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上》咸柠七不加糖

45、1V10 咱男主的战

　　那人举起枪托砸过来，江阔一个肘击砸在那人的太阳穴上。那人晃了一下，身体歪了歪，但没有倒，反而抓住了江阔的手腕。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江阔的腕骨，指甲陷进皮肉里。

　　江阔没有挣扎。他的嘴角微微向上一扯，那不是一个笑，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判。他的头猛地向前一撞，额头撞在那人的鼻梁上，那人的手松了，身体往后仰，江阔顺势夺过他的枪，握住枪管，把枪托当成棍子，抡起来砸在那人的脸上。一下，两下，每一下都干净利落。那人软了下去，瘫倒在地上。

　　江阔捡起那人的步枪，检查弹匣，还有十几发。他把弹匣拍进去，拉了一下枪栓。

　　还剩下五个。

　　那五个人已经不敢贸然进攻了。他们分散在几个掩体后面，有人蹲着，有人趴着，偶尔探出头开一枪，但都不靠近。子弹打在江阔前面的地上，溅起一小蓬沙土，歪歪斜斜的，没有准头。

　　“他妈的……他一个人杀了我们五个……”有人在发抖，声音从一块石头后面传出来，断断续续的。

　　“我说了他是灰鹰！你们不听！”

　　“早知道先崩了他！”

　　“你说的先打那个捣鼓机器的！”

　　“我还早说了他们一出现就开枪呢！”

　　“那不是老大说，在他们最接近幸福的时候来一枪才好玩吗？”

　　好玩？看来这只是一支雇佣兵小队，不顾信号有没有发射出去，只顾在杀戮里获取一丝快感，可悲。

　　江阔蹲在石头后面，听着这些话，手指在枪托上慢慢地收紧了。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得极黑极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腮边的咬肌猛地鼓了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雇佣兵也好，哈立德自己的军队也罢，他只看到了，原来在这些人眼中，人命竟如此的不值钱，只是他们消遣的工具。

　　可对他来说，那都是他的朋友，他拼死保护的人。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像一头即将扑杀的猛兽在做最后一次深呼吸。然后，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杀意。

　　“现在怎么办？”

　　“去拿通讯包！我们得告诉哈立德，他们已经发出信号了，我们被发现了——”

　　“通讯包呢？”

　　“在老大身上，老大被他打死了！”

　　“去拿！”

　　一个人从掩体后面冲出来，弯着腰，朝那个狙击手的位置跑过去。他的速度很快，脚尖点着地，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江阔举起枪，瞄准镜的十字线跟着他的身体移动，在他跑到一半的时候，江阔扣下了扳机。他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砰。那人扑倒在地，身体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他枪法太准了……我们打不过……”

　　“闭嘴！我们四个一起冲，他只能打一个！”

　　四个人同时从掩体后面站了起来。他们不再躲了，不再藏了，端着枪，朝江阔的方向冲过来。

　　江阔连开两枪，打中了跑在最前面的那个。那人像被绊了一下，身体往前一栽，脸朝下摔在地上，滑出去一米多远。但后面三个人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江阔把步枪往旁边一甩，然后迎了上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但如果有人能看清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团沉默的火。

　　第一个人举起枪，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江阔已经到了他面前。江阔一把抓住枪管，往旁边一推，枪口偏了，子弹打在空地上，溅起一蓬沙土。同时他另一只手握拳，狠狠地砸在那人的喉咙上，那一拳又快又狠，拳面上青筋暴起。那人发出一声闷哼，眼睛猛地瞪大了，瞳孔放大，他手里的枪被江阔夺了过去，江阔握住枪管，把枪托抡起来，砸在他的额头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清晰可闻。一下。那人倒下了。

　　另外两个人从两个方向同时冲了出来。一个从左边，一个从右边。江阔侧身躲过左边那人的枪托，枪托从他面前扫过去，带起一阵风，他的嘴角绷得更紧了，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然后他的右腿扫了出去，一个扫腿踢在那人的膝盖上。他的小腿骨撞在那人的膝盖侧面，那是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膝盖只能前后弯曲，不能左右受力。那人的膝盖发出一声脆响，他惨叫一声，身体往旁边歪倒，摔在地上，抱着膝盖打滚。

　　右边那人趁机冲上来，距离很近，那人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尖在月光下闪着冷光，朝江阔的腹部刺过来。

　　江阔的身体本能地往后一缩，刀尖划破了他的衣服，布帛撕裂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刀刃切进皮肤，在腹部留下一道浅浅的口子，温热的血从伤口里渗出来。他感觉到了疼痛，但那种疼痛没有让他后退，反而让他清醒了。

　　他一把抓住那人持刀的手腕，五指收拢，像铁钳一样箍住。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嵌进了对方的皮肉里。然后他用力一拧——顺时针，狠狠地拧。那人的腕关节发出一声脆响，他痛叫了一声，匕首从他的手里滑落，落在地上。

　　江阔没有松手。他继续拧，把那只手臂拧到了那人的身后，关节被锁死，整个人被按在了地上。那人的脸贴着沙土，嘴里发出含混的呻吟，另一只手在地上胡乱地抓着，抓了一手的沙。江阔捡起匕首，一刀毙命。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像在完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快意，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他抬起头，看左边那个人，那人刚从地上爬起来，就看见了江阔满身的血和那张没有表情的脸，那张脸上沾着别人的血，眼神空洞而冰冷，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他的眼睛里涌上了一层深深的恐惧。然后他转身就跑，一瘸一拐。

　　江阔追上去，从后面一脚踹在那人的后腰上，然后单膝跪在他背上，膝盖顶着他的脊椎，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摁进土里。

　　“别动。”他说。他舔了舔带血的嘴角，他舔了舔带血的嘴角，那动作缓慢而漫不经心，像一头野兽在品尝猎物的味道。

　　“别……别杀我……”他的声音在发抖，断断续续的。

　　江阔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那双眼睛在阴影中发出幽幽的光。他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牙齿，像在笑，又不像在笑。

　　“杀人很好玩吗？”江阔用阿拉伯语问。

　　“不……不好——”

　　“砰。”

　　还没等他说完话，江阔就扣动了扳机。他的眼睛始终没有闭上，甚至没有眨一下。枪口的火光在他瞳孔里闪了一瞬，然后一切归于安静。枪声在夜空中炸开，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江阔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脸上溅了几滴血，血珠顺着脸颊的轮廓往下淌，在月光下显得触目惊心。他的右手手背在流血，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一滴一滴地落在沙土地上。左臂的衣服破了一个口子，露出来的皮肤上有一道长长的擦伤，伤口里嵌着细碎的沙粒。腹部的衣服被刀划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肤上有一条细细的红线，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沿着腹肌的纹路往下淌。他的耳朵还在嗡嗡响，右耳的耳垂上有一道伤口，血已经半干了，结成黑色的痂。

　　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像在看一堆枯枝败叶。

　　人解决了。但事情还没有。

　　如果等到上午这十个人没有回去复命，哈立德就会知道——他们发射了信号，并且把他的人杀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枪，又看了一眼被子弹贯穿的通讯包，转身朝河床的方向走去。

　　卡里姆拖着马吉德，一步一步地往社区的方向走。

　　马吉德的腰侧在不停地流血，血顺着他的裤子往下淌，在沙土地上画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红线。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别睡，马吉德，别睡。”卡里姆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一脸，“你看着我，别睡，我们快到了，你看，社区就在前面。”

　　马吉德的嘴唇动了动，卡里姆把耳朵凑过去，听见了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疼……好疼……”

　　“我知道，我知道。”卡里姆咬着牙，把他又往上提了提，胳膊箍着马吉德的腰，手指陷进他的皮肉里，“你再坚持一下，伊莎会救你的，她什么都能治，你信我……”

　　前面出现了人影。阿米尔带着康迪、拉卡还有许多人一起跑了过来，手里拿着担架。他们接过马吉德，把他放在担架上，抬着往社区跑。后面来的人又往前走，把老赵的尸体抬了回去。

　　马吉德被抬进了药房。伊莎已经准备好了手术器械和止血带，灯光很暗，只有一盏头灯和一盏应急灯。

　　“子弹还在里面，伤到了肾脏。”伊莎的声音很平，头灯的光斑在马吉德的腹部晃动了一下。

　　她咬紧了嘴唇，用止血带压住马吉德的伤口，纱布按上去，血立刻涌了出来，把纱布浸透了，变成暗红色。她换了一块，又一块，每一块都很快被浸透，扔在地上，堆成一堆。

　　马吉德的眼睛一直半睁着，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灰色的，有一道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裂缝里嵌着灰。他的嘴唇在不停地动，像是在念叨什么。

　　卡里姆跪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很凉，越来越凉。

　　“马吉德，你等着，Kael马上就回来了，你等着他——”

　　马吉德的嘴唇动了一下，这一次卡里姆听清了。

　　“……妈妈……”

　　然后他的手松了。

　　卡里姆感觉到了那只手在他掌心里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变成了一个不再会回握他的手。

　　“马吉德！”卡里姆的声音变了调，又尖又破，像一面被撕裂的鼓，“马吉德！你醒醒！马吉德——”

　　伊莎还在做心肺复苏。她的双手交叠按在马吉德的胸口，一下，两下，三下。她的肩膀在用力，整个人都在用力，额头上全是汗，头灯的光斑在马吉德的胸口一跳一跳的。她的手臂在发抖，嘴唇抿成一条线，牙齿咬着下唇，咬得发白。

　　阿米尔站在药房门口，一只手撑在门框上，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地抖。

　　梁斐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攥着望远镜。她蹲在院子中央，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在腿间。她的牙齿在打战，咯咯咯咯地响，怎么都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