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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小猫发誓, ...

  •   秋日已深,暑气尽数褪尽,风里裹着清浅的凉意,再无盛夏那般黏腻闷人的燥热。

      搬出皇宫另立府邸之后,没了宫禁条条框框的束缚,司华年睡得格外安稳,往往一觉酣沉,直睡到近午开饭时分才悠悠转醒。

      他素来嫌旁人伺候拘束,回府之后便遣退了近身伺候的丫鬟内侍。

      这一日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快到正午,他才姗姗睡醒,随便掬冷水洗了把脸,一身宽宽松松的常袍松垮垮搭在身上,步履散漫走出卧房。

      庭院当中闹哄哄一片,一众小丫鬟、小内侍团团围在一处。人群正中立着张珍,身形又高又瘦,脊背挺得跟一杆直挺的竹杆似的,四周此起彼伏的声音叽叽喳喳:
      “霸天哥哥,分给我一份!”
      “霸天哥哥,我也要!”

      司华年抱着双臂,放轻脚步悄摸绕到人堆后头,忽然凑到张珍背后,故意拖长调子大喊一声:“霸天哥哥,干什么呢!”

      一声落下,围拢的众人吓得哗啦四下散开。
      张珍浑身猛地一颤,怀里紧紧抱着的布兜直接脱手,一大堆零碎玩意儿噼里啪啦滚落满地。

      司华年乐得捧腹,直笑得弯下腰。空气中淡淡的硝烟气息扑面而来,他弯腰捡起一枚小巧烟花,五指微微用力,咔嚓一声直接捏爆,抬眼戏谑看向张珍:“珍珍,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些小孩子的东西?”

      “少爷!”张珍又急又窘,连忙朝司华年连连挤眉弄眼,侧过身压低声音嘀咕,“在外头,你多少给我留点面子啊。”

      司华年干脆半坐半躺在散落的烟花碎屑之间,衣襟松松散散,一只手肘支着地面,歪着头眉眼带笑:“行啊,霸天哥哥。”

      张珍嘴角眼角一齐垮下来,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还是叫我珍珍吧。”

      司华年脸上的玩笑之色慢慢敛去,拾起一根仙女棒拿在手里,神色正经起来:“烟花这东西在古代素来稀罕,历来只有王侯贵胄才有资格享用,你从哪里弄来这么一大堆?”

      周遭还没完全散去的侍从连忙出言回话。

      鸿雁轻声道:“听闻今年烟花价钱格外低廉,我们平日里不能随意出府,便托张大哥外出的时候帮忙捎回来一些。”

      黄鹂脱口便道:“好不容易今年也能尝一尝王公贵族放烟花的滋味,我可要痛痛快快放上三天三夜!”

      鸿雁当即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黄鹂话音一顿,也察觉自己口无遮拦说错了话,气焰当即蔫了下去,垂头不再多言。

      鸿雁心里清楚司华年兜着话,也明白张珍身份非同寻常,连忙借机打发一众小厮丫鬟,前去后厨张罗午膳。

      转眼间庭院里便清静下来,只剩下司华年与张珍两个人。

      张珍伸手把坐在地上的司华年拉起身,语声压得极低,说起要紧的密事:“我已经打探清楚了,中秋当日,曲艺坊确实会办一场烟花盛会。不止如此,距离中秋尚有半月,坊间已经流入了大批私用硝石炮制出来的烟火。”

      司华年闻言,自袖袋之中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随手抛了过去。
      张珍手忙脚乱接住银锭,满眼茫然,抬眼困惑地望向他。

      司华年拿布袋把地上的烟花尽数收拢装好,用力一甩,布兜直接搭在了肩头:“这些,我要送去学士府,你再重新买一批吧。”

      话音未落,人已经迈步走向月洞门,一边走一边扬手摆了摆:“跟府里人说,不必备我的午饭,今日我去学士府吃。”

      张珍攥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憋了半晌,终于小声嘟囔出来一句:“合着你谈情说爱,拿我的东西做人情啊。”

      马车稳稳停在学士府外的街沿上。

      街巷格外僻静,一路行来也没什么路人,司华年便全然没拘着皇子该有的体面。一身看着散漫随意的装束,实则处处藏着细碎心思。
      长发高高束起,将一双英挺眉眼完完整整露出来,鬓边故意散下几缕碎发,风一吹便轻轻飘拂,冲淡了凌厉,添了几分柔和。
      衣襟松松褪落到胸前,露出一片莹白却覆着肌肉线条的轮廓,腰间腰带松松垮垮,似系非系,活像一份等着人伸手拆开的礼物,唯独垂在身侧那枚小猫玉佩,挂得端端正正,一丝不乱。

      他肩头亲自扛着沉甸甸一兜烟花,步子敞亮,大摇大摆便往学士府门内走。

      守门的护卫哪敢上前拦阻,连忙一人快步跑向内院通传管家,另一人垂手立在一旁行礼。管家得报,心里一紧,一面遣人火速往后堂禀报齐顾,一面亲自小跑出来,躬身引着司华年往厅堂去。

      府邸格局大同小异,司华年心里清楚齐顾素来恪守礼法,不愿越了分寸,便主动在前厅停下脚步,没有继续往后堂闯。管家悄悄松了一口长气。

      没过多久,后堂传来一阵沉稳有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齐顾一身规整肃穆的玄色锦袍,发丝梳得一丝不苟,不见半分凌乱,双手负于身后,步履不疾不徐踏入前厅。抬了抬右手,轻轻一挥,示意管家连同底下仆从尽数退到外头候着。

      厅堂之内,顷刻间只剩他们二人。

      司华年没有立刻开口说话,先是故意微微扯了扯右侧衣摆,系在腰间的小猫玉佩跟着晃了几圈。眼角余光瞥见齐顾并没有留意,他便轻轻咳了一声,手指捏着玉佩的流苏穗子,特意把那枚小玉佩举高了些,明晃晃递到对方视线跟前。

      齐顾几步径直走上前来,直接伸手把司华年松开的衣领往上拢紧,将方才露在外头的肌肤严严实实遮在衣料之下,声音平淡无波:“殿下喜欢就好。”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贴得极近,齐顾身上清浅沉静的檀香漫过来,比秋日穿堂而过的凉风还要沁人。
      一股细微的麻意顺着皮肉|漫遍四肢百骸,司华年浑身像被电流轻轻扫过,身子一软,顺势便想往齐顾怀里歪倒。

      这点小心思,齐顾哪里看不破。他侧身微微避开,转身自顾走到客座,安然落座。

      司华年扑了个空,委屈地轻轻哼唧一声,也全然不讲什么宾主尊卑,大大咧咧一屁股坐到了厅堂的上首主位。

      恰好管家捧着茶进来,抬眼看见这一幕,脚步猛地顿了一瞬,神色僵了片刻,又不敢多言,安安静静放下茶盏,飞快躬身退了出去。

      司华年提起肩上的布兜,“咚”的一声搁在桌面上,袋口散开,各式各样花花绿绿的烟花滚了满桌。他眉眼弯起,笑意明晃晃的:“特意运了些过来,留你府里,等到中秋,你陪我一同放。”

      齐顾目光淡淡扫过桌上散落的烟火,沉默片刻,眉宇间压上一层沉色,缓缓开口:“中秋那日,太子那边早有谋划,一旦处置失当,会死许多人。”

      司华年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枚烟花,听完这话,唇角先悄然勾了一下,转瞬便敛去,面上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神色,故作诧异,抬眼问道:“他又打算搞什么名堂?”

      “中秋那日,京畿闹市正中的曲艺坊,会办一场烟火盛会,届时有数万人齐聚。飞溅的火星引燃囤积烟花的库房,酿成一场惊天爆炸。数千人殒命,大半皆是慌乱踩踏而亡。事后官府追查,曲艺坊归属司锦悦,再于他的私库搜出海量硝石,所有罪责便一股脑扣在他头上。司锦悦百口莫辩,最终落得终身幽禁的下场。”

      齐顾缓缓说完这一番来龙去脉。

      司华年的眉头越锁越紧。
      书本中,不过寥寥数笔记下这场祸事,通篇只写皇子间的权斗倾轧,对无辜百姓的惨状几乎不曾着墨。可此刻经由齐顾的口中娓娓道来,那些血肉流离的后果,才真切落到他心上,沉甸甸压得人胸口发闷。

      瞧着他神色沉郁,齐顾语气里带上几分犹疑:“这件事本与你牵扯不深,中秋你只安心入宫赴宴便是,余下的,交给我来处置。”

      司华年却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清明:“近来大批量硝石源源不断流入京城。大晋两处关键渡口,一处握在司锦悦手里,另一处,由霍家的人看管。倘若司锦悦从头到尾都是遭人构陷,那私库里的硝石,必然是从另一处渡口悄悄运进来的。司凌安是霍家养子,凭着这一层渊源,他完全可以借着霍家的名头,神不知鬼不觉把硝石送入京城,之后再寻个时机,悄无声息塞进司锦悦的私库之中。”

      他抬眼看向齐顾,眼见对方脸上的神情一点点紧绷起来,语气格外郑重:“我是霍家唯一子嗣,唯有我,才有资格拦下渡口的私运,掐断司凌安的整条谋划。”

      一番条分缕析,前因后果,机关圈套被剖析得明明白白。
      可齐顾脸上却没有半点豁然开朗的释然,他慢慢转过脸,目光落在司华年身上,声音低沉:“事到如今,我依旧想不通,殿下的旧疾,究竟是如何痊愈的。”

      司华年闻言反倒笑了,眉眼弯弯,语气带着一点促狭:“怎么,阁老安插在我身边的那两个小丫鬟,不曾向你回禀过一二?”

      齐顾微微一怔。
      棠梨、春桃……他竟已经许久没有收到二人传回来的只言片语,几乎快要把这两个人忘掉。想来,是早已被策反,倒戈到了那边。

      一声压得极轻的低笑自喉间溢出,齐顾眼底情绪难辨:“殿下好本事。”

      心底旧事骤然翻涌上来。
      尹淮初便是这般手段,一步步架空他身边的人,挑拨离间,借故除尽亲信。等到最后一纸罪书落下的时候,他身边早已空空荡荡,孑然一身。

      空气陡然绷起一层剑拔弩张的寒意。
      司华年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当即起身,几步走到齐顾面前。垂眸望向那一层黑纱,纱幔之后的眼神晦暗难辨,只看得见齐顾下颌紧绷,明显心绪烦躁。

      他伸出手掌,轻轻覆在齐顾的双肩之上,“齐顾,你信我。无论我变成什么模样,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全都是真心的。我若有半句虚言,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偏过头,小声嘟囔:“不对,我是唯物主义者,这个誓,连我自己都不信。”

      说罢,他直起腰身,竖起三根手指,仰头对着屋顶,一脸煞有介事,重新起誓:“我若是撒谎,吃饭没有筷子,喝汤没有勺子,睡觉没有被子,喝水没有杯子。”

      齐顾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扯了一下,抬眼望着面前一本正经对天发誓的人,无可奈何地轻轻摇了摇头。他抬起食指,指尖极轻,挠了挠司华年的下巴,把方才紧绷的氛围揉开:“好了,走吧,午膳该备妥了,我们边吃边说。”

      下巴被挠得发痒,酥酥麻麻,司华年舒服地把双眼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他亦步亦趋跟在齐顾身后,身子时不时就轻轻往他身侧挨一挨,黏黏糊糊,一路跟着往膳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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