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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阁老添了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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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捷报的羽檄快马不分昼夜踏破官道,赤色驿旗一路从北疆边关直抵京城承天门。
不过十日,新晋猛将霍尊领兵横扫扰边部族,凡来犯之敌尽数击溃,阵前以敌酋头骨筑垒为记,凶悍震慑四方,周遭蕞尔小国再不敢越大晋边境半步。
捷报传开,整座京城彻底沸腾。
街巷之间万人空巷,百姓扶老携幼聚在皇城外围,呼声层层叠叠撞向宫墙:陛下万岁,外邦退去!
声势浩荡,直冲九重宫阙。
此前还因狄噶身死争执不休,步步紧逼的耶律二位王子,此刻气焰瞬间被冷水浇灭,再不敢当众咄咄逼人讨要说法。
刑部顺势快刀斩乱麻,拉出一名当日值守密林的小吏当做替罪之人,朝廷再拨付百万白银作为抚恤补偿,耶律使团只得隐忍收下,收拾行装择日离京。
北疆战事安定,霍尊一战封神,一跃成为朝野炙手可热的新锐战神。
霍氏一族恩赏接踵而至,霍老爷子早就晋封侯爵,衔头、食邑、赏赐堆至勋贵顶峰。
满城都在热议北疆战神,封赏荣宠之时,皇城东侧僻静坊巷,一处翻新完毕的旧勋贵宅邸,正迎来新主人。
络绎不绝的马车自晨昏络绎驶入巷口,一只只钉封严密的樟木箱被管事有条不紊抬入院落,忙碌整整一日,空旷冷清的藩邸,渐渐烟火气十足,仆役下人往来奔走,处处忙碌。
司华年本兴致勃勃搬来木梯,想亲自在廊下点缀几盏精巧彩灯,刚站稳梯子,便被鸿雁等丫鬟连忙劝着扶了下来,一众管事连声念叨殿下金躯贵重,磕碰不得,半推半就将人送进收拾妥当,暖意融融的上房。
案上早已备好温热秋茶、蜜渍鲜果。
司华年斜倚软榻,望着窗外崭新王府的热闹光景,慢悠悠伸了个懒腰,眼底漾开几分松弛笑意。
“恭喜阁老,一路波折不断,到底是遂了心意,六殿下竟获准立府了。”迟暮山从四面八方飞来的密报中,择得这一条,脚步匆匆踏入阁老书房,眉眼间难掩喜色。
屋内依旧静悄悄的,齐顾垂眸坐于案前,指尖正慢条斯理捆扎木匣,素来清冷寡言,迟暮山早已习惯这般冷淡回应,自顾自往下谋划。
“如今藩邸已定,殿下及冠近在眼前,再过不久便可议亲娶妻。早日诞下子嗣,便是实打实的筹码,往后同东宫对峙,我们也多几分底气。”
齐顾始终未应声,指尖仔细封上漆匣封泥,朱印落下,纹路清晰规整。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缓步朝着迟暮山走来。
迟暮山端着温热茶盏,眼底带着几分疑惑,静待他吩咐。
“他不会成婚,子嗣之说,言之尚早。”齐顾语气平淡,不带波澜,抬手将木匣推至迟暮山面前的桌沿,屈指轻轻拍了拍他肩头,“交由府中管家,送至六殿下新藩邸。”
迟暮山猛地一怔,瞳孔微睁。
计划这是又又变了?
下一瞬,方才肩头那一下轻触的触感缓缓漫上来,他心头更是震动。
跟随齐顾多年,这位次辅素来疏离自持,极少与人近身触碰,这般温和拍肩,寥寥可数。
迟暮山放下茶盏,伸手捧起那方样式简约却处处透着用心的箱箧,低声打趣:“说来,阁老近来倒是添了不少人间烟火气。”
齐顾已然转过身,背对着立在书案旁,身形微顿,静默片刻。
昏黄灯火勾勒出侧影,黑纱覆眼的轮廓柔和了几分冷硬,半晌,才淡淡挥了挥手。
“去吧。”
秋阳暖融融铺洒在窗棂上,司华年靠着软榻小酣浅眠,朦胧间,院门外一阵细碎喧闹钻入耳畔。
他睫羽轻颤,半睁着眼慵懒支起身子,推开木窗往外望去。鸿雁、黄鹂一众贴身丫鬟正围着堆叠的木箱,神色皆是郁郁不快。
黄鹂性子直爽,压不住心头闷气,对着一箱青皮梨子轻嗤一声:“这刘尚书安的什么心思?若是瞧不上咱们,大可不必送礼,送来一箱又小又涩的青梨,堂堂朝廷尚书,未免太过寒酸小气,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且留着。”司华年趴在窗沿,出声拦下,眉眼带着刚睡醒的松散慵懒,“秋日干燥,正好熬一锅酸梨糖浆,开胃润喉最合适。”
鸿雁见他睡意未散,连忙转身进屋,准备沏一盏热茶奉上。
黄鹂心头闷气未消,随手扯开一旁包裹厚重布料的包袱,粗麻布纹理粗糙,料子算不上上乘,当即蹙眉抱怨:“那这粗布料子,殿下打算用来做什么?”
司华年漫不经心扫了一眼,随口吩咐:“不必留了,分发给府外贫苦百姓便是。”
“这群昏官,当真是狗眼看人低!”黄鹂心头火气难平,抬脚无意轻踢木箱边角,只听咯噔一声,一方小巧木匣从缝隙滚落出来。
她弯腰拾起,看清封条落款,低声念了出来:“户部尚书,齐顾赠。”
“快拿进来!”司华年刚抿下半口热茶,闻言顾不得吞咽,含混着声音猛地从窗边探出头,语气急切。
黄鹂捧着木匣进屋,兀自小声嘀咕:“原是齐阁老送来的,瞧着匣子这般小巧,想来也不是什么贵重物件。”
司华年已然跪坐在软榻上,急着往前探身,趿拉的靴子被慌乱蹬落在地,伸手稳稳接过木匣。匣身封着规整朱红封条,笔锋苍劲冷冽,字迹排布整齐。
他唤人取来一柄小巧刻刀,指尖格外轻柔,顺着封条边角细细剥离,全程小心翼翼,不曾扯出半分褶皱,拆下来的完整封条,特意递给鸿雁,嘱咐妥善收进书房存放。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掀开匣盖,醇厚清雅的檀木香气扑面而来。内里铺着柔软素色锦帛,底下鼓鼓囊囊裹着两件物件。
司华年抬手拆开锦缎,第一眼,便是那块样式熟悉的猫咪银腰牌。眼底瞬间漾开真切笑意,心头微动。
这不是张珍丢的那块腰牌嘛,肯将此物送回,是不是意味着已经取得齐顾信任。
指尖轻轻一抖锦帛,一块莹润通透的猫咪玉佩顺势滑落掌心。玉质水光潋滟,内里毫无一丝杂色瑕疵,雕琢模样与银牌小猫如出一辙,猫耳处钻了细孔,坠着柔顺穗子,轻轻晃动,日光落在玉面,细碎柔光流转。
黄鹂站在一旁,语气也忍不住带上惊叹:“这玉成色上等,又是殿下素来喜欢的样式,齐阁老倒是格外用心。”
“是咱们殿下值得,才换来的珍重。”鸿雁心思细腻,自打殿下求旨立府那日起,便隐约瞧出几分端倪,轻声接话。
司华年指尖摩挲冰凉温润的玉面,舍不得用力把玩,眼底温柔漫开,只听得珍重二字,下意识应声:“嗯,我自是要好好珍重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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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万无一失的计划,怎么会反转!”司凌安怒不可遏,重重一拳捶在案几上,杯盏被震得哐当乱颤。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戾气,“我明明引他射出那支箭,又派人在下游截获,耶律王子胸口所中之箭,分明就是那一支,到头来,为何同样的箭会钉在白鹿腿上!”
尹淮初翘着二郎腿,靠在椅中,指尖捏着青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热茶,神色不见半分慌乱,一语点破症结:“杜仲早已倒向齐顾。整场秋闱狩猎所用兵器,全都出自他掌管的弓矢工坊。暗中多铸一支同模箭矢,再来一手偷天换日,于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可这就更说不通了!”司凌安眉头死死拧起,胸口起伏不定,“司华年怎么会提前料到,我们要借这支箭射杀耶律,再把罪名扣在他头上?”
尹淮初抬眼,方才漫不经心的模样尽数敛去,眸底覆上一层冷锐锋芒:“他未必全盘知晓我们的算计。齐顾要做的,只是守住司华年,不让他落入死局。”
“更改秋闱的规则,本就暗藏凶险。原本打算,对外伪装成要在密林之中暗杀司华年,以此掩盖嫁祸的真正图谋。可终究还是被他们识破了。”
尹淮初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继续缓缓说道:“细想密林寻物整场布局,能直接见血的破绽,唯独在箭矢之上。想来他们早已联络杜仲,为每人多备了数支一模一样的箭。等到我们的箭刺入狄噶身体,我们的杀机彻底暴露,他们便拿出司华年的箭射向白鹿,以此完成金蝉脱壳,洗清嫌疑。”
“所以那日在御帐之前,我步步紧逼,诱导父皇降罪的时候,司华年心里早就清楚自己不会有事?”司凌安猛地站起身,胸腔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他居然还装出一副无辜受冤,委屈无助的模样,当众演戏糊弄所有人!”
尹淮初眸光愈发凛冽,声音低沉:“如今的司华年早已不是从前那副模样,往后,他恐怕会成为我们最大的拦路石。”
可这番警告,司凌安全然没有听进心里。他狠狠一甩宽大的袖袍,面上满是不屑:“看着疯疯傻傻,又不懂笼络朝中大臣,手里根本没有稳固根基。眼下最该放在心上的,是快要回京的司锦悦。”
说到此处,司凌安眼神骤然一厉,寒意森森:“再过一月便是中秋,老大的好日子也快要到头了。依照前世行事,用不了多久,他便会彻底出局。”
尹淮初眉梢微微一挑,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转瞬又掩得干干净净,淡淡开口:“上一世这件事,是绕开齐顾悄悄办成的。这一世局势全然不同,你当真以为,他会坐视不理,袖手旁观?”
一句话如同冷水浇下,司凌安猛然回过神来。他右拳重重捶在左掌掌心,面色凝重:“对,齐顾必然会从中横加阻拦。”
他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尹淮初的手,语气带上几分急切的恳切:“淮初,如今我身边,便只剩你了。你的智谋手段,足以和齐顾分庭抗礼,你快替我想个法子,该如何破局?”
尹淮初不动声色,缓缓抽回被攥住的手,脸上神色冷了下来,语调平稳却暗藏杀机:“依旧依照原定谋划,一石二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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