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上》咸柠七不加糖

28、绑架 风沙来临时

　　后来的几次，江阔每次都跟梁斐一起去市场，和康迪他们在的时候不一样，有江阔在，梁斐觉得莫名的安心，连心情都好了很多。

　　第一次去，莉亚送了她一条新的手链，说是用彩线编的，比上次那条更好看。

　　第二次去，莉亚塞给她一块自己烤的面饼，热乎乎的，表皮还撒了芝麻。梁斐咬了一口，外酥里软，香得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第三次去，莉亚送了她一朵用布缝的小花，针脚细密，花瓣层层叠叠，说是“姐姐戴在头发上一定好看”。

　　“你干嘛每次都送我东西呀？”梁斐有些不好意思了。

　　“因为喜欢姐姐呀。”莉亚歪着头，笑盈盈地说，“我就是觉得跟你特别合眼缘，好像认识了好久一样。”

　　梁斐被她看得心头一软，摸了摸她的脑袋：“那我下次给你带好吃的。”

　　莉亚笑得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汪泉水。

　　每次回来，江阔都会说同样的话：“别跟她走太近。”

　　“知道了知道了，啰里吧嗦。”

　　这一天，哈桑来了。

　　消息是中午传来的。哈桑的车队比平时多了一辆车，四辆车，八个人，浩浩荡荡地从社区东面驶来。江阔接到消息时脸色就变了，立刻召集所有人手，重新部署防御。

　　从办公室出来已经是下午了，江阔想起梁斐约了他今天去市场，便赶紧跑到公区找人。

　　“她刚才还在这呢，这会跑哪去了？”伊莎疑惑地说。

　　江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哈桑马上到了，我今天去不了，你找到她帮我跟她说一声。”

　　“好，我找找哈，现在不到她出发的时间，可能在宿舍休息。”

　　伊莎回到宿舍找了一圈，又在仓库找了一圈，都没见到梁斐，正好有人摔了腿，她便忙乎病人去了。

　　事实上，梁斐中午就已经出发了，她听说哈桑来了的消息之后就知道，江阔今天铁定是去不了了，但她有今天必须去的理由——老布迪昨天神秘兮兮地说，今天会有一批好货到，而最近要这抢手货的人特别多。

　　不知是谁说的，今天下午会刮风，梁斐便想，不如早一点出发，要不回来的时候是逆风，可就难走了。

　　她趁着江阔开会的时候收拾背包，从侧门出发了。

　　市场比她预想的要冷清，不知道是不是也听说了刮风的消息，很多摊位都收了。她快步朝老布迪的摊位走去，却发现那里已经空了——帆布收了，桌子搬了，连那把老布迪每天都躺的藤椅也不见了。

　　“走了？”梁斐愣在原地，心里有些失落。功放管没拿到，老布迪也没见着，连句道别的话都没说上。

　　她正打算转身离开，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男人的呵斥声，东西摔碎的声音，还有女孩的惊叫。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

　　梁斐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那是莉亚的声音。

　　她循着声音冲过去，看见莉亚的摊位已经被掀翻了。那些花花绿绿的布料散了一地，彩线被扯得到处都是，梳子、镜子、头绳、香皂，那些精致的货品，被踩在几个男人的脚下。

　　莉亚被一个男人揪着头发，整个人往后仰着，眼泪糊了满脸。她的衣服被扯破了一个口子，露出瘦削的肩膀。

　　“我妹妹用了你的香皂全身过敏，你哪来的啊？敢在这卖香皂？今天你不给我一个说法你就别想走！”

　　“不是，不是这样的，这个香皂是我在南边进的货，都是正规来源，有商标的，你看看，你们看看。”莉亚试图拿起香皂给他们看，但被那个男人扯着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什么正规不正规，我不看那个，我就问你，我妹妹过敏这事怎么说？”

　　梁斐顿时明白了，莉亚的货精致、新鲜，价格也低，大概是抢了其他人的生意遭人惦记了。

　　“放开她！”梁斐喊了一声。

　　几个男人转过头来，上下打量着她。一共四个，都是二三十岁的壮年男人，眼神浑浊，身上带着一股廉价酒精的味道。

　　“哟，又来一个。”揪着莉亚头发的那个男人松开手，莉亚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跌坐在地上，瑟瑟发抖，“你谁啊？”

　　“我是谁不重要。”梁斐往前走了一步，“过敏这事，你凭什么说是她的香皂导致的？”

　　“凭什么？”男人嗤笑一声，“我说是就是，还凭什么？凭我在这的地位，小姑娘，你知道我是谁吗？”

　　男人边说边推搡，转眼间，梁斐和莉亚已经从路口被逼到巷子里了。

　　巷子里除了他们空无一人，风沙已经刮起来了，很快，市场上的摊主都收摊回家了。

　　梁斐看向莉亚，莉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完整，“姐姐……不是……不是这样的，我的货肯定没问题，是他们，是他们讹诈。”

　　“讹诈？”另一个男人说，“我们讹诈你一个小姑娘，你出去打听打听，我们能做出这种事吗？”

　　男人边说边向前，莉亚拉着梁斐连连往后退。

　　风沙太大了，路口已经看不清了，梁斐突然觉得不对劲，当初在市场上被人盯上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摸了摸背包，想试图从背包里拿出那把她训练用的枪。

　　可手还没够到拉链，一块湿漉漉的布就捂住了她的口鼻。刺鼻的化学气味直冲脑门，她的视线迅速模糊，四肢像被抽空了一样软下去。

　　梁斐的意识是在颠簸中回来的。

　　她被塞在一辆车的后座，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眼睛被一块黑布蒙着。车子在坑坑洼洼的路上行驶，每颠一下，她的胃就跟着翻涌一次。

　　她的包！武器落在敌人手里可不是好事儿，还有，莉亚呢？她有没有事？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出声。脑子里飞速转着——谁？为什么？选在今天？一个有风沙且江阔还不在的日子？那说明盯了她很久了，这几次去市场有人一直盯着她吗？难道是因为江阔在所以她就放松了警惕？不对，江阔的观察力那么好，如果他观察到了，一定会告诉她的，可连江阔都没有察觉到，会是谁呢？

　　车子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停了，她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把她们带到二楼。”

　　她们？所以莉亚也跟她在一起吗？也被绑了吗？

　　还有，这个声音为什么有点熟悉？

　　这么长时间的车程，恐怕他们早就出了塔尔法。塔尔法往东走150公里是库卡，车程对得上，而库卡，是哈立德的地盘。

　　想起来了，这是拉希德的声音，是那个马辛部落的女人。看来，他们是冲着绿鹰石来的。

　　梁斐感觉到一股力量把她从车里拽了出来，然后半拽半拉地把她拖上了台阶，紧接着，是一段长长的平地，然后是开门的声音，有人把她推了进去，摘掉了蒙着眼睛的布。

　　梁斐慢慢睁开眼，适应了一下黑暗，然后听到了旁边女孩的微弱哭泣。

　　“莉亚，是你吗？”

　　“姐姐！太好了，你还在。”

　　“这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我也不太清楚，是不是跟我的香皂没关系？就算全身过敏，也用不着绑架我们吧？

　　梁斐叹了口气，傻姑娘，现在还在想香皂的事情。

　　“应该是冲我来的，你是被我连累的，对不起啊莉亚，我没想到他们会为了绑我而伤害你，毕竟你也只是刚和我认识几天而已。”

　　莉亚抽噎着，声音里全是委屈和害怕，“姐姐，这不怪你……是那些人太坏了。你说，他们会不会杀了我们？”

　　梁斐靠在墙上，借着门缝透进来的一丝微光打量着周围。是个不大的房间，水泥地面，墙壁斑驳，窗户被木板从外面钉死了。一张破旧的双层铁架床靠在角落，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暂时不会。”梁斐冷静地说，“要杀早杀了，费这么大劲绑来，肯定有所图。”

　　“图什么呀？”莉亚往她身边挪了挪，声音发抖，“姐姐你是不是很有钱？还是你家人在做什么大生意？他们是不是想勒索你家里人？”

　　梁斐苦笑了一下：“应该不是。”

　　“那……那他们为什么要绑你？”

　　“可能，我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莉亚沉默了几秒，小心翼翼地问：“什么东西呀？很重要吗？能不能给他们？命最重要啊姐姐。”

　　梁斐没有立刻回答。她想起绿鹰石，想起马辛的老首领把它交给自己时的样子。

　　“是一块石头。”梁斐最终还是开了口。莉亚只是个被连累的可怜女孩，这种天真的人，多说几句反而能让她安心。

　　“石头？”莉亚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宝石吗？值很多钱？”

　　“我不知道，可能吧。”

　　“姐姐，你都不知道这块石头是干嘛的，那你就给他们吧，你也说了，那可能不是你该拿的东西。”

　　梁斐沉默了，她的确不知道这块石头究竟有什么用，但是，它一定很重要，否则，拉希德也不至于绑架她，但是，她记得那天晚上在市场，拉希德手下的人说，绿鹰石不重要了，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你别担心。”她含糊地带过去，“反正那些人想要这块石头，拿不到就不会杀我。所以你暂时是安全的，别怕。”

　　莉亚“嗯”了一声，把头靠在她肩上，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门外传来脚步声。莉亚立刻缩成一团，梁斐也绷紧了身体。门被推开，进来一个人——是个女人，穿着深色的长袍，头发盘在脑后，面容冷峻。

　　拉希德。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个碗和两块饼。她把托盘放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看了梁斐一眼，又看了看莉亚，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门重新锁上。

　　莉亚似乎被拉希德的气场吓到了，半天才敢动弹：“姐姐，她……她是谁啊？”

　　“别管了。”梁斐说，“来，先吃点东西。”

　　莉亚端起碗，是一碗稀薄的菜汤，温度刚好。她喝了两口，又放下，小声问：“姐姐，那块石头……你放在哪里了呀？会不会被他们搜到？”

　　梁斐她看了一眼莉亚，女孩的眼睛在暗光里显得格外明亮，那张脸上还挂着泪痕。

　　“藏在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梁斐说，语气随意，“你放心，只要石头不在我身上，我就安全，你也就安全。”

　　“那就好，那就好。”莉亚松了口气的样子，又重新喝起汤来。

　　梁斐没有再说话。她脑子里似乎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姐姐，”莉亚又开口了，声音软软的，“你之前看你总去布迪大叔的摊位，你是要找什么零件吗？是要修东西的吗？”

　　“这个啊。”梁斐嚼着饼，漫不经心，“我给我们社区的小孩儿修玩具用的，他们的玩具都是垃圾堆里捡出来的，缺胳膊少腿儿。”

　　“那姐姐好厉害啊。”莉亚的语气里满是崇拜，“对了，你们社区的人会不会来救我们？”

　　梁斐苦笑了一下，“会的。”她想起江阔，想起他发现她不见了之后会是什么表情，大概会气得想杀人吧。

　　“莉亚，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你之前说你从南边来，怎么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做生意？”梁斐想聊点和石头无关的话题。

　　莉亚低下头去：“我……我没有家人了。都死了，战争的时候死的。我一个人跑出来，到处流浪，后来就到这里了。”

　　“对不起。”梁斐有些歉疚，不该戳人家的伤心事。

　　“没关系的姐姐。”莉亚抬起头，眼眶又红了，“遇到你是我这些年来最开心的事，你对我好，还愿意跟我说话。所以我不想你出事，我想帮你。”

　　“怎么帮呀？”梁斐歪头看她。

　　莉亚真的思索了起来，“比如......如果他们非要逼问你石头的下落，你可以先骗他们，作为交换，把我放出去，反正他们留着我也没用。我出去之后可以帮你联系你的朋友，让他们帮你把石头转移。”

　　梁斐惊讶了一瞬，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竟然能在短时间内想到这个方法，是该说有勇有谋呢？还是该说没爹妈的孩子早当家呢？

　　“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莉亚看梁斐没出声，以为姐姐在怀疑她的立场，于是赶紧补了一句。

　　“我当然信得过你。”梁斐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不过，趁他们没来，我们赶紧吃了东西睡一觉，刚刚在车上颠的我骨头都要散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