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荒唐 ...

  •   太子府的书房里,灯火亮了大半夜。
      萧承桓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三份密报。第一份是沈昭近日的行踪汇总——每日早上去兵部点卯,下午回府,极少出门,唯一的异常是每隔几日会消失半个下午,去向不明。第二份是长公主府的动向——萧璃深居简出,除了去宫中请安几乎不出门,但她府中的青禾每隔几日就会去一趟城东的集市,每次去都会在同一个茶摊坐一会儿。第三份是三皇子与沈昭之间的往来记录——沈昭拒绝了三皇子的拉拢,三皇子仍在尝试。
      太子的手指在桌案上轻叩了两下,目光沉沉。
      “方知远,你上次说从老七身上下手,查出什么了?”
      方知远站在下首,面色有些凝重:“殿下,长公主那边……查不出什么。”
      “查不出什么?”太子皱眉,“什么意思?”
      “臣派人盯了长公主府大半个月,也试图收买府中下人,但得到的消息都很有限。长公主的日常起居极其规律,不见外客,不出府门,除了青禾之外几乎不信任任何人。臣收买的那个内院仆役,能接触到的信息只有长公主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用膳、什么时候就寝——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一概接触不到。”
      太子冷哼一声:“那就收买青禾。”
      “青禾是长公主的陪嫁侍女,跟了她十几年,忠诚度极高。”方知远摇头,“而且臣查过青禾的底,她父母兄弟都在长公主的庄子上做事,拿她家人威胁也未必有用——长公主早就把这些人的身契从内务府转到了自己名下,谁也动不了。”
      太子的手指停止了叩击。
      “一个冷宫出来的公主,把身边人护得这么严实,她到底在防谁?”太子自言自语般地说。
      方知远没有回答。他和太子都知道答案——她防的是所有人,包括太子。
      “还有一件事,”方知远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锦衣卫那边,赵鹤亭最近也在查长公主。”
      太子的眼睛眯了起来。
      “赵鹤亭查她做什么?”
      “不清楚。但赵鹤亭这个人,不会无缘无故查任何人。他一定发现了什么。”
      太子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兴奋。
      “有趣。”太子说,“老七这个棋子,看来比我们想的都有意思。既然赵鹤亭也在查她,那我们就不急了——让赵鹤亭先查,他查到了什么,迟早会让我知道。”
      方知远点头:“殿下高见。那沈昭那边——”
      “继续盯着。不要动手,也不要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她和老七之间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太子端起茶盏,慢慢地饮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叫人换。
      同一时刻,齐王府。
      二皇子萧承晏今晚没有见任何门客,独自在书房里下棋。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胶着,他的手指夹着一枚白子,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王爷。”门外传来心腹太监的声音,“锦衣卫赵大人那边传话来,说长公主府的动向有些异常,问王爷要不要也派人盯着。”
      萧承晏将白子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不用。”他说,“赵鹤亭盯着就够了。本王的人手,留着做别的事。”
      “那沈将军那边——”
      “也不用。”萧承晏的语气很随意,“老三在拉拢她,太子在打压她,她夹在中间已经很难受了。本王不去凑这个热闹,反而显得与众不同。”
      门外的太监应了一声,退下了。
      萧承晏看着棋盘,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从来不在别人争抢的时候出手。等人抢累了、抢残了、抢出破绽了,他再轻轻一推,一切都水到渠成。
      这一招他用了十几年,从未失手。
      至于老七和沈昭——他不急着动。一个没有根基的公主,一个不想站队的将军,能翻出什么浪花?
      萧承晏又落下一子,将黑棋的一条大龙拦腰斩断。
      “将军。”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将军府。
      沈昭这几日睡得很少。
      白天的军务、晚上的情报、还有萧璃那张挥之不去的脸,都让她辗转难眠。她知道自己不该想那个人——至少不该在这个时候想。朝堂上的局势越来越紧张,太子和二三皇子之间的暗斗已经摆到了明面上,她需要全神贯注,不能分心。
      但萧璃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不疼,但拔不掉。
      “将军。”顾灵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该喝药了。”
      沈昭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灵蕴,你说,”沈昭放下药碗,忽然问,“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会真心实意地帮另一个人,什么都不图?”
      顾灵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将军会问这种问题。
      “属下……不知道。”她老实回答,“属下只知道,属下帮将军,是因为将军对属下有救命之恩。如果不是将军,属下十几年前就死在边关了。”
      沈昭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她想,也许萧璃对她也有“救命之恩”之类的理由?但她们之间没有那样的过往。她们只是两个互不相干的人,在同一个棋盘上相遇,然后萧璃选择了帮她——不图兵权,不图回报,只是因为“想活下去”。
      这个理由,沈昭觉得不够。
      但她没有证据证明萧璃另有所图,就像她没有证据证明萧璃什么都图。
      她只是凭着直觉,在相信萧璃。
      这份相信,让她既踏实又不安。
      “将军,”顾灵蕴又说,“刘圭今天来了封信,说他在京西大营又发现了一个太子的人,是个百户,最近频繁往京城的东宫送信。问将军要不要处置。”
      “不要动。”沈昭说,“让他继续送。太子想知道什么,就让他知道什么——但只能让他知道我们想让他知道的。”
      顾灵蕴点头。
      “另外,”沈昭站起身,走到窗前,“给长公主回个话,就说——‘收到,三日后老地方’。”
      顾灵蕴应声退下。
      沈昭站在窗前,秋风吹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意。她伸手将窗户关上,手指停在窗棂上,忽然想起萧璃那句“你不是我的棋”。
      她轻轻摇了摇头,将那个声音从脑海里赶出去。
      三日后,茶寮。
      这一次,萧璃比沈昭来得还晚。
      她到的时候,沈昭已经坐在角落里喝了两碗茶。看到萧璃走过来,沈昭放下茶碗,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萧璃今日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褙子,头发没有用木簪,而是用一根银簪绾着,比之前两次多了几分女子的柔美。
      沈昭移开视线。
      “来晚了。”萧璃坐下,将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路上遇到了一点麻烦。”
      “什么麻烦?”
      “锦衣卫的人在崇仁坊设了卡,盘问过往行人。”萧璃的语气很平淡,“我绕了三条巷子才甩掉。”
      沈昭的眉头微微皱起:“锦衣卫设卡,不是刑部和顺天府的差事,他们很少在街上明目张胆地查人。除非——在找什么人。”
      “也许是在找你我之间的联系。”萧璃说。
      沈昭看着她:“你觉得赵鹤亭发现了什么?”
      “不一定发现了什么,但一定在怀疑什么。”萧璃从布包里取出一份折好的纸,推过去,“这是我最近查到的东西。太子和二殿下的人在秘密接触——不是通过朝堂,而是通过内廷的一个太监。”
      沈昭接过纸,展开。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地点——太监名叫李福全,是内廷总管太监的干儿子,地位不高,但能接触到天子的日常起居记录。太子和二殿下的人通过他,交换了一些关于天子病情的信息。
      “太子和二殿下联手了?”沈昭抬头。
      “不是联手,是互相利用。”萧璃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一个圈,“太子现在最怕的是三殿下,二殿下最怕的是太子一家独大。他们两个联手对付三殿下,是各取所需。但等三殿下倒了,他们之间马上就会翻脸。”
      “所以你让我不要插手三殿下的事,让他们先内耗。”
      “对。”萧璃点头,“三殿下现在被你拒绝之后,会更加急切地寻找其他盟友。他越急,就越容易出错。等他出错的时候,太子和二殿下就会出手。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看着他们打,不要被卷入。”
      沈昭沉默了片刻。
      “你这个局,布了多久?”她问。
      萧璃想了想:“从我第一次在城楼上看到你,就开始布了。”
      沈昭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句话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算计,不是利用,更像是……等待。
      “为什么是我?”沈昭问,“朝中那么多武将,为什么偏偏选我?”
      萧璃看着她,目光平静而认真。
      “因为你不一样。”她说,“你不贪,不抢,不站队。你只是守你的边关,打你的仗。这座皇城里,像你这样的人,太少。”
      沈昭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萧璃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说到了她心坎上,又像是带着某种她看不透的深意。她不想过度解读,但她也无法视而不见。
      两人沉默了片刻。
      “对了,”萧璃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一个巴掌大的布包,用手帕包着,系了一个简单的结。沈昭打开,里面是一包干桂花,金黄的花瓣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府里桂花开了,让厨房做了桂花干,可以泡茶喝。”萧璃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茶寮的茶太难喝了,你每次都皱着眉头喝,我看着都觉得难受。”
      沈昭看着那包桂花,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萧璃。萧璃已经端起了茶碗,假装喝茶,但耳尖微微泛红。
      沈昭没有戳破。
      她将那包桂花收进怀里,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谢了。”她说。
      “不用谢。”萧璃放下茶碗,站起身,“我先走了。锦衣卫的人在附近转悠,不要待太久。”
      沈昭点了点头。
      萧璃转身走出茶寮,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沈昭坐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然后低下头,摸了摸怀里那包桂花。
      她拿起茶碗,发现碗里的粗茶竟然没有之前那么难喝了。
      沈昭摇了摇头,将那碗茶喝完,起身离去。
      走出茶寮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萧璃方才说“从我第一次在城楼上看到你,就开始布了”。
      那天萧璃在城楼边缘,她在地上,隔着一整条街的距离。如果那天她抬头了,会不会看到那个站在边缘的青色身影?
      沈昭不知道。
      但她忽然很想看看,萧璃在那天,是什么表情。
      回到将军府,沈昭将那包桂花放在书案上,看了很久。
      她没有让顾灵蕴拿去厨房,而是自己取了一个干净的瓷罐,将桂花倒进去,封好,放在书架的最高处。
      那里放着她最重要的东西——几封旧信,一块母亲留下的玉佩,还有萧璃第一次递给她那张纸条。
      沈昭关上书架的门,转身走回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她本打算写一些关于北境军务的回复,但笔落下去,却写下了两个字——
      萧璃。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一瞬,然后将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
      “荒唐。”她低声说。
      不知道是说自己,还是说这两个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