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齐顾,我来 ...
-
“你可愿跟朕回宫。”
“陛下,淑瑜已心有所属。”
“朕会予你万千恩宠,朕当真不能没有你,跟朕回去好不好。”
“陛下,臣妾什么都不要,只想伴在陛下身侧,相守到老。”
“好,朕便守着你,一直都在。”
“多日未见陛下,臣妾心中惦念难抑,斗胆偷偷过来瞧一眼陛下。”
“休得胡闹。御书房乃是朝臣奏对议事之地,往后不许再来。”
“是。”
“陛下,后宫来人传报,婉嫔娘娘怕是撑不住了。”
“吩咐下去,预备后事。”
“……婉嫔娘娘,求见陛下一面。”
“中秋将近,国事冗杂,朕哪里抽得出空闲。”
“陛下,婉嫔娘娘薨逝了。”
“嗯,知道了。”
“轰!”
一声震耳的巨响,骤然撕裂梦境,将深陷梦魇之中的帝王司政律猛地惊醒。
他浑身浸满冷汗,衣襟尽数被濡湿,陡然坐起身,失声厉喝:“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
杜仲自外间暖阁匆匆步入,连忙点燃案头烛火,他取来锦帕,细细替皇帝拭去额角不断渗出的冰凉冷汗。
不多时,御林亲信快步踏入殿内跪禀:“启禀陛下,城郊野地突发爆炸,我等已经拘拿周遭可疑人等,正在严加审讯。还请陛下暂且安歇,一旦有查访结果,即刻回奏。”
司政律蜷靠在龙床软垫之上,方才梦里一幕幕片段还在脑海盘旋往复。可任凭他如何回想,梦中那个与他对答女子的眉眼容貌,却怎么也记不真切。
睡意彻底消散,他就这样枯坐榻上,眼睁睁熬过漫漫长夜。
翌日早朝。
如雪片一般的奏折绕开内阁,径直递到御案之上。通篇所奏,全是昨夜城郊爆炸一事。上百封奏疏,字里行间,无一例外,字字句句,皆直指齐顾。
金銮大殿之上,齐顾立于两班朝臣正中。以纪清辞、刘涛筹为首,大皇子与太子两派势力纷纷上奏,恳请陛下彻查齐顾。
御林侍卫出列当朝回禀,经审讯,被捕之人供称乃是齐阁老麾下,只奉阁老之命转运木箱,箱中所盛何物,他们一概不知。
另外奏报,昨夜爆炸所幸并未造成人员死伤。
漫天弹劾指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齐顾却始终缄默不言。晨光斜斜落进殿宇,照在乌黑锃亮的金砖地面,他腰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弯折,反倒仿佛是自己立于庭下候审。
司政律彻夜未眠,心头本就积着梦魇带来的躁郁,抬手压下殿内此起彼伏的喧哗,目光直直落向齐顾:“齐卿,你有何话要说?”
齐顾缓缓躬身一揖,声音平静沉稳:“臣愿接受朝廷彻查。”
早朝散去。数名御林军看守在侧,齐顾步出大殿,返回府中待勘。空旷肃穆的宫庭广场之上,迎面撞见杨发凯。他卸去随身兵器,身上只着一身轻薄甲胄,正要入殿。
齐顾脚下顿住。杨发凯眼神飘忽躲闪,只随同引路小内侍草草行了一礼,脚步凌乱仓皇,匆匆向着大殿方向走去。
这一幕尽数落在身后司凌安眼中。他缓步上前走到齐顾跟前,眼底是一种畅快倨傲的神色,一如前世他黄袍加身,俯视囚牢之中匍匐在地的齐顾一般。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二人听见。
“齐顾,你我好歹有过师徒名分,我本不愿这么快便撕破脸面。奈何你偏要做什么舍身无畏的英雄,执意插手与你本无干系的火药一案。是你自己跳进这盘局,是你逞强,亲手将自己缚住。”
话音落下,司凌安忽然低低笑出声,肩头都随之微微颤动,语气阴狠歹毒:“原来你也不过如此,这么快便落得出局的下场。不过我寻到了比你更有意思的玩物。这点还要多谢你,把我的六弟推到台前。等你一死,我会好好陪着他消磨时日。你说,凌迟之刑,他能扛得住多少刀?”
齐顾垂眸斜睨着他,语声寒凉:“原来你这般偏爱凌迟。”
他微微俯身,凑近司凌安耳畔,一字一顿轻声道:“那来日,便为你选这一种死法。”
“齐顾!”司凌安牙关紧咬,齿间迸出声音,“死到临头还痴心妄想!你注定赢不了我。实话告诉你,杨发凯即刻便会入殿,揭发你私运火药意图谋反,你活不过今夜。”
齐顾唇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重活一世,你的手段依旧这般龌龊,半分长进也无。”
“只要能够扳倒你,只要大权最终落于我手,天下由我主宰,这些阴私算计,又有何人能够知晓!”司凌安情绪愈发亢奋,声音不自觉抬高,引得一旁御林军纷纷侧目。
齐顾如同看待一件鄙陋俗物一般淡淡扫过他,轻轻摇头,不再多言,抬步转身离去。
御林军看着一向气度雍容的太子失态暴怒,神色满是疑惑,匆忙行礼,紧随齐顾身后。
司凌安狠狠一挥衣袖,转身,重新向着大殿之内折返。
*
前来搜府的御林军行事十分规矩,并未大肆喧哗。齐顾府中侍从平日里便受过严苛训练,纵然知晓主人已然遭软禁,心中满腹疑窦,依旧安分守己,配合官兵有条不紊地逐一查验。
一番搜查的动静渐渐平息,屋内只余下铜漏滴答作响,更衬得书房一片死寂。
沉沉的黑暗将齐顾整个人裹住,他指尖捻起一粒黄连,送入唇间。牙齿缓缓碾磨,清苦的药味一点点漫开,顺着喉间沉落,直至浸透五脏六腑。
前世,他亦是这般,静候命运的落锤。
当年御林军破门闯入府邸的那一刻,宦海浮沉多年,刀尖舔血度日的齐顾,在辅佐司凌安登上帝位之后,紧绷多年的那根心弦终于崩断。面对这一切,他心中竟没有半分惊诧。
兵士们翻箱倒柜,四处搜寻那本就不存在的罪证,可构陷他谋逆的文书,早已摆上了御案。
齐顾陷坐在座椅之中,望着脚边的日光一点点缓缓褪去,无边黑暗将他吞没。也是在那个时候,一道执念深深烙□□底。
——这世上,无人可信。
牢狱之内,凌迟的刀刃一下下剐过皮肉,日复一日生不如死的苟延残喘,把这信念刻进了血肉骨髓。无人可信。
“咔嚓”
盛放黄连的琉璃小匣,被齐顾运力生生捏碎。碎瓷残片嵌进掌心,渗出血珠,可这份刺痛,远不及心底万分之一。
昏茫的暗影里,一道拇指粗细的亮光骤然透入。他抬首望去,书房的侧门已然被推开。炽亮的天光撕碎满室黑暗,刺得双眼好似被万千细针狠狠扎刺。可他没有闪躲,反倒带着一股执拗的赌气,直直迎向那片光亮。
强光晃得视线涣散模糊,待到瞳孔慢慢重新聚焦,光影交错之间,一道身影,就这样莽撞地闯了进来,撞碎了他一成不变,枯寂死寂的人生。
少年清越的嗓音划破沉寂,仿佛是从无边深渊之中,遥遥飘来一缕梵音:“齐顾,我来陪你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