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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觉醒来,执法长老不想执法了 第一卷 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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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桓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床很软,被子是素色的棉布,不是他惯用的冰蚕丝——冰蚕丝有助于清心凝神,适合打坐,但不适合睡觉。这床被子什么功效都没有,纯粹是让人躺进去就不想起来的那种软。窗户半开着,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地板上,空气里有桂花的甜味。
他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有三个问题依次浮现。
第一:这是哪儿?
第二:他睡了多久?
第三——他为什么睡着的?两百三十七年的人生里第一次睡到毫无知觉,连梦都没做。醒来后身体轻得像被拆开清洗了一遍,经脉里的灵力安静温顺,不躁不冲,像是也跟着睡了一觉。
门被推开。他带的那两个凌云宗弟子冲进来,表情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长老!您终于醒了!”
“您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我们差点以为您——”
孟桓抬起手打断他们:“那个小姑娘呢?”
“……苏棠?她在自己院子里吃早饭。不对,现在应该算下午茶。”
孟桓掀开被子,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不是体弱,是刻意放慢的——他在感受每一个关节的舒展,每一寸肌肉的松弛。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让他有些贪恋。
“带我去见她。”
两个弟子面面相觑。他们以为长老醒来后第一件事是问责,是追讨,是写一份措辞严厉的交涉文书发给掌门。结果长老说——带我去见她。
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苏棠确实在吃下午茶。
院子里支了一张小桌,桌上摆着桂花糕、绿豆饼、一壶刚泡的龙井。林惊鸿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剑谱在看,但面前也有一杯茶。沈照夜今天没来——据说是在藏经阁查一份上古残卷,但江辞私下透露大师兄其实是去研究广式茶楼还有没有其他品类可以排队。
孟桓进门的时候,苏棠正把一块桂花糕掰成两半分给橘猫。
“它不能吃太多甜的,”她头也没抬,“昨天吃多了拉肚子,小桃追着它擦了一路。孟长老请坐,茶自己倒。”
孟桓没坐。他站在小桌前,从上方看着这个昨天拍了他一下、让他睡了这辈子最长一觉的少女。她现在盘腿坐在躺椅上,头发还是随便抓的,鞋子踢在一边,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任何威胁性。
但他已经知道,威胁性从来不是靠外表判断的。
“苏姑娘。”他开口,换了称呼。
苏棠抬起头,眼睛眯了一下——这是她判断一个人“好不好打发”时的习惯动作。“孟长老睡了这么久,饿了吧?桂花糕还剩半块。”
“我不是来吃糕的。”
“那你是来问责的?”
孟桓沉默了一息。“本来是。但现在我有另一个问题想问你。”
“问。”
“你昨天拍我那一下,到底是什么功法?”
“不是功法,”苏棠咬了一口绿豆饼,“是共享。我把我的状态分了你一点。”
“什么状态?”
“摆烂。通俗地说,就是‘算了,毁灭吧’的那种感觉。”
孟桓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想说这叫什么修炼,这分明是自我放弃——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就是亲身体验了“摆烂”之后睡了这辈子最好的一觉。效果摆在那里,他没法否定。
“那为什么我睡醒之后,”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觉得之前两百年都白活了?”
苏棠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正经表情。她把绿豆饼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认真地看着孟桓。
“孟长老,你这不叫白活。你这叫活得太用力了。”
孟桓皱起眉头。他习惯了处理具体的、有标准答案的问题——违反门规第几条就按第几条处置,灵力值偏差几成就按几成修正。但苏棠说的话不属于任何一类。她在说一个他从未被教过怎么解决的东西。
“活得太用力……怎么讲?”
“你从练气到筑基到金丹到元婴,每一步都有目标吧?每一关都有考核吧?突破之后呢?继续下一个目标对吧?那你上一次不问目标、纯粹因为想做而做一件事,是什么时候?”
孟桓嘴唇动了动。他想起筑基那年,有一次下山执行任务,路过一个凡人镇子,正逢元宵灯会。他在河边看了很久的花灯,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那些灯好看。后来被当时的执法长老罚了禁闭三天,罪名是“耽于俗乐,荒废道心”。
那是他唯一一次什么都不想。也是最后一次。
“昨天你睡过去之前,是不是来不及想‘该不该睡’这个问题?”苏棠继续说,“因为困意来得太快了,你的脑子追不上你的身体。你上次听身体的话是什么时候?还是说你一直在用脑子管身体,管到身体不敢说话了?”
院子里很安静。林惊鸿放下了剑谱。橘猫停止了舔爪子。孟桓站在桂花树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棠重新拿起绿豆饼,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孟长老,我不会劝你改什么,那是你自己的事。我只说一句,如果你活了两百多年,身体第一次跟你说它想睡觉,你就给它睡——那你的身体比你脑子诚实多了。”
长久的沉默。桂花从树上落下来,飘进孟桓没倒茶的茶杯里。
“我睡醒后,”孟桓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沙哑了几分,“改了凌云宗三条条例。取消卯时早课,增设午休,每月三天自由修行日。”
苏棠眉毛一挑:“你行动力还挺强。”
“不是我行动力强。”孟桓看着她,表情认真到近乎严肃,“是我醒来之后,第一次觉得——我不想让凌云宗那帮小崽子,再过我过了两百年的日子。”
苏棠咬绿豆饼的动作停了一拍。她说“不会劝你改什么”,但这个人醒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了宗门条例。不是被说服的,是睡了一觉自己想通的。这比她预期的效果好了太多。
“那你今天找我,是想再被拍一下?”苏棠歪头。
“不是。”孟桓摇头,然后犹豫了一下,做出了一个凌云宗上下从未见过的动作——他撸起了袖子。
“干什么?”
“你那个院子,东边的墙根下有一片空地,杂草长到膝盖高了。”孟桓指了指苏棠背后,“我活了二百三十七年,没拔过草。刚才在门口等的时候,忽然觉得那些草有点碍眼。”
苏棠怔了一瞬,然后笑了起来。那个笑不是礼貌的微笑,是被人逗到的真笑,眼睛眯成两条缝,肩膀一抖一抖的。
“孟长老,你这不叫想拔草,你这叫想找一件不用动脑子的事干。”
“有区别吗?”
“没有。去吧,墙角有锄头。”
孟桓转身朝东墙根走去。两个凌云宗弟子在院门口张着嘴,看着自家执法长老挽起袖子蹲在墙根下,正在跟一丛狗尾巴草较劲。动作很生疏——他这辈子没握过比剑更轻的东西——但表情是认真且愉悦的。
“师姐,”男弟子木然开口,“长老是不是被夺舍了?”
“被夺舍不会主动拔草,”女弟子同样木然,“夺舍的会假装还是执法长老。这个……这个是真不想干了。”
林惊鸿把目光从墙根收回,重新翻开剑谱,嘴角多了一个可疑的弧度。她忍住了没评论,但她决定今天的晚课可以少练半个时辰,改成在院子里喝茶看苏棠怎么改造第二个凌云宗长老。
苏棠喝完最后一口茶,系统叮了一声。
“宿主完成隐藏任务——【感化卷王】。目标对象:凌云宗执法长老孟桓。感化方式:让他想起自己是人。附加效果:孟桓在摆烂领域的影响力将随时间增长扩散至凌云宗全宗,每有一个凌云宗弟子因此受益,宿主将获得微量灵力加成。当前影响人数:1(孟桓本人)。”
苏棠在心里给孟桓加了十分。不是因为他改条例,是因为他选择了拔草。一个两百多岁、元婴中期、权掌一宗刑罚的男人,醒来后最想做的事是蹲在墙角拔狗尾巴草。
这说明他听懂了。
日落时分,苏棠去验收拔草成果。墙根下的杂草清得干干净净,泥土翻得整整齐齐,甚至还用碎石块垒了一圈简易花坛。孟桓站在花坛旁边,袖子还挽着,手上全是泥,但脸上是一种他当执法长老时从未有过的表情。
不是骄傲,不是满足。是放松。
“这片地,”孟桓指了指花坛,“适合种什么?”
“桂花。”苏棠靠在墙上,“秋天开了摘下来做糕,不用去坊市买。”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桂花树长起来要几年,你得常回来看看。”
孟桓沉默了一瞬,然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苏棠没再说什么。她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凌云宗大概要完了。不是垮台的完,是那个以严苛著称的凌云宗,可能很快就会变成第二个玄天宗。
而她甚至什么都没做。只是让一个两百年没睡好觉的人睡了一觉。
次日上午,苏棠还在睡觉,院门外又来了人。小桃小跑进来通报:“小姐,又有人来请你出山了。这次不是凌云宗,是万剑宗。他们的人一起来的还有一车见面礼,说想请你——拍一拍他们的掌门。”
苏棠把被子拉过头顶。
“排队。”
“他们已经排上了!他们说愿意等!队伍排到大门口了!”
苏棠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那就让他们等着。排队是修炼,修炼不能半途而废。”
小桃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正在给桂花树苗浇水的孟桓,再看看旁边认真观摩浇水的林惊鸿,再看看门口翘首以盼的万剑宗使团。
她觉得再这么下去,玄天宗可能要改名叫“摆烂宗”了。
而小姐连宗门名字都懒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