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咸鱼真的生气了！》福泥先森

23、第 23 章 被抓啦，又

　　衙役上前，将地上昏迷的人，跪伏在地的小厮，还有场中唯一站着的司华年团团围拢过来。待到俯身辨认清楚，地上躺着的竟是平信侯府的世子孙尚，一众衙役心底顿时咯噔一下，慌了神色。

　　为首那名生着络腮胡的捕头强压下心下慌乱，目光落向司华年。少年神色从容，周身气度浑然不凡，不似寻常市井子弟，他定了定神，拱手开口询问：“阁下是何人？为何在此动手伤人？”

　　司华年眼尾微微一挑，语气漫不经心：“是他上前对我动手动脚，我不过自保还击，此事缘由清楚，与我是谁，又有什么干系？”

　　方才跪倒在地的小厮见官差到场，腰杆一下子又硬了起来，连忙从地上爬起，高声吆喝道：“此人竟敢动手殴打我家世子，简直反了天！速速把他拿下！回头我禀报侯爷，定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一听平信侯三个字，衙役们神色一变，哗啦啦扯出铁链，便要上前拿人。

　　司华年神色气定神闲，微微扬起下颌，唇角噙着一点似笑非笑：“你们当真要拿我？”

　　被他这一问，捕头心里反倒又泛起几分迟疑，转头与身旁同僚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

　　那小厮还在一旁不停催促：“他充其量不过是个无名世家子弟，难不成身份还压得过侯爷？赶紧上枷锁！真闹起来，侯爷连他的老子一并问罪！”

　　几番催促之下，衙役终于打定主意，收紧包围圈。

　　司华年心里反倒生出几分新奇，长这么大还从没尝过被铁链锁住是什么滋味。他又不愿当众暴露皇子身份，索性主动把双手往前一并，任由铁链扣上手腕。
　　反正进了大牢，自会有人来捞他。

　　二楼雅间之内，尹淮初将底下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眼见司华年从头到尾没有亮明皇子身份，他心中不由得焦急，抬脚便要踏出房门。
　　他早已想好计谋，紧急寻一人假扮司华年随行小厮，当众把当朝六皇子私自流连勾栏，与世子斗殴伤人这件事抖得人尽皆知，叫司华年彻底身败名裂。

　　可他一只脚还没有跨过门槛，两道房门之外忽然涌来一片沉沉黑影。

　　一排排身形高大的黑衣暗卫如同鬼魅一般鱼贯而入，迅速分列两侧，宽大的身形直接隔断周遭所有人的视线。

　　一顶漆黑的软轿停在曲艺坊大门口，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自轿中缓步踏出，脚下踩着满地散落的银票碎纸，步履沉稳，径直向着场中被锁链围住的司华年走来。

　　二楼窗边的尹淮初脸色瞬间沉得如同泼了墨。
　　有严重洁癖，素来最厌弃这一处声色迷乱的风月场所的齐顾，竟然亲自赶过来了。

　　比起齐顾骤然现身，更令司华年心头巨震的，是他竟摘下了常年覆在眼上的黑纱。

　　“阁……阁老大人！”
　　京里当差的衙役曾远远见过这位权倾朝野的次辅几面，一眼便认出了来人，慌忙屈膝跪倒在地。余下几名衙役见状，不敢抬视，接二连三跟着伏跪下去。

　　方才还气焰汹汹的小厮，也慌忙跟着扑通跪下，一身的嚣张荡然无存。心底不住打鼓：夜里闹出的乱子，怎么竟惊动了齐阁老？此人素来铁面无私，无论权贵布衣，向来一视同仁，落到他手里，这事绝不会轻易了结。

　　心念一转，小厮偷偷侧过头，望向被铁链锁住的司华年，打算抢先发难，搬弄是非，先告对方一个无故伤人的罪名。

　　可抬眼便看见那少年怔怔立在原地，目光一瞬不瞬，牢牢黏在齐顾身上，整个人都看得呆住了。
　　小厮暗自嗤笑，想来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被齐阁老的威势吓傻了。正好，今日便要好好编排他一通。

　　打定主意，小厮当即放声哭喊：“齐阁老！求您为我家世子做主！不过是来坊中听曲消遣，我家世子不知何处冲撞了此人，平白无故挨了打，现如今还被他一拳打晕在地！”

　　他微微掀开眼缝，假意抬手抹着眼泪，可齐顾连一丝余光都未曾施舍给他。男人抬脚，靴底轻轻踩住昏迷伏在地上的孙尚后背，而后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对着衙役淡淡勾了勾。

　　衙役一愣，顺着齐顾的视线落到戴着镣铐的司华年身上，霎时间恍然大悟，连忙把钥匙双手高高捧起。

　　齐顾接过钥匙，身形挺拔稳立，眉宇间凝着一层压不住的怒意，大步朝着司华年走来。

　　司华年看得彻底失神。
　　没有黑纱遮挡的脸完完整整撞入眼底，瘦长的瓜子脸，唇瓣偏薄，鼻梁高挺，一双微微上挑的棕褐色丹凤眼，带着狼王一般野性凛冽的侵略感，恰恰是他心底最为贪恋的模样。

　　望着身处喧嚣混乱之中的司华年，衣衫松垮凌乱，双手被铁链缚住，一副任人欺凌的模样，齐顾胸中戾气翻涌，心底却又窜起一阵滚烫难平的躁动。
　　指尖紧紧攥住那枚铜钥匙，力道重得仿佛攥住的是眼前这人，指节泛白，良久，才咔哒一声，缓缓打开了腕间的锁链。

　　他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直接攥住司华年的手腕，顺着暗卫分列留出的通道，径直把人拽上停在门口的马车。

　　马车内，他随手抓起一旁叠放整齐的外袍，丢到司华年怀里，语气冷硬，带着难以掩饰的嫌恶：“把身上衣裳扔了，脏。”

　　司华年紧紧抱着那件外袍，脱口而出：“你的眼睛……”

　　齐顾从怀中摸出那方黑纱。方才强撑着露出整张脸把司华年救出，强光刺激之下，眼底早已干涩刺痛，酸胀难忍。

　　黑纱刚绕到脑后，就被一双温热柔软的手接了过去。司华年半跪坐在马车的榻上，比齐顾还要高出半分，小心翼翼调整纱巾的位置，细细为他系好系带。

　　黑纱重新覆上眼眸，那股迫人的戾气才一点点收敛消散，齐顾整个人终于平和下来。只是洁癖难改，一言不发，脱下自己方才沾了外头浊气的外袍随手扔到一旁，把头偏过去，望向马车窗外。

　　司华年褪去身上那一身松垮凌乱的衣衫，换上齐顾扔给他的宽大外袍。衣料之上，满满的都是属于齐顾的清冽檀香。他忍不住将脸埋进衣领，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脸沉醉。

　　车轮滚动，马车却没有径直驶回学士府，反倒拐过一道弯，朝着曲艺坊的后院方向行去。

　　马车驶离之后，一众暗卫迅速收拢阵势，把平信侯世子带来的一干随从尽数拿下羁押，动作干脆利落，如风卷残云，转瞬便撤得干干净净。

　　曲艺坊之内，议论声嗡嗡不绝，所有人都还没回过神来。暗卫阻挡，谁也看不见方才发生了什么，谁也不曾料到堂堂次辅阁老会亲临这风月勾栏，更无人知晓，方才被众人簇拥，容貌明艳惹眼的少年，便是当朝的六皇子。

　　风波好似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不多时，坊内丝竹乐曲再度响起，纸醉金迷的喧闹，一如往常。

　　二楼雅间里，尹淮初狠狠一拳捶在门框上，巨大的动静，把正要进门的人吓了一大跳。
　　他连忙压下眼底翻涌的滔天怒意，快步上前伸手扶住来人，面上挤出客套的笑意：“纪阁老，许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