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她靠摆烂整顿全宗门》Z柳欣

12、排队 第一卷 穿

　　万剑宗使团在大门口等了整整一天。

　　准确地说，是等了一天一夜。他们前天傍晚就到了，带着一车见面礼和一份措辞恭敬的拜帖。拜帖上写的是“万剑宗掌教真人座下首席弟子江寄云，求见玄天宗苏棠姑娘”，落款处盖的是万剑宗掌教的私印——不是宗门公章，是私印，说明这事是掌教亲自授意的，不是官方外交通牒。

　　但苏棠在睡觉。

　　昨天申时她醒了，小桃赶紧去通报，但苏棠说“申时都快过了，马上要吃晚饭了，吃完晚饭不能剧烈运动”，于是继续躺。晚饭后她说“刚吃完饭不能马上见客，消化不良”，于是继续躺。睡前她说“晚上见客影响睡眠质量”，于是把门关了。

　　江寄云在大门口的客房里过了一夜，心态很稳。他是掌教座下首席，见过大风大浪。来之前掌教对他说的原话是：“孟桓那老古板去了一趟玄天宗，回来把凌云宗三条核心条例改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那个能让人想通的小姑娘请来。”所以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拜访。这是求医。

　　次日巳时，苏棠终于醒了。

　　不是被叫醒的，是饿醒的。她趿拉着鞋推开院门准备去伙房找吃的，迎面撞上了小桃满脸通红的汇报：“小姐，万剑宗的人在门口等了一天一夜了！他们的首席弟子亲自来的！带了一车礼物！再不见是不是不太好——”

　　“行，让他进来。”

　　江寄云进门的时候，苏棠正在吃早午饭——一碗阳春面，配一碟酱菜。她在树下的石桌旁坐着，头发依然随便抓了个髻，筷子使得很顺手。

　　江寄云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身负长剑，面容清俊，气质与沈照夜有几分相似——都是那种被宗门高标准教育出来的端方君子。不同的是沈照夜在苏棠面前已经学会了收锋芒，而江寄云的锋芒还收不住，举手投足间带着万剑宗“剑在人在”的气势。

　　“苏姑娘，冒昧来访，多有打扰。”

　　“知道我冒昧打扰，你还是来了。”苏棠喝了口面汤，“说明你的事很急。说吧。”

　　江寄云准备好的客套话全被这句话堵了回去。他定了定神，决定放弃寒暄，直入正题。

　　“苏姑娘，我此次是受掌教真人之命，想请您去一趟万剑宗。我们掌教最近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他练了四十年的剑，每天挥剑三万次，风雨无阻，从未间断。上个月他忽然不会挥剑了。手没问题，灵力没问题，剑也没问题。但他站在练剑场上，手就是抬不起来。”

　　苏棠筷子停在半空。

　　“他是不是还失眠？”

　　江寄云瞳孔微缩：“您怎么知道？”

　　“失眠多久了？”

　　“……三年。”

　　“每天睡多久？”

　　“好的时候一个时辰。坏的时候，打坐到天亮，闭眼但醒着。”

　　苏棠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着江寄云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不是同情，不是惊讶——是那种“又来了一个”的无奈。

　　“你们万剑宗是不是以勤奋著称？”

　　江寄云不自觉地挺了挺背：“我宗弟子以勤勉为荣。掌教真人更是以身作则，每日挥剑三万次，四十年来——”

　　“四十年来没有请过假？”苏棠打断他。

　　“……重病之日亦不曾间断。”

　　苏棠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站起来拍了拍江寄云的肩膀。这一拍很轻，和拍孟桓那次一模一样的轻，但江寄云浑身的剑意瞬间散了。不是被压制——是像绷紧的弦忽然被人调松了一个扣，整个人从战斗状态退回了待机状态。

　　“回去跟你掌教说，”苏棠往伙房走，头也没回，“他不是不会挥剑了。是他的身体不想挥剑了。身体罢工四十年才等来第一次拒绝，这身体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江寄云站在原地，周身剑意尽散，心跳却比战斗时还快。他不是孟桓，没有当场睡着——苏棠这次没开系统技能，只用了普通的拍肩。但普通的拍肩对没被拍过的人来说已经很炸裂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握了二十年剑、从未抖过的手，此刻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刚才那一瞬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也很久没睡好了。

　　苏棠走到伙房门口，忽然停了一步，回过身。

　　“对了，你们掌教除了失眠，是不是还有别的症状？”

　　江寄云回过神：“……他不吃辣了。”

　　“什么？”

　　“掌教真人是蜀中人，最爱吃辣。但半年前开始，他吃辣之后会吐。医修说他的脾胃没有病，通体查过三遍，一切正常，但他就是吃不了辣了。”

　　苏棠沉默了片刻。时间长得江寄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说：“身体的拒绝是会扩散的。最开始是不想练剑，然后是不想吃辣，再然后是睡不着，最后是连呼吸都觉得累。”

　　她顿了顿。

　　“叫你们掌教来找我。不用带礼物，不用带拜帖。带把椅子来就行——躺椅，竹编的，扶手要宽。来了之后先别谈正事，在我院子里睡一觉再说。”

　　江寄云张了张嘴想说“掌教真人何等身份怎能随意在别人院子里睡觉”，但想到凌云宗孟桓醒来后干的那些事，他把这句话咽回去了。

　　“我一定转达。”

　　万剑宗使团当天下午启程回去了。那车见面礼没带走，苏棠让小桃点了点——各种灵丹妙药、天材地宝、上品灵石，还有一柄据说能认主的古剑。苏棠看都没看古剑，把灵丹分给了丹修峰，灵石充了公，然后从一堆礼物里挑了一包蜀地特产的干辣椒。

　　“这个留着，等他们掌教来了涮火锅用。”

　　小桃：“小姐，人家掌教吃不了辣。”

　　“那是以前。”苏棠把干辣椒挂到厨房墙上，“以前吃辣会吐，是因为他的身体在拒绝一切能让他感觉到‘活着’的东西。等他睡好了，脾胃自然就好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辣椒粉：“身体的每一句‘不要’，都是在求救。他只是听不懂。”

　　系统在她脑海中叮了一声。

　　“宿主触发隐藏被动——【解语者】。当宿主解读他人身体信号时，准确率提升至绝对正确。因为你是修仙界唯一一个长期与身体和解的人类。提示完毕。”

　　苏棠挑了挑眉，没说话。她端起空碗走进伙房，给自己又盛了一碗面。今天的阳春面煮得有点软，她决定下次自己煮。

　　当天晚上，修仙界八卦周刊出增刊了。

　　头条标题：《万剑宗掌教即将亲赴玄天宗，只求一躺》

　　副标题：苏棠姑娘开出的药方：不带拜帖，带躺椅。

　　第三版报道：凌云宗执法长老孟桓现身说法——我在玄天宗拔了一下午草，治好了两百年的失眠。

　　末版消息：据悉，除凌云宗、万剑宗外，已有至少五家宗门派出使团前往玄天宗。玄天宗山门外排队人数突破三位数。太上长老下令开设“访客等候区”，并提供免费茶水和午睡榻。告示牌上写了八个字——“排队自便，勿扰苏棠”。

　　苏棠对这些一无所知。她吃完第二碗面就回屋躺下了，睡前对小桃说了句“明天谁来都不见，我要把这几天的觉补回来”。小桃应了一声，退出去时顺便把门带上，然后看了一眼院子里东墙根那片被孟桓翻过的空地。孟桓走之前在那块花坛边竖了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字——“孟某之田，桂花未开，明年再来”。

　　小桃看着那块牌子，忽然觉得修仙界可能要变天了。而小姐连被子都没掀一下，就翻了个身继续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