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中的晴朗》叶子刻

5、第 5 章 萧老师，你

　　月明星稀，又是一轮昼夜交替。
　　萧泽禹正在衣柜里挑选合适的外套，高樊却在此时打来了电话。
　　“总监，项目的后续谈不成了今天，HP那边刚传来消息，昨天半夜，史蒂夫国内发生了婚姻纠纷，他被要求立刻回国，现在估计到机场了。”
　　“婚姻纠纷?”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婚内多次出轨，对象还有公司员工，利用职权谋私什么的。他太太向法院提起诉讼了，应该不止婚姻上，公司也介入了。”高樊啧了一声，“外国佬玩得挺花。”
　　萧泽禹眼前飘过昨晚上那张阴鸷的脸，一想到那个白人妻儿俱全，还堂而皇之出来约人，就一阵恶寒。
　　他把手上的防风夹克挂了回去，问：“那项目怎么说?”
　　“一切照旧，HP会派新的负责人过来负责后续工作，只是要耽误几天进程，我们等着就是了。”
　　“法务那边的调查，你也多留意。”
　　“好的，总监，一会儿再见。”
　　“嗯。”
　　萧泽禹拉开卧室的灰绿色窗帘，外面朝阳正好，天蓝云也白，温度适中，最适合打一场高尔夫。
　　b市的高尔夫球场还有半个多月就要封场了，萧泽禹手痒，想趁着封场前再打一场，只是看来今天是不行了。
　　唐晏也在清晨发来了第一条早安问候，并邀请萧泽禹共进晚餐，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没理唐晏。
　　萧泽禹一到公司就听到他们在谈论史蒂夫，据说昨晚上史蒂夫在酒店回房间的路上，因喝多了在平地摔了一个大跟头，现在看来是在提醒他要倒大霉了。
　　萧总监一脸正色轻咳一声，众人发现他后立马噤声端坐好。
　　“上班时间好好工作，吃瓜留在下班后。”
　　他一说完，大家又都笑了。
　　“好的，萧总监！”
　　办公桌上的万重山，萧泽禹剪掉灰败的病叶，随后将它放在向阳的一角，汲取阳光。养段时间就会好的。
　　人也一样。
　　萧泽禹在午间接到了他小姨打来的电话，让他下班后去吃晚饭，顺路再捎上张乐扬。
　　他和张乐扬分手的消息连他爸妈都没告诉，更别提他的小姨了，萧泽禹现在头疼。
　　他回了个“今天下班晚不太方便”的理由，立刻被他小姨驳回，以一句“你妈妈都说你瘦了，过来小姨给你补补”结尾。
　　想来是两姐妹通了气，无奈之下，萧泽禹只好赴约。
　　他小姨说的顺路，是指他会路过张乐扬的学校，但他当然不会把张乐扬接着一起去。
　　然而现实就是很凑巧，学校路段限速，此时虽然已经过了放学高峰期，路上难免还是有些学生，黑色车身慢慢驶过庄重的校园门口，萧泽禹一眼就看见了道路旁站了个无比眼熟的人。
　　而且那个人，也立马认出了他的车，并直直地走了过来。
　　张乐扬轻轻叩了下车窗，萧泽禹面无表情地看向他，见他嘴唇在动说着什么，才缓缓降下车窗。
　　“你去小姨家里吗？”
　　萧泽禹点头。
　　“你没告诉叔叔阿姨我们分手了？”
　　见萧泽禹变了脸色，他解释道：“小姨也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和你一起过去。”
　　“过了一个月了，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你是不是对我……”
　　“不是！”萧泽禹不耐烦地打断他，“我没告诉他们，只是不想影响我爸妈旅游的心情。”
　　“今晚上我就会如实相告，我们已经好聚好散。”
　　张乐扬表情有些难堪：“嗯，好。电话里我也没说，你自己做决定就好。”
　　“嗯。”
　　空气静默一瞬，学校广播里的上课铃声在两人耳畔奏响。
　　萧泽禹顿了顿，忽然开口：“你不回去上课?”
　　张乐扬闻言，嘴角划过一丝苦涩，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周三没有晚自习。”
　　萧泽禹听后，脸色没有丝毫异常，“那就回去休息吧，我先走了。”
　　“那晚在碧山公园的人，是你吧。”张乐扬追问，“你找到新的男朋友了?”
　　萧泽禹的眼神骤然冰冷，透着深不见底的厌烦。
　　“我似乎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毕竟，提出分手的人是你，要过正常生活的人也是你。”
　　张乐扬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
　　“我们应该快要结婚了，毕竟我年龄也挺大了，她说她很喜欢我。分了手我们也还算朋友吧，我结婚你会来吗？”
　　“虽然我并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心理邀请我参加，当然，如果请柬到了，我一定来。”
　　“好。”张乐扬说完往后退了一步，“我一定请你。”
　　萧泽禹没再回他，关上车窗，扬长而去。

　　他小姨打开门发现外面少了个人影，眼珠子转了转，等侄子进门后，装模作样地开口问“人怎么没来”。
　　萧泽禹在沙发上坐下，一旁的小姨夫虽然在看手机，眼神却时不时在他身上晃来晃去。
　　他苦笑着开口：“小姨，小姨夫，您二老别演了，我分手了。”
　　他小姨瞬间瞪大了眼睛，挨着他坐下，还有些不可置信。
　　“真的分手了？不是普通的闹别扭吗？你妈妈打电话给我，我都还不相信。”
　　知子莫若母，看来他妈早已经看出端倪了。
　　“他要回去过正常的生活，我有什么理由拦住他。”
　　小姨叹了口气，“你们，哎，太不容易了。”
　　“你这个孩子，从小就让人省心，比你表弟听话一万倍，怎么就情路坎坷呢？”
　　萧泽禹笑着安慰她，“这不是有得必有失嘛！小姨，你是专门叫我过来吃饭的，还是打探我的感情现状的啊？”
　　他小姨夫跟着开口：“你侄子这么优秀，还愁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吗？”
　　“哎哟，你姨夫说得对！吃饭吃饭，我做了一桌子你爱吃的菜，等等，我去看看最后一个汤煲好了没有……”
　　萧泽禹原本沉闷的心情也好多了，起身去帮小姨端菜。
　　用餐的氛围也很轻松，他小姨和他妈一样，性格开朗，一直有说有笑，还要给萧泽禹介绍新对象，小姨夫也一直在一旁帮腔。
　　唯一的插曲就是中途唐晏发来了消息，如他所说，他守在萧泽禹家门口，送上门等着给萧老师做晚饭，可是左等右等再苦等，都没能等回来有情郎。
　　萧泽禹没回消息，吃完饭后和两位长辈再唠了会儿家常，才起身离开。
　　他坐上车，没立刻发动，想了想，先给唐晏拨了个电话，只响了一声铃声那边就接了起来。
　　“萧老师?”
　　“你在哪?”
　　“您家门口，您要回来了吗？吃晚饭了吗？”
　　“我吃过了，你回去吧。”
　　“萧老师，我是不是做错什么惹您不高兴了，您告诉我好不好？别不理我。”
　　自唐晏说完那句话后，两侧都无人再开口，唐晏的呼吸声伴随着打火机的金属碰撞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车内的萧泽禹叹了口气，他平时很少抽烟，过于烦闷时会来上一根，吐出的薄雾顺着风飘出车窗，他目光淡漠，望着不远处的路灯。
　　“唐晏，你还记得我们是什么关系么？”
　　那边传来物体落地的声响，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摩擦音。
　　“炮友。”唐晏的声音瞬间低哑。
　　“对，我们只是炮友，炮友之间应该保持适当距离，你觉得呢？”
　　“可是我喜欢你，我想要追你，你也允许了的，不是吗？”
　　“男人在床上说的话，并不可信。你的越界让我产生了困扰，我觉得我有必要告诉你。”
　　那边唐晏带着些许哭腔问：“萧老师，你很烦我吗？”
　　萧泽禹其实想说“还好”，但话到嘴边成了一声“嗯”。
　　“对不起，萧老师，我不会这样了。对不起！”
　　萧泽禹一想到唐晏那张俊逸又带着点儿邪气的脸，此刻肯定布满了哀伤，就感到一阵莫名的、难言的钝痛，过了半晌，轻声开口：“回去吧。”
　　之后他挂断了电话。
　　水晶换挡杆发出一抹亮色，在昏暗的环境里尤其突出，就像那双特别的、摄魂的眼睛……
　　萧泽禹到家时，门口早已没有了唐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