还是老样子。总这般自以为是,不知变通,固执地认定,天下文臣,尽皆趋炎附势之辈。”
“难道不是?”酒意翻涌上来,霍尊胸口起伏,语气更冲,“你弃武从文,步步往上爬,不就是为了权位的这一日?”
“舅舅。”司华年抬手,轻轻覆上霍尊青筋暴起的手背,他眨着一双澄澈无辜的杏眼,轻声发问,“在舅舅眼里,我比不上司凌安吗?”
霍尊手上的力道一松,火气瞬间消散大半,语气当即放软,几乎是脱口而出,“怎么会。我们年儿,自是最好的。”
司华年望着他,目光认真,不见半分嬉闹,“那若是齐顾舍弃司凌安,选择辅佐我,那还算趋炎附势吗?”
霍尊整个人猛地一怔,握着衣襟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看看神色笃定的司华年,又看向身侧神色沉静的齐顾,一时间脑子嗡嗡作响。
“你……他?”
“是我疯了?还是他疯了?抑或是我醉得糊涂了?”
霍尊手猛地松开,用力搓了一把自己的脸,整个人被这番话冲击得心神震荡。
司华年伸手,轻轻掰开他攥紧的手掌,抬眼直视霍尊。
那双眼底再不见平日少年般的稚气。
这一刻,站在这里的,不再是宫中那个天真烂漫,爱撒娇的六皇子。
是那个自现实世界里踏过无数风波,凭一己之力肃清旁支,一统整个司氏家族的少当家。
“舅舅。”他声音平稳,没有半分犹疑,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我要同司凌安争这储君之位。我想要这天下大权。齐顾,便是要助我。”
说得理所当然,坦荡直白,毫无遮掩。
霍尊自小便以武将之道教养长大,素来不愿深陷朝堂之中勾心斗角,不屑站队攀附,周旋权术。可他心里比谁都明白,那万人之上的宝座,只能容下一人落座。那条通往至尊之位的路上,遍地白骨,每一步博弈,都是拿性命下注的厮杀。
巨大的震惊席卷了霍尊,久久没能回神。
他垂眸看向眼前的外甥。那个他从小便一心护着,想宠一辈子的孩子,不知何时,已然蜕变成一柄锋芒毕露的利剑。
心疼翻涌在胸腔,霍尊抬手,轻轻拍了拍已然比自己高出半头的司华年肩头,扯出一抹干涩艰涩的笑意,“舅舅于朝堂之上,帮不上你太多。可若是哪一日有人敢为难你,想要伤你分毫。舅舅这一副血肉之躯,便替你挡在身前。”
司华年心头一热,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狠狠将霍尊拥入怀中。方才那份杀伐决断的气场尽数敛去,嗓音微微发哑,又变回了惯常撒娇的模样。
“舅舅,你真好。”
霍尊猝不及防被他扑得身形一晃,脸颊微微发烫,有些窘迫地轻咳两声。
等司华年松开怀抱,他垂着头,脚步虚浮凌乱,像是逃一般往后退去,嘴里喃喃自语:“醉了……我真是醉得站不住了。”
自齐顾身侧走过之时,霍尊又猛地抬眼,神色重新绷紧,沉声警告:“尽快送年儿回府歇息,路上不许耽搁,不准多言,更不许随意碰他!”
话音落下,不等齐顾应答,霍尊便被赶上来的几名内侍搀扶着,脚步踉跄,登上马车,匆匆离去。
一桩心事摊开说透,司华年只觉心头卸下一块重石,浑身轻快不少。
他转过身,迎上夜色里齐顾沉郁的眉眼。
司华年微微歪头打量他。
相处日久,他早已摸透齐顾的性子。这人心中藏了事,生了闷气,从来不会直白宣之于口,只会把情绪沉在眼底。今夜这副模样,分明是心底压着郁气。
片刻之后,司华年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懂了。
他脚步轻快走上前,张开双臂,径直扑进齐顾怀里,牢牢环抱住了他。下巴轻轻抵在对方坚实的胸膛上,白净的脸庞微微扬起,唇边漾开浅浅梨涡,眼波柔软,嗓音软糯绵长。
“齐顾,你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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