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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雪域格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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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
望见林间为首走出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杨琴浑身一软,径直瘫坐在微凉的草地上,滚烫的泪水毫无节制地砸落下来,顺着面颊滚滚而下。
杨发凯眼底翻涌着难以压抑的苦楚,死死憋住喉头的酸涩,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托住儿子虚弱的臂膀,声音低沉沙哑:“是爹无能,让你受苦了。”
杨琴死死咬住下唇轻轻摇头,肩头不住地轻轻耸动,哽咽出声:“咱们这般,都是为了娘……”
提起亡妻,那根紧绷许久的心弦骤然崩断。杨发凯再也撑不住硬汉的自持,陪着儿子一同跌坐在地,宽大粗糙的手掌捂住脸面,压抑的呜咽低声溢出。
一旁的司华年眼眶再度泛起湿热,抬手便要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水光。身后缓步走来的齐顾轻轻拦住了他的动作。
齐顾一手轻扶着司华年的肩头,将少年缓缓转向自己,另一只手取出一方早已备好的素色锦帕。他微微俯身,修长干净的指尖轻轻抬起司华年的下颌,耐心轻柔地拭去那些即将滚落的泪珠,动作细致温存。
杨发凯不过失态片刻,便迅速敛去悲色,重归往日冷峻肃穆的模样,拽着身旁的杨琴,正要朝着六殿下俯身叩谢。
父子二人抬首的一瞬,恰好撞见眼前这一幕。素来清冷疏离,旁人不敢轻易靠近的齐阁老,微微躬身,指尖轻托着皇子的下颌,专注地替他拭泪。
他们二人尚且狼狈地跪坐在泥土之上,指尖胡乱抹着脸上的泪痕,略显局促了。
杨琴怔怔凝望着齐顾的动作,心底不由自主地遐想,指腹抚过殿下莹润细腻的肌肤,该是何等享受的滋味。方才他心底便藏过这样一个不敢言说的念头,目光不自觉染上一丝难言的渴求。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际,一道凛冽锐利的视线骤然锁定了他。
杨琴猛地回过神来,抬眼对上齐顾偏过来的侧脸。纵使一层黑纱遮住阁老眉眼,面上看不出半分情绪,那一道暗含警告的压迫感依旧扑面而来,如同孤狼牢牢看守独属于自己的猎物,浓烈偏执的占有欲扑面而来。
杨琴心头一颤,慌忙垂下头颅,不敢再多看半分。
杨发凯握紧杨琴的手臂,父子二人深深俯首叩拜在地。
“多谢殿下出手相救,以官渡私运账册名单换回犬子性命。多谢阁老不计前嫌,愿意再给末将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司华年眼底的湿意已然褪去,神色归于平和从容。他侧身一步,与齐顾并肩而立,看向跪拜在地的杨家父子,轻轻抬手示意二人起身。
“说到底,是杨将军自己成全了自己。先前司凌安拿令郎的性命胁迫于你,逼迫你构陷齐阁老。”
司华年侧头瞥了身侧的齐顾。对方神色淡然,仿佛这番构陷算计与自己毫无干系。他悄悄伸出手,在身后轻轻勾了勾齐顾的小指,无声安抚,接着继续开口。
“可当我们寻到你,告知纪清辞私运火药入宫谋逆的真相时,你当机立断,甘愿牺牲自己,当庭指证。今日这场变局能够尘埃落定,最关键的,是将军心中为国为民,大义为先的本心。”
杨琴愕然地猛地望向父亲。被困黑市的他全然不知朝堂之上惊心动魄的种种曲折,心中翻涌着悔意,后怕,还有对父亲发自内心的崇敬。
杨发凯再度朝着齐顾深深叩下一拜,语气满是愧疚:“终究是末将先前辜负了阁老的信任。”
齐顾唇角极淡地轻轻一扬,清冷的声音随风漫开:“家国大义在前,私人恩怨,本就不值一提。”
杨发凯眼眶再次湿热,重重俯首叩拜下去。
*
郊野路边立着一座简陋的木亭,零星几处小摊,供赶路的过客暂作歇息。
时近薄暮,云翳层层叠叠铺满天际,落日的霞光被厚云吸纳,末了轰然铺散开漫天灼艳的火烧云,染红半边远天。
简陋的面摊飘着腾腾热气,一碗家常的西红柿鸡蛋面,面汤鲜亮酸甜,顶上细细撒一把青翠葱花。一碗热汤入腹,初冬侵骨的寒凉尽数驱散。
司华年同齐顾隔着一张粗糙木桌对坐,安然享用这一碗朴素烟火。
白雾袅袅缠上二人眉眼,小摊灯火明明灭灭。抛却皇子与阁老沉甸甸的权贵身份,此刻他们也只是寻常过客,所求不过一碗热食,饱腹暖心。
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司华年连忙加快动作,三两口吃完面条,仰头将温热的面汤一饮而尽,伸手拉起尚且慢条斯理擦拭唇角的齐顾,一同站到路旁等候。
带队的官役一眼便认出了身姿挺拔的齐顾,心中暗自诧异,不曾想齐阁老会独自出现在郊外,身侧还伴着一位少年,两人衣衫间还萦绕着淡淡的面汤烟火气息。
官役连忙翻身下马,躬身行礼。
少年伸手轻轻戳了戳齐顾的肩头。齐顾抬臂,指尖轻轻向后一点,示意后方押送的囚车。
官役心领神会,再度拱手行礼,退到一旁待命。
齐顾迈步上前,抬手轻叩紧闭的马车车窗。
片刻沉寂之后,车窗缓缓向内推开。司华年微微踮起脚尖探过头去,恰好对上司仪和淡漠清冷的一张脸。
“你们来做什么。”司仪和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疏离。
司华年面上依旧挂着浅浅笑意:“你可知纪清辞,是如何同我母后搭上关联的?”
听闻此事,司仪和眼底骤然黯淡下去,只是瞥了司华年一眼,沉默不语,不愿接话。
司华年抬手指了指自己。
司仪和眉宇间浮起一丝疑惑:“火药是我托人暗中转运入宫的,并非皇后口中所说借泔水桶夹带,而是借着工部运送山石的名义掩人耳目,行事极为隐秘。你究竟是如何查到蛛丝马迹的?”
“火药运送的门路,我并不知晓。”司华年侧过头,飞快看了一眼身侧的齐顾,轻声开口,“我只是察觉到,你与他一样,都是带着前世记忆重来一世。多留一分心思,自然便能看穿你深藏的谋划。”
司仪和瞳孔骤然收缩,震惊得一时失语。
立于身后的齐顾,隔着一层黑纱,眸光微微一动。前世他奉命押送司仪和前往皇陵守墓,全程未曾察觉司凌安暗中往曲艺坊偷运火药,这段过往,他从未对司华年提起过半分。
他心中暗自惊疑,司华年究竟是凭着何等细微的痕迹,推断出司仪和亦是重生之人。
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掌,不自觉缓缓攥紧。
“所以今日你专程前来,就是为了戳破这件事?想要封住我的口,令我永远不再提起重生的秘密?”司仪和索性不再掩饰,坦然发问。
司华年轻轻摇头,身子微微前倾扒住窗框,抬手将一物轻巧抛入车厢,稳稳落在司仪和的膝头。
司仪和满心疑惑地拾起物件,借着天边残霞看清模样,一枝雕琢精巧的五彩簪花。
“这是你母亲当年赠予我母后的礼物。来自遥远雪山的格桑花,婉嫔曾说,雪域格桑一开,便是人间好时光。司仪和,别再困在过往的仇恨里了,放下前尘,珍惜眼下尚存的人间光景。”
冰封已久的心防一点点消融瓦解,荒芜孤寂的心底,仿佛瞬间盛放起大片随风摇曳,象征幸福的格桑花海。
司仪和双手微微发颤,小心翼翼捧着那支簪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多谢。”
话音落下,车窗怦然合上。司华年分明看见一滴泪珠自窗缝滑落,坠在霞光之中,剔透生辉,不再裹挟往日蚀骨的悲苦与怨怼。
他轻轻拍了拍手,目送马车朝着霞光铺就的小路缓缓远行。笑意还凝在唇边,一回身,便撞进齐顾沉沉凝重的目光里。
“齐顾,你怎么了?”司华年直白地开口发问。
齐顾静默片刻,语调听不出半分波澜:“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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