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中的晴朗》叶子刻

6、第 6 章 以后不会了

　　HP公司新派的负责人将于下周抵达，时间段正好是萧泽禹去c市出差那几天，他将后续工作交给了高樊和方灵燕，视察工作除了同行的姚思源，还有一个负责项目成本的会计。
　　唐晏从那天以后就再没联系过他，他自然也不打算主动联系，毕竟说了那一番话，也算是伤了唐晏的心。他和唐晏的关系，现在真的什么都不是。
　　萧总监近几日心情不佳，周围的环境也都是低气压，高樊自是看出了不对劲，旁敲侧击地劝慰。他说c市风景还不错，新型温泉度假村在网上还挺火热，出差的时候萧总监可以抽空游玩一下。
　　萧泽禹无须开口，单是一记冷眼，他就立马闭上嘴巴。
　　c市在偏南一些，冬天自然也没有b市冷，两地直线距离500公里，高铁通行最佳，才两小时。
　　不幸的是，萧总监落地c市的第一个晚上，就因水土不服，病倒了。
　　姚思源第二天早上敲响萧泽禹的房门，半天没人应，找前台拿了房卡，走进去才发现床上躺着的人已经浑身冷汗、意识模糊，马上就快要不省人事了，赶忙送去了医院。
　　萧泽禹是由于长期饮食不规律引发的低血糖，身体本来就不健康，外加水土不服，才造成现在这个情况。
　　不过不算严重，挂完水就可以出院了。
　　姚思源拿了一个自己刚刚买的苹果，一屁股坐下，也没管洗没洗，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白了眼床上躺着的病人，没好气地说：“你丫的要吓死我了！”
　　萧泽禹苦笑，他已经很久没来过医院了，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
　　“不是还没死。”他声音哑得厉害，说完发现喉咙发苦。
　　“自己饮食不规律，我都是勉为其难给你算工伤。”姚思源替他倒了杯温水，“这么大岁数了，还不找个人相互照看一下?”
　　萧泽禹一口气将半杯温水喝完，而后把杯子放置在床头的柜桌上。
　　“你说了不算。”萧泽禹顿了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
　　“管他男的女的，总要找个人吧。”
　　“我上个月刚分手。”
　　“那个老师?”
　　萧泽禹点头。
　　“你们谈了快三年了吧，到底是哪儿不顺心啊？也没同居，我真搞不懂，我和我老婆认识三年的时候，孩子都一岁了。”
　　姚思源再次坐了下来，长叹一声，“你说说，作为咱公司的门面担当，里里外外多少男人女人拜倒在你的石榴裙……哦不，是西装裤下，就真没有一个合适的?”
　　萧泽禹听完，“合适的?”——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唐晏的脸，让他后背都又生了一丛冷汗。
　　“急不得。”
　　姚思源一脸幽怨。
　　萧泽禹转移话题道：“视察工作怎么样了？”
　　“小唐去核查成本了，资料晚上就会发你邮箱。等明天你出院了，再亲自去看看，供应链可以再优化一下。”
　　萧泽禹点点头，“小唐”是和他们随行的那个会计，是个女生。
　　“辛苦你们了。”
　　“哼。”姚思源背靠椅子，往后一退，坐姿彪悍，继续啃刚刚的苹果。
　　萧泽禹一直盯着他，眉头紧皱。
　　姚思源被他盯得心里发毛，问：“你要吃苹果?”
　　萧泽禹摇头。
　　“你不洗一下?”
　　“我没你那么讲究！”
　　萧泽禹嫌弃地闭上了嘴，同时也闭上了眼睛。

　　出院后，萧泽禹正式开始视察工作，高樊那边也传来了顺利对接的消息，他们也针对新合作进行了新的分析预算。
　　这一切都按部就班，运转得很好，唯一不好的就是萧总监。
　　萧泽禹出院后，虽然没再出现晕厥的状况，但他一直食欲不振，几乎没怎么正常地吃过一顿饭，厂长的邀约也用身体不适给推了。
　　晚上，姚思源和小唐都去了饭局，而他则留在了酒店。
　　萧泽禹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黄昏，他昨天在厂里特意问了一个当地职员，杨树县在什么位置，得到的回复是就在隔壁。
　　他依旧没胃口，有些犯困，不禁连打几个哈欠，正准备睡觉算了，手机铃声却在此时响了起来。
　　他盯着那串有些眼熟的号码，过了好半晌才接通。
　　“喂。”
　　“萧老师，我看见了您的朋友圈，您也在c市吗？”那边唐晏温和的声音传来。
　　“嗯，出差。”
　　周围静静的，任何细微的声音在此时都无处遁形，萧泽禹能感觉到电话另一侧的人在犹豫徘徊，唐晏想说什么？
　　“我想……我想见您，我也在c市，可以约您出来吃晚餐吗？”他的语气带着些许轻颤，不仔细听，其实听不出来。
　　萧泽禹想，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敏感了？
　　“好，地址在哪？”
　　对面的人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确定，“真的吗?萧老师，我有车，来接您可以吗？”
　　萧泽禹报上了酒店地址，唐晏立刻回答“十分钟就到”。
　　来的是一辆黑色的商务奔驰，唐晏下车将萧泽禹请了上去，而后给司机报了个地名。
　　“萧老师，您生病了吗？瘦了好多。”唐晏的视线自上车后就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没事，只是有些水土不服而已。”萧泽禹侧头迎着他的目光，淡定解释。
　　唐晏听后表情依然不太妙，看上去有些紧张。
　　车开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从热闹繁华的市区开进了灯火零星的国道，最后在一家门面不大的炒菜馆门口停了下来。
　　道路两旁的绿化树枝摇曳，唐晏先他踏下车，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萧泽禹身上。
　　“您穿得太少了，别冻着。”
　　“谢谢。”
　　这是一家私人菜馆，环境一般但胜在整洁干净。老板是一个五十出头的干瘦男人，他和唐晏应该认识，立马将两人领进了一个最里侧的小包间。
　　唐晏也没看菜单，直接报了几个菜名。萧泽禹在一旁有些意外，却默不作声，只是把他的外套脱下来放在了靠背上。
　　“他这里的菜味道还不错，您应该会喜欢。”
　　“你以前来过?”
　　唐晏点头，将烫好的碗具摆在他面前，又倒了两杯热茶。
　　“上学那会儿，来打过小时工，老板人也挺好。”
　　刚才路上确实经过了一所学校，原来这里就是杨树镇了。
　　萧泽禹尝了一筷清口小菜，发觉意外的不错。
　　“你这次是回家?”
　　“不是，学校一直想让我作为优秀毕业生回来演讲，提了好几次，这回刚好得空。”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基本上不怎么回来。”
　　唐晏的情绪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事。
　　萧泽禹眼里划过一丝不忍，又转瞬即逝，唐晏不想让他看见的，他也不会去打破。
　　“您工作结束就要回去了吗？”
　　“嗯，明天的高铁。”
　　“哦。”唐晏表情惆怅。
　　“怎么了？”
　　“萧老师，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很想您。”唐晏似在整理措辞，“您上次说的话我有认真思考，您认为我们之间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我能理解。”
　　“我喜欢您，但您对我并不是那种感情，我的越界让您产生了困扰，感到厌烦，我真的很抱歉。我今天约您出来，也是想向您表达歉意。您能原谅我吗？”
　　“但我是不会放弃追求您的，我爱慕您，很多很多年，不可能也没办法远离，我会尽量放缓节奏，循序渐进，让您信任我、接受我。”
　　他一番话说得言辞恳切、情意肺腑，让萧泽禹插不进去半句。
　　何况他还一脸深情。
　　“萧老师，我现在正式向您提出请求，我可以追您吗？”
　　“你……”此时此刻，萧泽禹实在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因为于心不忍。唐晏明明把选择权交在了自己手中，可他为什么还是觉得退无可退?
　　他听见自己说：“我同意了。”
　　唐晏眼睛忽亮，温暖的掌心一把包住他的手，“萧老师，这次您可不能再反悔了。”
　　萧泽禹轻叹一声，“我觉得我需要坦白一点，我并没有厌烦你。”
　　唐晏闻言吸了口气，嘴也瘪了下去，可怜兮兮的，“我当时，很难过，以为你真的很烦我。”
　　萧泽禹抽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脑袋，像在安抚一只失意的大型犬，动作却十分温柔，“以后不会了。”
　　“萧老师明天可以不回去吗?刚好是周末，杨树镇的温泉很出名的，我想请您泡温泉。”
　　冬天确实适合泡温泉，他这段时间连轴转，正需要什么活动放松一下，他和唐晏也……
　　他面上只有一瞬的挣扎，“好，我让他们先回去。”
　　唐晏欣喜地给他夹了一块菜，“您尝尝这个肚丝，他们家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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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唐晏将萧泽禹送回了酒店，下车时，他从后备箱里取出一捧红玫瑰。
　　鲜红的花瓣儿上还凝着水珠，娇艳又张扬，一如唐晏这个热烈的人。
　　黑色的亮面外装纸上附着一张精巧的小卡片——萧老师，愿天天开心！
　　萧泽禹接了过来，与唐晏互道了晚安，唐晏约定好明天来接他的时间，而后萧泽禹目送着他离开。
　　回到房里时，他注意到门口的半身镜内，男人捧着巨大的花束，嘴角上扬，连眼尾都是笑意，萧泽禹有了一瞬间的恍惚，随后又无奈地摇了摇头，打通了姚思源的电话。
　　姚经理在电话那头挤眉弄眼，可惜萧总监看不见，他交代好了事情，就把对面的八卦之心扼杀在了摇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