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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玛莎之死 月圆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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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阔是下午五点发现梁斐不见的。
四点刚过,哈桑的车队已经全部过完了车。哈桑甚至还带了茶叶来江阔办公室,坐下来喝了一杯。两人聊了几句货运的事,哈桑走的时候,江阔还站在窗边目送他的车消失在风沙里。
伊莎忙完那个摔了腿的病人,又去仓库清点了一遍药品。回到宿舍时,她习惯性地往梁斐的床铺扫了一眼。这一看,她脚步顿住了——背包不见了。伊莎皱了皱眉,站在床边想了想,确实,整个下午都没见到梁斐的人影。
她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就跑,鞋子踩在石子路上啪啪作响。
“Kael!”伊莎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扶着门框大口喘气,脸涨得通红,“梁斐不在社区,背包也不在了。”
江阔正低头看笔记,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我中午就让你去找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
“我找了,宿舍和仓库都没有,我以为她在别的地方,后来有人摔了腿我就……”伊莎语速飞快,越说越急。
江阔没等她说完,椅子往后一推,人已经冲了出去。
他先去了正门,卡里姆说没有见到梁斐。江阔没停步,转身又往侧门跑。
守门的尤素福正在风口里缩着脖子,问清来意,他想了一下,中午确实看见梁斐出去了,但他以为就是正常外出。这段时间梁斐经常去市场,整个社区都知道。今天没人跟着,他还以为是江阔让她先走的。
中午?
江阔站在侧门边,风沙越刮越大,细碎的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哈桑今天来了。她知道自己今天去不了。老布迪昨天说有好货到,她说她一定会去。
这些念头一个个冒出来,每一个都合情合理,每一个都让他想骂人。
他攥了攥拳头,转身往回跑。
仓库里,阿米尔正弯腰盘点物资,只觉得门口一阵风呼啸而过。他抬起头,只来得及看见江阔的背影。不对劲。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追出去,正好撞上江阔焦躁的脸。
“Kael?”阿米尔叫住他,声音里带着疑惑,“出什么事了?”
“Freya不见了,自己去了市场。”
“什么时候走的?”
“中午。哈桑来之前。”
“你确定是去了市场?”
“她的包不在了。”江阔简短地回了一句,眼神已经往远处飘了。
阿米尔没有再问,转身就走:“走,我去开车。”
两人沿着去市场的路一路找过去。风沙越来越大,能见度不到五十米,路两边的枯草被风吹得伏倒在地,像是贴在地面上发抖。
阿米尔把车开得很慢,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路面。
“别看了。”江阔坐在副驾驶,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这么大的风,痕迹早没了。”
到了市场,天已经半黑了。风沙里几乎看不见人影,所有摊位都收了,只有楼上的住家还有零星的几盏灯,在风里忽明忽灭,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老布迪的摊位空了。帆布收了,桌子搬了,连那把藤椅都不在了。江阔蹲下来看了看地面,沙子被风吹得平平整整,什么痕迹都没有。
他站起来,在风里眯着眼四处张望。风沙打在脸上,他偏过头,忽然看见不远处的地上散落着什么东西。
他大步走过去,蹲下身。
是一地的碎布和彩线。布料被踩得全是脚印,彩线缠在一起,在风里飘来飘去,像一团乱麻。还有梳子、镜子、头绳、几块碎了的香皂——散得到处都是。
这是莉亚的摊位。
别的摊位不说干干净净,至少摊主不会把货遗留在地上。只有这里,像是经过一场打斗一样,乱得不正常。江阔站起身,开始在周围仔细搜索,脚步放得很慢,眼睛一寸一寸地扫过地面。
风沙掩埋了大部分的痕迹。但所幸,巷子口有一段路是背风的,沙子在那个角落里积得没那么厚。他蹲下来,在那里有了新的发现——男性的脚印,拖拽的痕迹,以及一组清晰的车轮印。
江阔伸出手,比了比车轮印的宽度和花纹。胎纹很深,不是普通的民用车辆,像是越野车或者军用车。
他站起来,看向巷子深处。风沙从巷口灌进去,呜呜作响,像什么动物在低吼。他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几秒,才收回目光。
阿米尔从另一边走过来,摇了摇头,帽檐上全是沙:“什么都没找到。市场里的人早走光了,风沙一起来就收了。”
“这里有情况。”江阔蹲着没动,手指点了点地面的痕迹,“她的摊位被人掀了,人被拖到巷子里,然后上了车。”
阿米尔凑过来看了看,皱眉:“谁的摊位?”
“莉亚。”江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一个卖杂货的女孩。”
阿米尔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没想起来,眉头皱得更深了:“莉亚是谁?”
“梁斐最近认识的一个小姑娘。十六七岁,从南边来的,在市场摆摊。”江阔从口袋里掏出几块碎布,摊在掌心里给阿米尔看,“最近每次来市场,这个女孩都送梁斐东西。”
阿米尔盯着那些碎布看了两眼,抬起头:“你觉得跟这个女孩有关?”
“对。”江阔把碎布塞回口袋,声音沉下去,“梁斐刚认识她不久,就出事了。而她的摊位被人搞得乱七八糟,地上还有拖拽的痕迹,还有这个车轮——我们这附近除了哈桑,没人有这种车型。”
“你是说,是哈桑?”阿米尔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不是他。”江阔摇头,语速不快,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哈桑只是想要运货而已。如今他的车辆已经全部通行了,我提的条件他也全部兑现了,他没有必要搞这么一出来和我们树敌。”他顿了顿,看向巷子深处,“而且,哈桑这个人,做事有他的风格,不会搞绑架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阿米尔沉默了几秒,不得不承认江阔说得对。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如果不是哈桑,那会是谁?”
江阔没有立刻回答。风声在两人之间呼啸而过。他眯着眼看向远处已经看不清的道路,脑子里把这几天的线索一条条串起来。
越野车。除了哈桑,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哈立德。梁斐之前恰好拿了马辛部落的绿鹰石,而这个绿鹰石又是哈立德扶持的马辛新首领的必须之物。
“哈立德。”江阔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或者说,马辛部落。”
阿米尔倒抽一口凉气,脸上的血色褪了一点。哈立德可不好对付。而且如果是哈立德,搞不好梁斐现在已经被带去了库卡。
“有个人,可能知道什么。”江阔忽然说,眼神微微一动。
“谁?”
“玛莎。”
阿米尔皱了皱眉,脚步顿了一下:“玛莎又是谁?”
江阔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那天晚上在市场,我杀了两个人。不一会儿门外有人说‘维克不见了,维克有个相好也在市场,可能去相好的那里了’。我就意识到,我当时解决掉的其中一个人应该就是维克。所以后来梁斐说感觉有人盯着她的时候,我留了个心,托人打听到了那个维克的相好,就是玛莎。”
阿米尔跟在他身后,听完点了点头:“你找她是?”
“我一开始以为是玛莎盯着梁斐,因为她男人死在我们手里,搞不好玛莎已经知道了是我们的手笔,所以想报仇。”江阔说到这里,微微摇了摇头,“结果后来玛莎说,和维克好只是因为他钱多而已。现在他死了,自己也不在这待了,准备收拾收拾去南边——她压根没有报仇的想法。”
阿米尔听了,肩头松了松,语气里带着点意外:“听起来挺洒脱的。”
江阔没有接话。他忽然停住了脚步,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跑。
阿米尔一愣:“怎么了?”
“你跟我去趟她家。”江阔头也没回,声音从风里传过来。
“啊?”阿米尔快步追上去,脸上露出窘迫的神色,“这样不好吧,咱们两个大男人,半夜去一个女人的家。”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点不好意思,“我可是跟莱拉订了终身的。”
江阔没理他的碎碎念,已经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发动机轰地一声响了。
玛莎住在市场东边的一片棚户区里。帮忙打听的人也给了江阔玛莎的地址,他循着门牌号数过去,在一排歪歪扭扭的棚屋前停了下来。其中一间用铁皮和木板搭起来的屋子,门没有锁,虚掩着,在风里轻轻晃荡。
江阔推开门,一股怪味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脚步顿了一下。
阿米尔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手电,咔嗒一声按亮。光束切开黑暗,在屋内缓缓扫过。
那是一个用心装扮过的房间,床铺是粉红色的,墙上挂着用草编的环,桌子上摆放着梳妆用的镜子和梳子,以及一些劣质化妆品和香水。一切都还算整洁,只是桌子一角的血迹看着格外突兀。
江阔突然意识到刚才闻到的是什么味道——血腥味,和什么东西腐烂的甜腻气息。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定在那摊血迹上。
“你们干什么的?”
门口忽然亮起一束手电光,一个大婶打着手电走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里满是警惕,“你们什么人啊?”
阿米尔看江阔还盯着血迹发愣,急中生智,清了清嗓子,憋出一句话来:“你好,大婶,我是玛莎的哥哥。我联系不上她了,所以拉着朋友想来找找她。”他说着,还努力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大婶把手电往他脸上照了照,眯起眼:“你是她哥哥?没听说她有哥哥啊?”
“我们是远方的表亲,可能她不怎么提我吧!”阿米尔尴尬地挠了挠头,眼神飘忽了一下。
“哎呦,你们来的可不是时候。”大婶收起手电,神秘兮兮地走上前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人,“这姑娘啊!十天前死了。”
“什么?!”阿米尔整个人跳了起来,手电差点没拿稳。他本以为顶多是受了伤,怎么竟然死了。
“怎么死的?”江阔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不知道啊。”大婶摊了摊手,又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像是那股味道还萦绕着,“前一天晚上还好好的,结果第二天早上就被发现死了。身上好多个血窟窿,我们几个人啊,在这打扫了一天,这血腥味才散去。”
江阔的眉头微微一动:“你是说十天前?”
“对呀。”大婶伸手指了指屋外,“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月亮是圆的嘛。你看现在,都成镰刀了。”江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天边挂着一弯细瘦的月亮,冷冰冰的。
“你们没听到打斗的声音?”江阔转过头来,目光直视着大婶。
大婶有点不满地撇了撇嘴:“那天是月圆夜嘛,这边举办篝火晚会的,很热闹的,谁还能分辨得出她屋子里有什么声音啊!”她说着,话锋一转,“我们凑钱买的棺材呢,还请了人给她诵经,这钱,你们是不是得给我们啊?”
阿米尔看了江阔一眼。江阔微微点了下头。阿米尔没办法,只能从包里掏出三包糖块,递了过去。
“哎呦,谢谢,谢谢啊。”大婶接过糖块,脸上立刻堆满了笑,“这姑娘看着不太靠谱,没想到这哥哥倒是挺靠谱的。”说着,她笑眯眯地转身走了,隔壁屋子的门随后响了一声。
阿米尔听见门关严了,才凑近江阔,压低声音问:“这什么情况啊?”
江阔在屋子里踱着步,一步一顿。他低着头,边想边说:“弄死玛莎的,和绑走梁斐的,应该是同一拨人。玛莎可能知道什么消息没说,或者,他们让她做什么事情但她不愿意做,就被弄死了。而后,莉亚就出现了。”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脚步。
没错,他记得很清楚,第一次见到莉亚,是九天前。她主动跟梁斐说的话。
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在市场摆摊,跟谁都笑脸相迎,尤其对梁斐更是异常地亲近。因此,他托人打听过莉亚,但对方给不出什么消息,只说这个女孩不是本地人,但八面玲珑,人缘很好,市场周围的人都很喜欢她,老布迪还经常给她带漂亮的小石头。
但这并没有打消他的疑虑。所以他每次都提醒梁斐,让她小心一点。可她总是不当回事,笑嘻嘻地说什么“人家长得这么可爱,你不要那么龌龊”。他一想到这就气不打一处来,下颌不自觉地咬紧了。
“莉亚是马辛的人?”阿米尔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多半是。”江阔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语速慢了下来,“如果是马辛的人绑了梁斐,他们一定是想知道绿鹰石的下落。那么莉亚在这里只是一个诱拐的作用吗?如果只是这样,未免有点太多此一举了。马辛背靠哈立德,凭借哈立德的实力,想要弄走一个梁斐,易如反掌。除非——”
“除非他们想打感情牌,想让莉亚套话问出绿鹰石的下落。”阿米尔接过话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沉了下去,“他们也知道Freya是你的人,哈立德不想和你对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