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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风平浪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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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三天,朝堂上的平静像是暴风雨前的最后一刻安宁。
太子监国,二皇子称病,三皇子每日出入兵部。
天子在含元殿养病,除了萧璃之外不见任何人。而萧璃依旧每日入宫侍疾,雷打不动。她去的时候总是清晨,回来的时候总是午后。没有人知道她在含元殿里做了什么,也没有人敢问。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一件事——长公主每次从宫中出来,面色都比进去时更加沉静。
那种沉静不是疲惫,是一种让人看不透的从容。
第三天傍晚,萧璃回到府中时,青禾已经等在了书房门口,神色有些不太对。
“殿下,将军那边出事了。”
萧璃脚步微顿,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书房。青禾跟进来,关上门,压低声音:“刘圭被人打了。”
萧璃在书案前坐下,手指点上玉镯,一下。
“谁打的?”
“他自己人。刘圭在京西大营喝酒,酒后跟人起了争执,动了手。对方的官职比他低,但他先动的手。按照军规,以下犯上是死罪,以上欺下也至少是罢官免职。现在这件事已经报到了兵部,兵部正在走程序。”
“谁在查?”
“兵部侍郎方砚秋。但方大人是沈将军的旧交,这件事交给他查,不至于对刘圭太不利。问题是——这件事发生的时间太巧了。”
萧璃的手指停了。她知道青禾在说什么。三皇子的人刚刚开始接触刘圭,刘圭就出了事。不是意外,是有人在背后推动。目的不是整死刘圭——一个副将的死活,不值得这么大费周章。目的应该是通过刘圭来敲打沈昭,或者通过刘圭来试探沈昭的反应。
“将军那边什么意思?”
“将军还没有表态。但奴婢听说,沈将军知道这件事后,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没有说一句话。”
萧璃沉默了片刻。“传话给沈昭‘不要保刘圭’。”
青禾一愣:“殿下,刘圭是将军的副将,如果将军不保他,其他人会怎么看?”
“如果保他,所有人都会知道刘圭是沈昭的人。到时候,三殿下只要把刘圭的事闹大,沈昭就不得不在朝堂上公开表态。而不管怎么表态,都会得罪另一边。”萧璃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保,反而让三殿下踢到铁板上。一个连自己副将都可以不保的将军,谁还能拿她做文章?”
青禾恍然大悟。
“还有一件事,”萧璃继续说,“让将军把这件事推到方砚秋手里,不要自己出面。方砚秋是兵部侍郎,他来查,名正言顺。沈将军只需要说一句‘一切按军规办’,就够了。”
青禾领命而去。
萧璃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沈昭的处境越来越危险了。太子拉拢她,二皇子观望她,三皇子试探她。她在刀尖上跳舞,一步都不能踏错。而萧璃能做的,就是在暗处替她挡住那些看不见的刀。
但也只是挡住而已。真正的刀,还是要沈昭自己接。
同一时刻,将军府。
沈昭收到了萧璃的传话。
她看完那行字,沉默了很久。顾灵蕴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她知道将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刘圭跟了将军六年,六年的袍泽之情,不是一句话能放下的。
“灵蕴。”
“属下在。”
“传话给方大人——‘一切按军规办。刘圭酒后滋事,该罚就罚,不必顾忌本将。’”
顾灵蕴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将军,刘圭他——”
“我知道。”沈昭打断她,“但他犯了错,就要承担后果。如果因为他是我的副将就不罚他,军规还有什么用?以后谁还服我?”
顾灵蕴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去传话。
沈昭坐在书案前,手指在桌案上轻叩了两下,一下,又一下。
她不是不心疼刘圭。六年的兄弟,出生入死,她比任何人都想保他。但她不能——因为一旦她保了刘圭,三皇子就会知道她在乎什么。而在这座皇城里,被人知道你在乎什么,就等于被人握住了命门。
“有时候,最狠的刀不是砍向敌人的,是砍向自己的。”
沈昭低声说了这句话,然后闭上眼睛。
刘圭的事,最终以罚俸半年、降职一级、调离京西大营告终。方砚秋的处理意见报上去,兵部尚书没有异议,天子那边也没有过问。刘圭走的那天,沈昭没有去送。她只是让人带了一句话:“好好反省,以后还有机会。”刘圭听到这句话时,眼眶红了。他没有怪沈昭不保他,因为他知道,沈昭不保他,反而是在保他。
如果他继续留在京西大营,三皇子的人还会来找他。调走了,反而安全了。
这件事过后,朝堂上对沈昭的评价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有人说她冷血,连自己的副将都不保;有人说她公私分明,不愧是大将之才。但更多的人注意到的是——三皇子的试探,被沈昭轻飘飘地化解了。不是用强硬的手段,而是用沉默。
你想试探我的软肋,我就让你看看——我没有软肋。
长公主府。
萧璃听完青禾的汇报,点了点头。
“将军这一步走得对。刘圭调走了,三殿下的人就断了这条线。短时间内,他不会再轻易出手。”
“殿下,”青禾犹豫了一下,“奴婢有一件事不明白。”
“说。”
“将军和殿下之间的往来,如果被三殿下发现了,会不会成为将军的软肋?”
萧璃的手指在玉镯上顿了一下。
“会。”她说,“所以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青禾不再问了。
萧璃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降临,长公主府的下人们正在掌灯。一盏,两盏,三盏,橘黄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次第亮起,像是有人在黑暗的湖面上点了一盏盏灯。
她和沈昭之间的关系,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最大的软肋。所以她必须把这份关系藏在最深处,藏到所有人都不会注意到的地方。
“青禾。”
“奴婢在。”
“明天入宫,替我带一样东西。”
“什么?”
“我书房暗格里的那份名单——锦衣卫暗探的名单。我要带给父皇。”
青禾心头一凛:“殿下要把锦衣卫的名单给陛下?那岂不是——告诉陛下,您在暗中查锦衣卫?”
“不。”萧璃转过身,烛光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我只是告诉父皇,有人在用锦衣卫的暗探对付他的儿子们。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父皇不会问。他要的,只是结果。”
青禾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萧璃走回书案前,提笔写了四个字——“螳螂捕蝉”,然后在旁边写下另外四个字——“黄雀在后”。
她看着这八个字,笑了一下。
太子是螳螂,三皇子是蝉,二皇子是黄雀。但黄雀的后面,还有一张弓。
而她萧璃,就是那张弓。
当夜,萧璃把那份锦衣卫暗探的名单重新看了一遍,锁进袖中。明天入宫,她要亲手把这份名单交给天子——不是告状,不是邀功,只是让天子知道,她萧璃可以做到太子做不到的事,可以查到锦衣卫指挥使查不到的人。
这是一个姿态,也是一个提醒。
天子把禁军密令给了她,他需要知道她没有辜负这份信任。
而萧璃也需要天子知道——她比他的任何儿子,都更值得托付。
窗外夜色深沉,秋风穿过庭院,吹得老槐树的枯枝沙沙作响。萧璃放下笔,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她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父皇,您把刀给了我。但您不知道的是——我不只是要握刀。我还要用这把刀,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