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上》咸柠七不加糖

27、莉亚 暴走小梁V

　　哈桑的车队最近一段时间正按规定从社区经过。每次只来三辆车，每辆车里只坐两个人，规规矩矩，本本分分。

　　社区里的大部分成年男人都被调去做了保卫工作。毕竟谁也不知道哈桑会不会突然撕了约定，他们之间，可从来不是什么和睦的邻居关系。

　　康迪和拉卡接到任务时，正兴致勃勃地计划着等下去旧货市场淘点什么宝贝。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卡里姆一手挎一个往围墙那走。

　　“卡里姆，我们有重要任务在身，你不能拉我们去盯哈桑！”康迪边走边甩胳膊，仿佛这样就能把卡里姆的手甩脱似的。

　　“得了吧，你俩每次出去都跟旅游观光一样，还重要任务？”卡里姆嗤笑一声，“而且，Freya需要你们保护？她昨天射击训练打了9.5环——你俩，谁有她厉害？”

　　“话不能这么说，她毕竟是个女孩，我们男的有体型和力量优势！”拉卡不服气地顶了回去。

　　“体型优势？我看是体重优势吧！拉卡，你低头看看你那肚子，才多大啊，都快有啤酒肚了！”

　　拉卡下意识地低头瞄了一眼自己的肚皮，心里也有点犯嘀咕：难道是最近吃太好了？都怪马库斯，那兔子一打就是一窝，一窝兔子闲着没事干，还净生小兔子。

　　“你懂什么啊！这是腹肌，腹肌！”

　　“哟！拉卡，撩起衣服来给我们看看你那腹肌啊！”不知是谁起的头，围墙上顿时炸开一片哄笑。拉卡一把推开卡里姆，三两步蹿上梯子，几个人立刻扭成一团，笑声和骂声混在一起，飘出老远。

　　远处的伊莎贝拉看着这帮二十出头的男孩，无奈地摇了摇头。

　　“要不你今天别去了。”伊莎轻轻碰了碰梁斐的肩，语气里藏着一丝担忧。

　　“不行。”梁斐摇头，“我已经等了半个月了。哈桑的车每天都从这儿过，据说还得再过十来天。我能等，但货等不了啊！一周前就有消息说，旧货市场收了一批北边的货，里面就有对讲机。老赵要找的高频功放管，可能就在那堆东西里。我要是再不去，被人抢了先，下一批货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那要不你跟老赵一起去？”

　　“算了吧，别折腾老人家了。老赵腿脚不好，一瘸一拐的，到时候还不知道谁保护谁呢。”

　　“那你上午去呗，我看哈桑一般都是下午过来。”

　　“老布迪上午不在，那人神出鬼没的。我之前上午去了好几次，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一到下午，他就准时出现了，舒舒服服地躺在椅子上晒太阳呢。”

　　“那就等车队过了再去，反正就几辆车，要不了多长时间。”

　　“我也想啊，可Kael说了，过车之后是最敏感的时候，任何出社区的人都可能被哈桑盯上，你知道的，无线电的事情不能让哈桑知道。可再晚一点，老布迪又收摊了。”

　　“Kael他......”

　　“他不让我去。”梁斐叹了口气，“我就不该跟他说，我这几次出去总感觉有人盯着。你知道我跟他说完之后他什么反应吗？他说以后都不准出去了。拜托，怎么可能嘛！整个社区还等着无线电救命呢。”

　　“可这事确实不能掉以轻心。你之前得罪过马辛那边的人，虽然他们不一定知道是你拿了绿鹰石，但万一呢……”

　　“我也想过。可是——”梁斐顿了顿，“难道有康迪他俩在，我们就安全了？你怎么知道不是三个人一起陷入危险？如果真有人在暗处，那让我一个人冒险，总比让社区损失两个壮劳力强得多。”

　　“NONONO！”伊莎急了，“你不能这么说。你很重要！对社区，对我们，都很重要。”

　　“好好好，是是是，我很重要。”梁斐指了指自己的背包，眨了眨眼，“所以我带了武器。放心吧，我会格外小心的。这么久的训练可不是白练的，肯定不能让‘重要的我’出事。”梁斐拍着胸脯跟伊莎保证。

　　“多加小心。”伊莎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认真起来，“还有，我会如实报告给Kael的，你做好心理准备。”

　　梁斐看了伊莎一眼，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然后跳下台阶，一溜烟跑了。

　　半小时后。

　　江阔是在距离市场还有两公里的地方追上梁斐的。为了不引起哈桑的怀疑，他没开车，果然跑了一会儿就看见了那个像上了发条一样往前冲的梁斐。

　　“你可真行啊！说不让去你就是不听，你的命就那么不值钱？”江阔气得恨不得把她打包塞进麻袋扛回去。

　　“我不跟你吵，我要节省体力。”梁斐说完真的闭了嘴，任凭江阔在旁边怎么唠叨，一个字都不再往外蹦。

　　梁斐的体力完全是多年折腾出来的结果，不仅在健身房里闷头爬坡，还经常跑到各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徒步。有时候是客户要求，有时候是为了一张照片追求完美，还有时候，纯粹是找虐。

　　江阔这半小时里说的话，比他过去半个月加起来都多。最后，他实在没辙了，因为市场大门已经到了。

　　“梁小姐，你知不知道，让你来这儿，整个社区要冒多大的风险？”江阔没好气地甩出一句。其实他心里清楚，都到这儿了，不可能真把人扛回去。以梁斐的性子，要是闹起来，反而更打草惊蛇。他把社区的事已经和阿米尔交代好了，追过来其实就是打算来当保镖的，可他实在气不过这种不听劝的行为。正好，嘴炮机关枪小姐选择闭嘴保存体力，那就让他这个有气没处撒的灰鹰先生尽情发泄吧。

　　梁斐一路健步如飞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她倚着市场招牌的栏杆，卸下了紧绷着的那股劲，一只脚懒洋洋地搭在另一只脚上，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江先生，如果你没有擅离职守，整个社区也不会有任何风险。”

　　说完，她转身进了市场，甩出的长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无误地抽在江阔脸上。

　　梁斐进市场没多久，就惊讶地发现最近这儿确实来了不少好货。衣服、手工艺品、家具、锅碗瓢盆……琳琅满目，像是市场悄悄升了级。她走到一个卖日用品的摊位前，拿起一把木梳子翻来覆去地看。江阔不像她那么有闲情逸致，他跟在身后，努力扮演一个百无聊赖的男朋友，可实际上，他更像一个随时准备拔枪的特工。

　　梁斐的头发最近长了不少。萨拉、莱拉、伊莎她们都是长长了就互相帮忙剪掉，所以始终是齐肩短发，乱了自己抓抓就行。但她一向爱惜头发，尤其在看到她们几个狗啃似的发型后，更舍不得剪了。这些天她试着用手拢，但不知是不是风沙的缘故，头发总打结，于是，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种下了——她需要一把梳子。

　　“你好呀，我叫莉亚。”对面的摊主说着磕磕绊绊的英语，朝她伸出手来。

　　梁斐犹豫了一下，没有伸手，只是冲她点了点头。莉亚缩回手，有些尴尬地吐了吐舌头。

　　“如果让你不舒服了，很抱歉。我只是看你喜欢这把梳子，想跟你说说话。”

　　“不是，我只是……只是不太习惯。”梁斐也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像个负心的渣男，把一个女孩的真心当成了豺狼虎豹，“这边打招呼好像不怎么握手。”

　　“我是新来的，不熟悉这里。”莉亚继续说，“我从南边过来，我的东西都是南边的货，很好的。”她拿起梁斐看的那把梳子，“这把梳子是我从一个首长太太那儿收来的。她说，这是上好的黑檀木，油性足，可以滋养润发。”

　　梁斐笑着看了看莉亚，这个女孩眉眼弯弯，一副天真的模样，难怪会被骗。这不过是普通的枣木，刷了层黑漆而已。

　　也许是为了弥补刚才没握成的手，梁斐没怎么犹豫就买下了这把枣木梳子，给了女孩一小包盐当报酬，转身准备去找老布迪。

　　“姐姐！这个送你！”梁斐没走出多远，就听见莉亚在身后喊。女孩跑过来，塞给她一串石头手链，“这个是我自己编的，你不要嫌弃！”说完便跑开了。

　　梁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石头，石头本身没什么特别，但每一块石头上都雕刻了非常精美的图案，有的是一个小鸟，有的是一朵小花，有的是几个小人在一起跳舞，而且，编得很好，绳结打得工工整整，能看出编绳之人的用心。

　　“谢谢！”梁斐朝已经跑回摊位的莉亚喊了一声。莉亚摆摆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市场上鱼龙混杂，不要在这儿交朋友。”江阔的声音在身后冷冷响起。刚刚被莉亚灿烂笑容温暖了的梁斐，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直想打喷嚏。

　　“谁要交朋友了？说句话也不行啊！”她瞥了江阔一眼，迈开步子朝老布迪的摊位走去。

　　老布迪远远看到梁斐过来，很是惊奇，他以为梁斐不淘零件了，毕竟已经半个月没见着她了。

　　“所以，那批对讲机是二次改装后的货？那高频功放管还有吗？”

　　“我手里这些没有了。但那批货是分几次过来的，也许后面还有。我帮你留意着，有了就给你留一个。”

　　“哇！布迪大叔，你太好了！”梁斐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小袋子，“给，上次答应你的，给你带的糖块！”

　　“好嘞，我收下了！”老布迪慢悠悠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满意地眯起眼睛，“你记得常过来看下货有没有到哈。我女儿最近要生宝宝了，等她生了，我就去库卡了，到时候你可找不着我了。”

　　“哇！恭喜呀！”梁斐眼睛一亮，“对了，我今天恰好带了个娃娃，留给你，就当给宝宝的贺礼啦！”她像变戏法似的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虎娃娃递过去，“在我们那儿啊，宝宝出生都得用红布包着，寓意富贵吉祥，所以，生宝宝一定要有红颜色的东西在身边！”

　　“哈哈哈，谢谢你了。”老布迪接过娃娃，笑呵呵地摩挲着，“富贵吉祥我不奢求，我就盼他平平安安长大。”

　　梁斐心里忽然有点发酸，她想到了阿伊莎，一个连爸爸妈妈的脸都快忘记了的女孩，在这里出生，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会的，一定会的。”梁斐的眼睛盯着前面的黑色盒子有些发愣，语气带了点伤感。老布迪像是察觉到了这种情绪，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个让这个姑娘多愁善感的话题，于是，他话锋一转——

　　“这个小伙子是跟你一起的？看着格外紧张啊！”老布迪指了指江阔，问梁斐。

　　梁斐看了一眼江阔，又看了看老布迪，笑着耸了耸肩：“他啊，就是天生这副表情，不是紧张，是……面瘫。”

　　江阔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嘴角连动都没动一下。

　　“你看。”梁斐指了指他的脸，一脸“我说得没错吧”的表情。

　　夕阳染红了天空，太阳慢慢地要缩回地平线，一阵风吹来，吹得梁斐没来由地瑟缩了一阵。

　　梁斐起身准备回程，路过莉亚的摊位时，女孩正在整理一堆花花绿绿的布料，看到她过来，又绽开一个笑脸。

　　“姐姐要走了吗？下次什么时候来呀？”

　　“过几天吧。”梁斐想了想，“你的手链编得真好，很好看。”

　　“你喜欢就好！”莉亚高兴得直拍手，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回去的路上，梁斐的心情明显很好，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江阔走在她旁边，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你能不能别这副表情？”梁斐终于忍不住了，“好像我欠你多少钱似的。”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副心态？”江阔反问，“好像这个世界很安全似的。”

　　“我又不是没带脑子出门。”梁斐拍了拍背包，“再说了，这不好好的吗？你就不能放松一点？”

　　“等什么时候不用我跟着你了，我再放松。”

　　梁斐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