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萧璃把 ...
-
萧璃把锦衣卫暗探名单呈给天子的第三天,京城出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太医院院使孟鹤堂被停职待勘。理由是“用药不当,有负圣恩”。旨意是从含元殿直接发出的,没有经过内阁,没有经过太子监国,甚至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孟鹤堂在太医院二十多年,一夜之间,从御前红人变成了待罪之臣。
第二件,锦衣卫指挥使赵鹤亭被召入宫,在天子病榻前单独奏对了一炷香的时间。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从赵鹤亭出宫时的表情看,情况不太妙。他的脸白得像纸,步履匆匆,连等在宫门口想搭话的几位大人都没理。
这两件事在同一天发生,朝堂上的议论几乎炸开了锅。
太子萧承桓在文华殿听到消息时,正在批阅一份关于漕运的折子。方知远推门进来,将消息低声禀报,太子手中的朱笔顿了一下,墨迹在折子上洇开一团。
“孟鹤堂被停了?”
“是。旨意是陛下亲笔,没有经过任何人。”
太子放下笔,沉默了片刻。孟鹤堂是三皇子的人——或者说,至少和三皇子妃孟玉蝉有直接的亲戚关系。父皇动孟鹤堂,就是在敲打老三。而赵鹤亭被单独召见,说明父皇在查锦衣卫内部的事——说不定就是查那份被泄露的暗探名单。
“方知远。”
“臣在。”
“那份名单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臣查了三天,还没有找到泄露的源头。锦衣卫的暗探名单是最高机密,知道完整名单的人不超过五个——赵鹤亭本人、他的两个副手、以及……陛下。”
太子的手指在桌案上轻叩了两下。知道名单的人只有五个,其中四个都不可能泄露——赵鹤亭不会自毁长城,他的两个副手也没这个胆子,陛下更不会自己泄露自己的秘密。那名单是怎么流出来的?
除非,有人从另一个渠道拿到了名单——不是从锦衣卫内部,而是从被安插暗探的各个衙门汇总出来的。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必须对六部、五寺、三司甚至内廷都有足够的了解,而且必须有足够的耐心,一点一点地把这些信息拼凑起来。
这个人,会是谁?
太子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萧璃。
但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一个在冷宫长大的公主,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脉和耐心?不可能。
“继续查。不是查锦衣卫,是查各衙门。看看最近有没有人在暗中调查这些暗探的身份。”
方知远领命。
太子重新拿起朱笔,看着那份被墨迹洇开的折子,忽然觉得心烦意乱。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他越来越不确定了——父皇的病、老七的入宫、孟鹤堂的倒台、赵鹤亭的召见,每一步都超出了他的预判。
而他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齐王府。
萧承晏得到消息时,正在花厅里品茶。他听完苏文谦的汇报,端着茶盏的手没有一丝颤抖,甚至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孟鹤堂被停了?好。”他放下茶盏,“老三断了一条胳膊。”
“王爷,陛下会不会继续往下查?如果孟鹤堂招出了三殿下——”
“不会。”萧承晏摇头,“孟鹤堂不会招。他要是招了,他的侄女孟玉蝉就是谋逆家属,三皇子府满门抄斩。他赌不起。而且——”他顿了顿,“父皇只是停了他的职,没有抓他,没有审他。这说明父皇手里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在敲打老三。”
“那赵鹤亭那边——”
“赵鹤亭被召见,不一定是因为暗探名单的事。也许是因为别的。”萧承晏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一下,“但不管是因为什么,赵鹤亭这个人,从今天起,不能再信任了。”
“王爷之前不是想拉拢他吗?”
“拉拢不动的人,就不要拉拢了。”萧承晏站起身,走到窗前,“让他自己选边站。他要是不选,等新君登基,第一个换的就是他。”
苏文谦点头。萧承晏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的落叶,忽然问了一句:“老七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没有。长公主这几日没有再入宫,一直待在府中。听说陛下免了她的侍疾,让她好好休息。”
萧承晏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萧璃和孟鹤堂的事之间,一定有关系。只是他还不知道是什么关系。
楚王府。
萧承煜砸了一个茶盏。
“孟鹤堂被停了?谁干的?”
周文渊站在下首,脸色也不好看:“王爷息怒。消息是宫里传出来的,陛下亲笔下的旨,没有经过任何人。赵鹤亭也被单独召见了,目前还不知道说了什么。”
萧承煜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停下来,一拳砸在桌案上。
“父皇这是在敲打本王。他知道孟鹤堂是本王的人——不,他知道王妃是孟鹤堂的侄女,他在警告本王,不要把手伸到太医院。”
“王爷,那孟院使那边——”
“让他闭嘴。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父皇没有证据,只是怀疑。只要他不开口,这件事就查不下去。”萧承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还有,王妃那边,让她最近不要进宫。宫里现在到处都是眼线,她去了就是送把柄。”
周文渊一一记下。
萧承煜坐回椅中,目光阴沉。他在北境经营多年,在朝中也有不少暗桩,但最近他越来越觉得,有人在跟他作对。
“文渊,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萧璃。”
周文渊微微一怔:“王爷之前不是说,长公主不值得费心吗?”
“本王改主意了。”萧承煜的声音很冷,“从献俘到现在,老七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入宫侍疾、接近沈昭、暗中布局——这些事,不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公主’能做到的。本王之前太小看她了。”
周文渊领命。
萧承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老七,”他低声说,“你到底在图什么?”
长公主府。
萧璃在书房里收到了三份情报。
一 孟鹤堂被停职,软禁在太医院偏院,不得外出,不得见客。天子没有下令抓人,也没有派人审讯,只是“停职待勘”。这说明天子在等——等孟鹤堂自己露出马脚,或者等背后的人出手救他。
二 赵鹤亭出宫后,密令手下亲信清查锦衣卫内部泄密渠道。但清查的范围仅限于锦衣卫内部,没有扩大到各衙门。这说明赵鹤亭还没有想到名单是从外部汇总的——或者说,他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三 孟玉蝉在孟鹤堂被停职的消息传出后,立刻从楚王府后门出去,坐了一顶不起眼的小轿,去了城东一座寺庙“上香”。她在寺庙里待了半个时辰,见了什么人查不到,但跟踪的人发现,她从寺庙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包袱。
萧璃将三份情报并排放在桌案上,盯着看了很久。
“青禾。”
“奴婢在。”
“孟玉蝉去的那座寺庙,叫什么?”
“叫清音寺。在城东崇仁坊和永宁坊的交界处,不大,香火一般。但奴婢查过了,这座寺庙的方丈,和三皇子府有往来。三皇子每年都会捐一大笔香火钱。”
萧璃的手指在玉镯上点了一下。“寺庙里有密室,或者地道。”
青禾一愣:“殿下确定?”
“不确定,但猜得到。孟玉蝉不会无缘无故去一个和楚王府有往来的寺庙‘上香’,更不会出来时多了一个包袱。那个包袱里装的,要么是证据,要么是给某个人的指令。”萧璃站起身,“想办法查清楚那座寺庙。不要打草惊蛇,先把地形摸清楚。”
青禾领命。
萧璃在书房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还有,给将军传个话——‘孟鹤堂被停,三殿下必有大动作。边关私兵的事,要尽快查。另外,让将军最近不要出门,茶寮和城隍庙都不要再去了。太子的人盯得很紧。’”
青禾一一记下。
萧璃走回书案前,看着窗台上那盆兰花。二皇子送的兰花开了第三朵,素白的花瓣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雅。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二皇子送花,不是示好,是在提醒她: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我知道你的软肋在哪里。如果你不站在我这边,你的软肋就会变成你的致命伤。
这是一份带着刀锋的善意。
萧璃将兰花从窗台上拿下来,放在书案上,盯着看了很久。
“青禾。”
“奴婢在。”
“这盆兰花,搬到后院去。不要放在书房了。”
青禾虽然不解,但没有多问,端起花盆往后院走。
萧璃坐在书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了一个字——忍。
然后她在这个字旁边画了一条蛇,蛇的头上画了一只黄雀,黄雀的后面画了一张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之后,还有一张弓。”她低声说,“而这张弓,谁先看到,谁就赢了。”
她将这张纸折起来,锁进暗格。
窗外,秋风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缓缓落在地上。
深秋了。
冬天快来了。
而冬天,是蛰伏的季节,也是杀戮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