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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排队都能打起来 第一卷 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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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剑宗掌教来得比苏棠预想的快。
江寄云回去复命才过了五天,万剑宗的飞舟就停在了玄天宗山门外。不是普通飞舟——是掌教专用的那艘“斩云”,船头雕着一柄冲天巨剑,开动起来自带剑气音效,据说从万剑宗飞到玄天宗只要三个时辰,灵石消耗够一个小宗门吃一年。
苏棠对此的评价是:“油钱谁出?”
苏无涯说不用她出。苏棠说那就行。
但斩云号停在山门外已经两个时辰了,掌教本人还没下船。不是摆架子——是排队。玄天宗山门口的访客等候区已经扩建了两次,从最初的一排石凳变成了三排石凳加五个临时搭建的凉棚。太上长老还从外门调了四个弟子专门负责端茶倒水。告示牌上的字从毛笔楷书换成了朱砂行草——“排队自便,勿扰苏棠。午休时间概不会客,违者后果自负。”
排队的人没少,反而更多了。今天除了万剑宗掌教,还有天音阁的副阁主、药王谷的二长老、以及一个自称“只是路过但听说能睡觉专程来排队”的散修。凉棚下坐了十几个修为不低的高手,喝着自己宗门的茶,啃着玄天宗提供的桂花糕,气氛还算和睦。
直到天音阁副阁主和药王谷二长老为了排队顺序吵起来了。
“我先来的!我卯时就到了!”
“你卯时到的是山门口,我丑时就到山脚下了!排队应该从山脚算起!”
“山脚下算起?你怎么不从自己宗门出发算起?”
“你——”
“两位前辈,”负责登记的玄天宗执事弟子额头冒汗,“我们这里的规矩是,按登记的先后顺序——”
“你们玄天宗的规矩算什么?”天音阁副阁主是个中年女修,一身素衣,气质清冷,但此刻声音拔高了至少八度,“我们是来求医的,求医有轻重缓急!我失眠二十载,每晚只能入定不能入睡,明明身体累得要死,脑子就是停不下来——”
“我还脱发呢!”药王谷二长老拍案而起,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头顶确实有些稀疏,“老夫炼了一辈子丹药,到头来自己的头发保不住,这叫什么药王谷!我不管,我今天必须见到苏棠姑娘!”
两人怒目对视,场面一度剑拔弩张。围观排队的其他宗门代表纷纷往后挪了挪,生怕被战火波及。执事弟子快哭出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脱发和失眠的,先别吵了。”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苏棠穿着她那件皱巴巴的外袍,趿拉着布鞋,头发随便抓了个髻,手里端着一碗豆浆站在人群外围。她看起来像是刚睡醒去伙房找吃的,路过时顺便看了一会儿热闹。
天音阁副阁主和药王谷二长老同时愣住。
“你们刚才吵的内容我听到了,”苏棠喝了口豆浆,“一个是二十年的失眠,一个是不知道多少年的脱发。失眠的认为失眠比脱发严重,脱发的认为脱发比失眠丢人。你们觉得这种比较有意义吗?”
两人都没说话。
“就像两个饿了二十天的人,一个说胃疼,一个说头晕,非要争谁的痛苦更大。”苏棠放下碗,“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都是饿出来的?”
药王谷二长老的嘴唇动了动。天音阁副阁主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失眠、脱发、脾胃不和、注意力下降、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苏棠掰着手指头数,“这些不是单独的毛病,是同一个根源的不同出口。身体在喊救命,喊了很多年,你们听不见,它就换个地方喊。脱发是它在喊,失眠是它在喊,你们倒好,不去听它在喊什么,在这儿吵谁的嗓子更哑。”
凉棚下安静了。
天音阁副阁主站在晨风里,素色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她的表情还是清冷的,但眼眶有一点泛红——不明显,被风吹一吹就干了。
药王谷二长老慢慢坐回了椅子上。他看着自己稀疏的发顶倒映在茶杯里,忽然觉得这些年他给自己配的每一副生发丹都在嘲笑他。
苏棠把豆浆喝完,碗递给旁边傻愣着的执事弟子。
“两位前辈,”她说,“我每天只能拍两个人。今天的名额本来是要留给万剑宗掌教的——他练剑四十年抬不起手,比你们严重。但我看你们精神状态也差不多了,这样吧。”
她伸出双手,左手拍在药王谷二长老肩上,右手拍在天音阁副阁主肩上。同时拍。动作轻得像落了片叶子。
两人同时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从肩膀蔓延到全身。
“排队吵赢了也是排队,”苏棠收回手,声音带着刚起床的那种含糊,“不如睡一觉。睡醒了再想想要不要继续比惨。”
天音阁副阁主想说什么,但嘴巴已经不听使唤了。她身体一软,倒进椅子里,头歪在靠背上,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二十年没睡好的脸上,眉头第一次舒展开了。
药王谷二长老比她多撑了半秒——到底是药王谷出来的,身体底子好——但也只是半秒。他往桌上一趴,抱着茶壶就睡着了。茶壶还冒着热气,壶嘴正对着他稀疏的头顶,看上去像是给头发做桑拿。
凉棚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其中一个散修掏出留影石开始录像,嘴里念叨着“这一趟没白来”“八卦周刊的素材费有着落了”。
执事弟子手足无措地看着苏棠。苏棠把空碗塞给他:“帮我再盛一碗,伙房在那边。对了——万剑宗的掌教呢?我今天的两个名额用完了。”
“苏姑娘。”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凉棚最边上的位置传来。
苏棠转头。
凉棚角落坐着一个老者,穿着最普通的灰色长袍,没有佩剑,没有令牌,没有随从。脸上沟壑纵横,头发花白,一双眼睛却很亮——不是锐利的亮,是那种经历了很多事之后沉淀下来的安静。
他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显然坐了很久。排队的人来来往往,天音阁和药王谷吵架的时候他被挤到了最角落,始终没有出声。
“老朽万剑宗掌教,洛长河。”
苏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人安静的样子不像什么掌教真人,倒像冬天墙根下晒太阳的老头。
“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日傍晚。”
“为什么不说话?”
“你不是说排队自便吗?”洛长河的语气很平淡,“我练剑四十年,别的没学会,等还是会的。”
苏棠看着这个被挤到角落还喝凉茶的老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对执事弟子说:“给他换杯热茶。他明天排第一个。”
“苏姑娘,”洛长河站起来,动作有些迟缓——不是刻意慢,是身体真的不太利索了,“老朽有一事相求。”
“说吧。”
“明日你可否不拍我?”
全场再次安静。所有目光都从睡着的两个人身上转移到这个灰袍老者身上——万剑宗掌教,千里迢迢开斩云号飞了三个时辰,排队排了一天一夜,被挤到凉棚角落,喝了一肚子凉茶。现在他开口了,说的是你能不能别拍我。
“为什么?”苏棠问。
洛长河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很大,骨节突出,虎口有厚厚的老茧——是每天挥剑三万次磨出来的。四十年的痕迹刻在手上,洗都洗不掉。
“因为老朽想试试自己能不能睡着。”他说,“在你没拍我之前。如果睡不了,再求你拍。如果睡得着——那这四十年,我的身体就算白跟我打了。”
苏棠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行。明天申时,你来我院子。我给你一把躺椅,你自己睡。睡好了我不管,睡不着我再拍。”
洛长河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不是什么掌教礼节,是普通人对另一个普通人弯腰的那种。
苏棠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凉棚——天音阁副阁主在躺椅里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脸上二十年积累的紧绷正在慢慢融掉。药王谷二长老趴在桌上,茶壶的蒸汽还在往他头上飘,头发虽然没长出来,但至少头皮的紧皱感松了。
“这两个人醒来以后,”苏棠对执事弟子说,“告诉他们,以后不用排队了。下次直接进来,我请喝茶。”
执事弟子拼命点头。
苏棠走出凉棚,刚拐过回廊,系统就叮了一声。
“宿主今日触发隐藏成就——【不患寡而患不均】。在面对失眠与脱发的优先级争端时,宿主拒绝评判‘谁的痛苦更大’,并在同一天内用完了两次共享摆烂名额。系统奖励:每日共享摆烂次数+1,现在每日可用三次。请宿主继续保持公平公正的摆烂态度。”
苏棠脚步顿了一下。
三次。以后上午一次、下午一次、晚上还能再拍一个。她的工作强度越来越大了。
“这算哪门子摆烂。”
系统没有理她。
当天晚上,八卦周刊出增刊了。
头条配图是两张照片——天音阁副阁主在躺椅上睡得一脸安详,药王谷二长老趴在桌上抱着茶壶打呼噜。标题是《排队吵翻天,苏棠姑娘:都别吵了,一起睡》。
副标题配的是另一张照片:万剑宗掌教洛长河坐在凉棚角落,面前一杯凉茶,安静等待的样子。标题写的是——拒绝插队,拒绝特权,四十年老剑修排队一天一夜只为“自己试试能不能睡着”。苏棠破例:明天单独接诊。
末版提到:继凌云宗、万剑宗、天音阁、药王谷之后,今日排队新增七个宗门代表。玄天宗山门口凉棚已扩建至第五个,太上长老正在考虑收门票。
苏棠对这些一无所知。她吃完晚饭就躺下了,橘猫趴在肚子上,尾巴搭在她下巴上,像个橘色的毛围脖。
小桃在门口跟林惊鸿小声聊天:“惊鸿姐,你说小姐明天能治好洛掌教吗?”
林惊鸿想了想:“她不会治。”
“啊?”
“她只会让人想起来自己本来就能睡。”林惊鸿说,“然后那个人就好了。”
屋里,苏棠已经睡着了。手臂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微曲,手心朝上,像是在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橘猫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