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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对不住,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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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变尘埃落定,一纸帝王诏旨传遍六宫与朝野。
当朝首辅纪清辞,谋逆犯上、私蓄火药、惊扰宫闱,罪无可赦。虽已身死,仍追削所有官阶封号,撤除生前一切荣恩。
纪府即刻封门查抄,府中仆从幕僚亲信尽数贬黜,或流放千里,或没入官籍,昔日煊赫半生的纪氏一门,一夕倾覆,彻底凋零。
风声骤起,深宫秘事再无遮掩。不过半日光景,昨夜冷宫兵变、烟花惊夜、火药围宫的始末,便如长风过境,席卷整座京畿之地。
市井百姓最爱深宫秘辛。不过朝夕之间,坊间说书人开篇唱段,文人提笔赋诗,勾栏伶人连夜谱曲弹词。唱尽帝王薄情,红颜命薄,故人痴守半生空亡的唏嘘往事。
世人皆知曲中婉嫔纪淑瑜一生凄苦,空负绝色与自由之身,入得深宫,困于冷宫,终在团圆佳节含恨而终。
与之相应的惩处随之落定,五皇子司仪和牵涉火药逆案,念其年少孤苦,为母抱憾,免其死罪,废去皇子尊荣,贬黜皇陵幽居,终生监禁,永世不得回京。
而在百姓认为毫无关联的六皇子司华年,却大受褒奖。虽尚未行冠礼,却获特旨殊荣,随朝侍立,上朝奏事,预参朝务。
次辅齐顾,此前为保中秋万民同乐,成全市井太平,转运火药散发市井,虽初心为民,且无人伤亡,但终究涉私动禁物,依律罚罚俸半年。
责罚看似落身,实则轻如薄纸。
朝野百官人人心知肚明,纪清辞一死,朝堂再无制衡。如今齐顾手握实务,深得帝心,经此一乱彻底站稳权位,已是当之无愧的朝堂柱石。自此往后,大晋朝堂,将由齐顾一人独撑大局,无可撼动。
余下零碎责罚尽数公示,禁军统领杨发凯,前期知情隐瞒,私容逆臣布局,论罪当重罚,念其后期幡然醒悟,当庭指正,将功补过,从轻处置,连降三级,留职戴罪当差。
“废物,全都是些不中用的东西!老的小的,没一个堪用!”
尹淮初缓缓活动着手腕筋骨,长鞭裹挟着凌厉的破风之声狠狠落下。
青年四肢早已被粗重的铁镣牢牢锁死,双眼蒙着一层厚实暗沉的黑布,整个人蜷缩在阴冷潮湿的墙角。旧伤叠上新痕,血痕在单薄的衣衫下蔓延开来,他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眼底盛满无边无际的惊恐与绝望。
鞭子落下,火辣辣的痛感撕开皮肉。
杨琴视线一片漆黑,只能循着挥鞭的声响辨认来人的方位,声音嘶哑破碎:“我输了……银子我确实拿不出来。要杀要卖悉听尊便,何苦这般折辱折磨我。”
又是一记重鞭抽打在身上,尹淮初咬着后槽牙,语气冷得像冰:“死?如今你的性命一文不值,杀了你,我都嫌脏了自己的手。”
话音落下,脚步声缓缓向后退开,轻飘飘一道命令飘荡在幽暗的地牢之中:“来人,砍下他一只手,送去给他那个没用的爹。”
“不要……不要告诉我爹!”
杨琴骤然绷紧浑身的力气猛地挣扎起身,沉重的铁锁链被扯得叮当乱响刺耳不绝,巨大的拉力又狠狠将他拽回冰冷的地面,骨骼撞在石砖上一阵钝痛。
周遭再无人应答。
沉重缓慢的脚步声如同来自幽冥地府的恶鬼,一步一步朝他逼近。磨刀的霍霍声响在密闭的空间来回回荡,刀锋流转的冷光,甚至透过遮光的黑布,刺入他的感知。
绝望彻底吞噬了青年。
“爹,娘……孩儿不孝。”杨琴牙关发颤,牙关狠狠抵住舌尖,含着血泪低声呢喃,“来世……来世再报父母养育之恩。”
“何方匪徒,竟敢在大晋地界肆意妄为!”
一声清亮暴喝骤然划破死寂。杨琴浑身猛地一颤,紧跟着传来兵刃脱手坠落在地的清脆声响。
方才挥鞭者的冷冽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恼羞成怒:“此地乃黑市地界,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无力偿还,自然要依规矩受罚,这便是这里的道理。”
“规矩?这规矩,我倒是略懂一二。”
一道清越又带着几分散漫慵懒的嗓音悠悠响起,伴随着几声轻快的拍掌,“珍珍,把东西取来。”
一声突兀的咳嗽尴尬地响起。
那悦耳的嗓音立刻改口,毫不在意地扬声唤道:“霸天,快去取!”
“得嘞,少爷!”
“你瞧瞧此物分量足够不够,能不能换他一条性命。”
持鞭者的语气骤然一变,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这件东西……你究竟是从何处得来?!”
“人,我带走了。”
持鞭者咬碎后槽牙,压抑着怒火放话:“司华年,今日这笔账,我早晚讨回来!”
那个名为司华年的少年音,语调轻快随意:“告辞啦。”
下一刻,几道有力的臂膀稳稳托住虚弱脱力的杨琴,刺耳的铁链崩断碎裂。他双脚悬空,被一行人稳稳扛起身形离开阴冷的囚牢。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方才那道悦耳慵懒的声音就落在耳畔,带着几分轻松的暖意:“别怕,走喽,回家喽。”
新鲜清冽的草木气息钻入鼻腔,是地牢阴湿腐臭截然相反的味道。晚秋的风裹挟着凉意扫过四肢遍布伤口的躯体,一阵刺骨战栗顺着脊背蔓延开来。
杨琴被轻轻放落在微凉的草地上,身子一倾,跌坐在地。
蒙眼的黑布被人利落摘下,一件厚实暖和的棉袍随即朝他抛来。
杨琴心神恍惚,整个人僵在原地,竟抬手去接都忘了,宽大的衣料堪堪斜搭在肩头。他怔怔抬眼,终于看清眼前之人。
最先闯入视线的是一身艳而不俗的绯色锦袍,金丝暗纹在晚秋日光下流转细碎柔光。
少年修长的手指轻搭在腰间玉带之上,指尖干净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齐整,月牙白的甲痕清晰干净。
视线缓缓向上挪去,一张精致剔透的面庞撞入眼底,眉目清润,肌肤莹亮如玉,生得过分好看。唇角轻轻勾起一点浅淡弧度,分寸恰好,宛如匠人精心雕琢而出的温润玉像。
那如玉般的少年轻轻蹙了蹙眉,修长的指尖虚虚朝他一点,语气带着几分浅淡的嗔怪:“赌徒没有好下场,看你日后还敢不敢再赌了。”
真切熟悉的嗓音落进耳中,杨琴才骤然惊醒,眼前一切并非濒死产生的幻梦,这位宛若谪仙的殿下实实在在站在自己面前。
他慌忙拢住身上残破不堪的衣衫,双膝重重磕在松软的泥土之上,恭恭敬敬叩首行礼:“多谢殿下出手相救。草民实没脸劳烦殿下亲自涉险前来。”
“知晓羞愧还算尚可。瞧你谈吐本分有礼,怎会沾染上这般恶习。”司华年微微屈膝蹲下身,伸手扯住滑落的袍角,细心替他拢紧裹住伤痕累累的身躯。
二人距离骤然拉近。那张精致绝丽的面容近在咫尺,淡淡的清甜果香萦绕在他周身。
杨琴耳尖瞬间烧得滚烫,脸颊染上浓重的绯红,慌忙把身子伏得更低。他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生怕自己肮脏的身躯冒犯到身份尊贵的皇子,垂着头声音酸涩:“草民从前从未涉足赌坊,更无好赌的恶习。前几日连日暴雨山洪,冲毁了家母的坟茔。家父身为禁军统领,一生清廉自持,微薄俸禄仅仅够维持家中温饱,再也拿不出余银修葺坟冢。眼见家父日夜愁眉不展,草民四处奔走借贷,谁知被友人哄骗拐入赌坊,欠下巨额银钱,又被人掳走囚禁,险些辱没了家父的名声。”
话说至此,心酸万般翻涌而上,哽咽在喉,声音微微发颤。
他怀着满心愧疚,悄悄抬眼一瞥,猝不及防看见那双温润漂亮的眼眸尾端泛起薄薄的红意,水光氤氲,楚楚动人。
杨琴心口猛地一紧,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替他拭去眼角即将滚落的泪珠。可指尖抬到半空,猛然记起自己卑微肮脏的身份,动作硬生生顿住,只能怔怔看着。
司华年抬手,用衣袖拭了拭眼角,声音轻轻哑了几分:“对不住,是我太过感性了。”
话音落下,他侧过头,望向身后一排苍劲挺拔的松柏树林,扬声唤道:“诸位,都出来吧。”
林间枝叶簌簌晃动,原本隐匿在树荫之下的一行人陆续迈步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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