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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殿下心怀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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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厅之内素净得近乎寡淡。
司华年一路跟在齐顾身后,目光四下漫不经心地扫过,才发觉这位身居高位的次辅府邸,竟是这般简朴。
厅内陈设务实到了极致,桌子就是桌子,凳子就是凳子,几案屏风全无镂金雕花,珍玩摆件更是一件也寻不见,没有半分高官府邸该有的华贵铺张。
二人落座八方方桌,桌上只摆了一顿寻常便饭,简简单单四菜一汤。
虽是初次踏足齐府,司华年却半点没有拘束之感,拿起筷子便动了起来,自在得仿佛身在自己家。
菜肴皆是家常样式,火候滋味却格外出色,入口的一瞬,竟让他恍惚失神,隐约生出从前在司家陪着老爷子一同吃饭的错觉。
“爷爷……啊呸。”他猛地回过神,慌忙把到了嘴边的称呼咽了回去。
齐顾只瞥过来一眼,并未言语。
饭吃得差不多,司华年搁下碗筷。齐顾早已用完了膳食,安安静静端坐对面,既没有开口闲谈,也没有起身离席。
府里的管家亲自在一旁伺候,端来漱口水,奉上热茶与温热的帕巾。司华年倒十分随和,递过来什么便接什么,还时不时扬起笑脸,温声回应管家的照料。
片刻,厅堂里只剩下茶杯轻触案面的细微声响,司华年正色开口:“如今眼下,就两处紧要关口。一是曲艺坊藏下的火药隐患,二是官船私运硝石火药的通路。只要把这两件事掐断,京城里万千百姓,方能躲过这场横祸。”
齐顾眸光微微流转,沉默须臾,抬眼,目光直直落在捧着茶盏的司华年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缓缓说道:“鹬蚌相争,渔人袖手旁观,方可得利。”
司华年向后倚上椅背,眉眼舒展,笑意坦荡:“手握权柄,不以苍生为重,反倒拿寻常百姓,当作朝堂争权的垫脚石。若是要走到那一步,我宁可依旧做那个旁人眼中懵懂无知的痴儿,也不必劳烦齐阁老辅佐。”
他胳膊肘搭在桌沿,身子往前微微倾了倾,手掌托着腮,脸颊漾开浅浅一对梨涡,反问回去:“可倘若阁老当真打算袖手作壁上观,今日又何苦将前因后果尽数告知于我?又怎会说出,此事交由你来处置便好?”
齐顾垂了垂眼,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也柔和下来:“殿下心怀大义。”
被他这般一笑,又得了这句夸赞,司华年心底的欢喜几乎全然写在脸上,眼底直白地漾出几分热意,手也不受控制,悄悄往齐顾的手背上轻轻蹭了过去。
齐顾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案,意在叫他收敛神色,可手腕却没有完全躲开,微微往前挪了半寸,任由柔软的掌心蹭过几下,才继续往下说正事:“曲艺坊这边,我会派人暗中探查。风陵渡的津尉薄子……”
“曲艺坊?那地方好不好玩?”
司华年两眼忽然一亮,瞬间被勾起好奇心。昔日的司大少,最是熟稔这些风花雪月的去处,向来长袖善舞,周旋过后又能片叶不留身,此刻少年心性一下子压过了方才的凝重思虑。
齐顾眉头当即微微蹙起:“瓦舍勾栏之地,身为皇子公然出入,免不了被参奏失仪。况且那地方,也并无什么值得流连之处。”
“噢,这样啊。”司华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面上的兴致看似敛了下去,心里却不知在打着什么盘算。
不多时,一辆马车驶离学士府的街巷,一路径直朝着城南繁华闹市行去。
司华年一身衣衫颓松散漫,瞧着比阁楼里连饮几巡的醉客还要放浪不羁。
司华年敢这般大摇大闯进来,心里早有盘算,朝中重臣大多不识得他这张脸,市井百姓更是无从分辨皇子身份,真要是遇上朝堂熟人,对方生怕私入勾栏被御史弹劾,避之尚且不及,哪里敢当众戳破彼此的底细,因此行事大可不必拘谨。
他此番前来,是想亲自探查曲艺坊火药库房的位置,顺便见识一番古代民间的市井玩乐之地。
他抬步踏入曲艺坊门楣,周遭凡是能看清他容貌的人群,瞬间静了一瞬。远处不明缘由的宾客纷纷踮脚探头张望,原本喧闹的场子,一波波浪潮般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不明所以的人流反倒一窝蜂朝着他这边涌来。
司华年只防着旁人窥探皇子身份,却偏偏忘了,自幼在深宫长大,锦衣玉食养出来的身姿容貌本就格外出挑。更何况这风月游乐之地,往来之人本就心思活络,行事远比市井百姓大胆直白。
转瞬之间,他便被众人团团围在中央。有人递上绣着荷纹的锦帕,更有清秀少年直接解下自身汗巾,执意要塞到他手中。司华年半点不慌,温声一一婉拒,脚步从容,自顾自穿过喧闹人群,往厅堂深处走去。
楼下这番不小的动静,惊扰了二楼各处雅间。
南首一间雅室推开窗扇,一张俊秀清隽的脸庞探了出来,尹淮初一眼便锁定了人群正中的司华年。
少年发髻松松挽着,发丝微散,衣袍松垮敞露,面上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在簇拥之中游刃有余,眉眼间尽是勾人的风情。
尹淮初眼底掠过厌弃,低声暗骂:“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衣着这般轻浮浪荡。”
他抬手招来一名尚未束发的小厮,俯身附在对方耳边低语吩咐。
小厮面露难色,看向对面紧闭的雅室,连连摇头不敢应下。
尹淮初当即摸出一锭银子塞进小厮手里,伸手推了他一把,语气带着催促:“四下无人瞧见,快去,这点胆子都没有。”
小厮收好银锭,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绕过大半个回廊,快步走向对面雅间。
尹淮初半掩窗扇,隐在窗棂阴影里,透过缝隙静静窥看楼里动静。
只见那小厮鼓足气力,抬脚狠狠踹开雅间房门,做完便转身一溜烟奔下了楼梯。
“谁!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扰你孙爷爷的兴致!”房门内走出一个肥硕壮汉,浑身赘肉晃动,只穿着贴身里裤,怒声呵斥。
两名饮酒过半的侍从立刻爬上楼,躬身询问缘由。
壮汉正要扬手打人,目光无意间扫向楼下,瞬间怔住。他缓步挪到栏杆边俯身张望,一眼望见人群里容貌明艳的司华年,眼底当即泛起色欲。
“好家伙,哪儿来的天仙似的人物。”他顾不上披衣,噔噔噔快步踩下楼梯。
窗缝后的尹淮初,阴鸷的脸上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他又拦下一名年纪稍长的小厮,直接塞下一锭银子,吩咐道:“去官府报官,叫几名衙役过来。”
这小厮见银钱丰厚,当即丢下手里活计,一溜烟跑出了曲艺坊。
“滚开!”
“都给我闪开,别挡着我家少爷的路!”
孙尚带着两个随从气焰嚣张,蛮横地推开围观人群,径直朝着司华年的方向挤去。
在场不少人认得他是平信侯府横行霸道,风流成性的世子,纷纷下意识往后退避,不敢招惹。
“美人儿,可否赏脸上去跟哥哥喝一杯。”孙尚喘着粗气,停在司华年身后,油腻的手就要往对方肩头搭去。
司华年余光淡淡扫到他的动作,腹诽:哪儿来的矮冬瓜,我的好哥哥可只有齐顾。
他随手拿起旁人方才塞过来的折扇,不轻不重地一挥,精准拍开孙尚伸过来的手,连眼神都懒得分给对方,自顾自继续往厅堂深处走。
手背被扇骨敲得生疼,孙尚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怒骂:“穿得这般轻薄暴露,本就是出来勾人的,在这里装什么清高?能被爷爷我宠幸,你就该回家烧高香!”
话音落下,他眼神示意身后两个小厮动手。
两名小厮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就要去抓司华年的胳膊。
司华年头也没回,心里暗自吐槽,哪来的普信男,长得跟肥猪一般。
本不想多生事端,只想专心探查库房位置,可手臂已经被两股蛮力攥住。
积压的火气骤然上来,司华年瞬间炸毛。右手发力甩开,顺势一拳挥出,只听闷响一声,左侧那小厮直接被打晕在地。
他冷冽的目光回头一扫,右边的小厮吓得当即抱头跪倒在地,哆哆嗦嗦指着孙尚,慌忙辩解:“是他指使我们的!”
孙尚见对方身手利落,孤身一人气场慑人,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刚想要屈膝求饶,不等他弯下膝盖,司华年一记重拳直直砸在他面门。
孙尚脸颊瞬间肿成紫胀的猪头,身子往前一栽,重重摔在地上,直接昏过去。
周遭围观的人本就厌烦孙尚仗势欺人,见状纷纷拍手叫好,看向司华年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佩。
“官差来了!官差来了!”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呼喊。曲艺坊外望风的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高声通报。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议论纷纷乱作一团。
“是谁没事干报官,纯属多管闲事!”
“人刚被打晕,官差就到了,分明是有人提前设局!”
“快去禀报大人,千万别被官府查到端倪。”
司华年望着几名衙役气势汹汹朝着自己走来,又低头瞥了眼地上躺倒的几人,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低声轻喃:“倒是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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