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中的晴朗》叶子刻

4、第 4 章 是你眼光好

　　萧泽禹被闹钟叫醒时，他人已经睡在大床中间，一侧的被窝凉透了，卧室外也静悄悄的，没有动静，仿佛那人不曾来过。
　　直到他看见餐厅保温板上摆放的早餐，才有了些真实感。
　　热牛奶和培根三明治，一颗心形的煎蛋被摆在三明治最上面，没有模具，也不知道唐晏是怎么煎出来的。
　　桌上贴着一张纸条，字迹依旧赏心悦目。
　　——早安，萧老师，记得吃爱心早餐！
　　一个大大的爱心将整行字圈了起来，萧泽禹盯着纸条看了会儿，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

　　酒店商务套房内，谈判长桌分立两派人马，剑拔弩张，空气里好似有硝烟弥漫，众人都紧张地看向为首的两位。
　　萧泽禹与桌前的白人目光对视，那白人看似十分淡定，但蜷在桌下的手不安地摩挲着。
　　对面这个亚洲面孔的男人，五官俊美非凡，是被上帝偏爱的宠儿，还有着白人特有的白皙皮肤，藏蓝色的刺绣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一身深灰色西装将人衬得格外沉稳，却也挡不住他那锋利自信的目光，和这样的人对视，实在不太好受。
　　萧泽禹忽然动作，上半身稍稍往后一靠，朝对面的白人露出一个亲和且从容的微笑。
　　“史蒂夫先生，我司诚意十足，贵公司未免太强人所难。”
　　“萧总监，我们远赴重洋，也是带着十分的诚意来的。”
　　“成本决定价格，我们不会退让。”
　　白人面露惊讶之色，语气开始也显得不善，“可我有权质疑贵公司的成本是否合理。”
　　萧泽禹将电脑屏幕转向史蒂夫一人可见，“这是该款产品的成本分项明细，原本属于公司内部机密，史蒂夫先生，我说了，我们带着十足的诚意而来。”
　　史蒂夫看完摊手点头，“萧总监，我信了。”随即他站起身，满脸笑意朝萧泽禹伸出手，哪儿还有方才的刻薄，“合作愉快！”
　　萧泽禹也站起身，回握住史蒂夫的手，也跟着微笑道：“合作愉快！”
　　“嗯，那接下来……”史蒂夫握着他的手还没松开，不轻不重地捏了下。
　　“自然是共进晚餐，特色中餐厅，还希望符合您的胃口。”
　　“太好了！我最喜欢中国菜。”
　　“那么，请！”萧泽禹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抬臂做出“请”的手势。
　　直到高樊把一行人领了出去，萧泽禹整个人才褪去了伪装。
　　销售部门的方灵燕凑了过来，眼神闪烁，“萧总监，我怎么不知道产品成本是咱们公司机密啊！”
　　身为财务经理姚思源，原本还专注盯着电脑屏上的数据，闻言抬起头，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小方，你是新来的，不晓得内情，这是咱们萧总监的老套路了。”
　　“刚开始不把成本标出来，就等着他们叫板，然后再拿出来让他们闭嘴。他们一群老外，这招最好用了！哎，不过你小子今天真的挺帅！”
　　萧泽禹瞟了二人一眼，对姚思源开口道：“话那么多，还没饿?”
　　姚思源朝他做了个鬼脸，胖手摆了摆，“有约在身，老婆在家等我回去过纪念日，我就不去咯！项目也谈成了，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老萧你赶快调整一下状态，出卖色相稳住合作方的艰巨任务就交给你了。”
　　方灵燕闻言瞪大眼睛，瞅瞅一脸奸笑的姚经理，又瞧瞧浑身禁欲的萧总监，不敢吭声。
　　萧泽禹抽了一张摆在桌面上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手，给了他一个眼神自己体会，完了把垃圾扔进垃圾桶，才对一旁的方灵燕说：“走吧。”
　　晚上，斯蒂夫入座后就开始口若悬河，对这家酒店的中餐更是赞不绝口，十分满意，给足了萧泽禹面子。
　　史蒂夫一个外国佬，却把中国人劝酒的话术学了个精，关键他还千杯不醉。
　　高樊处于待命期间，不敢随便喝，怕误事，方灵燕是女生也不能过多地劝，姚思源那个老狐狸找借口没来，只剩下萧泽禹被劝着，一杯接着一杯。
　　自从那晚过后，萧泽禹就还没这么喝过了。
　　眼瞅着萧总监已经上脸，外套也被他随意搭在身后，那个外国佬色眯眯地看向自己的上司，方灵燕急得一直去瞅高樊。
　　高助理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却没半点儿动作，拿着手机也不知道是在干嘛，估计是在给老婆发消息。
　　“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萧泽禹有些踉跄地站起身，高樊扶了他一把。他没那么蠢到直接去包厢的卫生间，而是打开门去了大堂。
　　再不躲躲，他今晚上得喝趴在那桌子上了。
　　他先在长廊尽头的窗缝前灌了会儿冷风，意识稍微清醒了些，才随着指示牌去了洗手间。
　　解决完出来，就与迎面找来的史蒂夫撞了个正着，萧泽禹冲他点点头，绕过他去洗手台。
　　谁知那外国佬根本没进去，跟幽灵似的移动到了他身后，那张满是络腮胡的脸若即若离的靠在萧泽禹肩侧。
　　“萧总监，你醉了？”
　　“怎么会，史蒂夫先生原来是专门来这找我?”
　　“你的酒量比我想象中要好。”
　　“我就当您是在夸我。”
　　萧泽禹面无表情，低头反反复复冲刷着手背手心，斜眼瞟见玻璃墙上映照的森森鹰眼，不为所动。
　　寂静的四周，无人往来。
　　随后他直起身，朝史蒂夫露出一个笑容。
　　“史蒂夫先生，我先回去了。”
　　“萧总监，我以为我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嗯?”萧总监故作疑惑。
　　“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和我是同类。”他语气暧昧，眼里闪着势在必得的精光，对隔着一掌距离的萧泽禹送上一个轻挑的飞吻。
　　萧泽禹扯了下领带，脸上还维持着得体的笑，“你应该是看错了。”
　　“和我约吧！如果是你，我不介意体位。”
　　局面僵持不下，萧泽禹眉心隐隐作痛。
　　“抱歉，他不能和你约了。”
　　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男人，直直走上前来，一把搂住萧泽禹的后腰，宣示主权般开口：“因为他是我的人。”
　　萧泽禹看向男人的侧脸，神情有些茫然，唐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史蒂夫先是瞅瞅没有丝毫反抗的萧泽禹，又打量了下一脸敌意的唐晏，往后退了几步，丧气道：“应该我说抱歉，不过真是遗憾！”
　　“萧总监，感谢你的招待，我们就先回酒店了，明天再见。”
　　萧泽禹颔首，“明天见，史蒂夫先生。”
　　直到那人完全消失在视线里，萧泽禹才终于放平了嘴角，只剩无法掩饰的疲惫。
　　后腰处的手臂动了下，让他意识到还有一个没解决的人。
　　“你怎么在这里?”
　　他顺势往侧方移了一步，唐晏就配合地收回了手。
　　“饭局，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萧老师，真巧。”
　　确实太巧了，可此刻萧泽禹的脑子已经被酒精麻痹大半，还很累，他懒得去细究什么巧合。
　　他面对着唐晏，准备找个理由与这人告辞，“刚才谢谢你，我……”
　　唐晏却打断了他：“我果然没有选错。”
　　萧泽禹一脸不明所以：“嗯?”
　　唐晏朝他逼近一步，他下意识往后退半步，后腰抵上冰凉的大理石台，惹得他浑身一颤。
　　唐晏稍稍倾身，那张俊脸完完全全放大在萧泽禹面前，镜片后狭长的狐狸眼带着一丝魅惑，唇也越贴越近……萧泽禹的喉结轻微滚动，好似有个名为悸动的情绪在左右着自己，快要失控……
　　“萧总监，你还在里面吗？”
　　外面传来了方灵燕的声音。
　　萧泽禹这才如梦方醒，推开了面前的男人。
　　他镇定地答了声：“在。”
　　被推开的唐晏，面上闪过一丝得意，随后他伸出手，认真地替萧泽禹正了正领结，才道：“这条领带，真的很适合您。”
　　“是你眼光好。”萧泽禹的表情管理十分得体，“我们先出去?”
　　唐晏点点头。
　　两人一起从里面走了出来，方灵燕抱着萧泽禹的外套正在外面等着。
　　“萧总监，你的外套，这是?”
　　方灵燕一下子就被萧泽禹身后站着的男人吸引了目光，表情也有些呆呆的。
　　“我的一个朋友。”
　　“我姓唐，叫我小唐就好。”唐晏冲她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方灵燕脸蛋红红的，“哦哦，好的。”
　　萧泽禹接过外套，“高樊呢？”
　　“高助理送合作方去了，他让我在这里等他，顺路捎我回去。”
　　萧泽禹点头，随即又反应过来自己家和高樊家是反方向，现在已经这么晚了，要是让他送了自己再回去……
　　“萧老师，我送您吧，我没喝酒。”
　　“你不是在谈生意?”
　　“已经结束了。”
　　得了，现成的司机就在身后，还巴巴的上赶着送呢！
　　萧泽禹看向方灵燕，叮嘱了一声，“那我就先回去了，注意安全。”
　　方灵燕正神游天外，被萧泽禹冷不丁召回体内，连忙点头。
　　“萧总监再见！”
　　萧泽禹将外套穿上，在酒店大厅等去取车的唐晏，高樊送完人也刚过来，他朝萧泽禹打了声招呼。
　　“总监，明天的球场定位我已经发给你了，我们就先走了啊！”
　　“嗯，晚上开车慢点。”
　　高樊走后，随时有路人经过的大厅，萧泽禹的相貌本引人注目，很快就成了视线的聚集地。他自我审视了下，没什么问题，最后目光落在藏蓝色的领带上，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后不久，唐晏给他打来了电话。
　　白色卡宴在夜幕里格外得亮，萧泽禹径直上了后车座，俨然真的把唐晏使唤成了“小唐”。只是等了半天，司机还没起火。
　　唐晏在通过后视镜打量他。
　　萧泽禹大大方方，由他看。
　　最后还是唐晏忍不住先开口：“萧老师不怕我把您拐走吗？”
　　“犯法的事情你不会做的。”
　　唐晏轻笑：“您说得对。”
　　萧泽禹此刻看不见唐晏的表情。
　　车子发动了。
　　“本来想直接把您拐去我家，但是有些远，看您又真的太累了，就不折腾您了。”
　　萧泽禹淡淡一笑，没说话。
　　“下回再邀请您来做客。”
　　萧泽禹与后视镜上的眼睛对视上，无奈地点了点头。之后他靠在宽阔的座椅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一路寂静。
　　唐晏今晚果然是绅士，他将萧泽禹尽职送回家，体贴的在浴缸放好温水，并且为其准备好醒酒的蜂蜜果汁。道过晚安后，他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