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仪式 什么破习俗 ...
-
门打开了。
她穿着昨天的蓝色长裙,头发还湿着,水珠从发梢滴下来,在肩头的布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和昨天不同的是,锁骨处多了两个小小的红斑,藏在一侧,若隐若现的,像是被谁不经意间留下的印记。
她没有带任何化妆品,遮不了,索性就让它们露着。反正这院子里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昨天晚上干了什么。
江阔的目光落在她锁骨上的时候,顿了一下。
他在心里把昨晚的动作过了一遍,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用了这么大力气。他明明记得自己很轻的,怎么就能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他把目光移开,“把早餐吃了吧,”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不着急。”
“刚才不是很着急吗?”梁斐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块面包。
“刚才是怕你晕在里面。”
“我体力好得很。”她咬了一口面包,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
“行行行,”江阔靠在窗边,嘴角上翘,“你体力最好了。能吃能睡,白白胖胖。”
“你才胖呢!”
梁斐抓起手边的枕头就扔了过去。江阔偏了一下头,枕头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落在窗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他没躲开。
梁斐看见他肩膀被枕头蹭到的地方微微晃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小的细节让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低下头,继续啃面包,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仪式在院子里举行。
这边的传统订婚仪式不同于国内,他们会在订婚的第二天早上,让女士们围成一个圈,男士们站在各自女伴的身后,准新娘会在音乐声里传递花球,花球里藏了一些小纸条,上面写着游戏或者要求。音乐停的时候花球在谁手里,谁就要和身后的男士一起完成任务,算是对新人的祝福。”
“听起来有点像击鼓传花和真心话大冒险的结合版。”梁斐小声说,目光落在圆圈中央那个扎着丝带的花球上。花球不大,粉白色的花朵簇拥在一起,缎带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
“我没玩过大冒险。”江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啊?”梁斐微微偏了一下头,嘴角翘起来,“你好老土哦。”
“我一般选真心话。”
“切!”梁斐轻轻哼了一声,尾音上扬,带着一点不自觉的娇嗔。
她被安排站在昨天给她们倒酒的那个女孩身边。女孩看见她走过来的时候,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然后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一寸,停在了她锁骨的位置。
女孩的脸一下子红了。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表情——不知是因为昨天知情酒里加了东西没告诉她,还是因为看到了她锁骨上的红斑。
身后的人的影子落在她脚边,很长,很稳,一动不动,莫名让她心安。
音乐响起来了,弦乐和手鼓交织在一起,节奏轻快,带着异域的、暖洋洋的甜,暖的让梁斐差点忘记了他们还在战区,还在敌人的老巢里。
准新娘坐在圆圈中央,手里捧着那个粉白色的花球,缎带从指缝间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
花球开始传递了。从准新娘手里递给她左手边的女孩,再传给下一个,一个一个地往下传。女人们笑着,动作里带着一种仪式性的郑重,指尖碰着缎带的时候会轻轻捏一下,像是在沾一点喜气。
音乐停止的时候,花球落在了一个年轻女孩手里。那女孩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圆圆的脸,眼睛很大,接到花球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只被车灯照住的兔子。
准新娘抽出纸条,念了出来。
梁斐听不太懂,但她看得懂。女孩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红到脖子,红到领口下面看不见的地方。她身后的年轻男人挠了挠后脑勺,笑得腼腆,露出一口白牙。
江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看戏的悠然,“女士要把手里的糖果喂给男士,男士只能用嘴接。寓意是‘接住一生的甜’。”
梁斐松了一口气——不过如此嘛!还以为这帮人能玩出什么花来呢!
女孩害羞地接过糖,向上甩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在他身后的男士找准角度张开嘴,糖果顺利入口!
“Perfect——!”有人用英语喊了一声,带头鼓掌。
花球继续传。第二轮,一个年纪稍长的女人抽到了“男士要抱着女士转三圈”,她身后的男人二话不说把她抱了起来,女人在他怀里笑得前仰后合,裙摆旋开成一朵花。
还以为会有什么难为情的要求呢?这要是江阔不是轻轻松松?
奇怪,她怎么会这么自然地想到江阔?梁斐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下。
花球又传了几轮,笑声和起哄声一阵接一阵,院子里气氛越来越热。有人被要求面对面喝交杯酒,有人被要求用额头抵着额头站十秒,有人被要求互相喂食同一块糕点。每一轮结束的时候都会有一阵欢呼,然后音乐继续,花球继续传。
梁斐看着看着,最初的紧张慢慢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温热的感动。这些仪式是给新人的祝福,但参与其中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被幸福感染的光芒。仿佛战争不曾改变什么,至少不曾改变他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最后一轮,花球传到了她手里。
音乐停的时候,梁斐已经不那么紧张了。她甚至有点期待——经过这么多轮,纸条大概也抽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应该都是些简单的、不会让人脸红心跳的任务。
准新娘走到她面前,从花球里抽出纸条。
展开的时候,准新娘“哇哦”了一声,带着一种“终于轮到你了”的、意味深长的笑。她把纸条举起来,对着人群转了一圈。
梁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回头看江阔。
江阔接过来纸条。他的表情没怎么变,还是那副淡然的、不动声色的样子,但他下颌线的肌肉绷紧了——很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梁斐离他足够近,根本看不出来。
“写的什么?”梁斐的声音有点发紧。
准新娘已经笑着走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是一个小小的银色铃铛,系着红色的丝带,铃铛里面有一颗小小的珠子,晃动的时候会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声响。准新娘把铃铛举起来晃了晃,叮铃铃的声音在安静的人群中格外清晰。
然后她走到梁斐面前,弯下腰。
红色的丝带贴上了她的腰,丝带在那里绕了一圈,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铃铛垂下来,被裙摆半遮半掩地盖住了。
系好之后,准新娘直起身来,拍了拍梁斐的手臂,邀请她来到圆圈中间,说了句什么,语气里带着祝福的笑意。
梁斐低头看了一眼。
红色的丝带在她腰侧若隐若现,被裙摆遮住了一部分,但只要她呼吸,腰腹的起伏就会让铃铛微微晃动,发出极细碎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寓意是……”江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像是换了一个人,“‘铃铛一响,良缘已定’。男士要把铃铛取下来。”他的声音断了一下,“不能用手的。”
梁斐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不是在胸腔里了,是在喉咙里,在太阳穴上,在腰侧铃铛垂落的位置。
江阔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的距离从一步变成了半步。梁斐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量了,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温热的,带着一点让人腿软的压迫感。她能看见他领口露出的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能看见他喉结滚动的频率——比刚才快了很多。
他微微弯腰。这个姿势,他的肩膀几乎贴着她的身体,他的手臂从两侧收拢过来,像是要把她圈进一个还没有完成的拥抱里。
他的嘴唇碰上了裙摆。
隔着那一层薄薄的布料,他的嘴唇贴在她腰侧的位置。
红色的丝带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蝴蝶结的尾巴垂在她腰侧,铃铛悬在半空,里面的小珠子微微晃动。
江阔的呼吸打在她腰侧的皮肤上,温热的,潮湿的,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用羽毛轻轻扫过那个最敏感的位置。
他的牙齿轻轻咬住丝带,用舌尖抵住丝带的一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它挑开。
那个动作很慢。
慢到梁斐能感觉到丝带在她腰侧松开的每一个瞬间——先是紧贴着皮肤的那一圈束缚感消失了,然后是丝带垂下来,擦过她的皮肤,最后是铃铛的重量从他嘴唇上被衔走。
他把铃铛取下来了。
嘴唇衔着那条红色的丝带和银色的铃铛,他直起身来,低头看了她一眼。
人群安静了一秒。
然后,欢呼声像炸开了一样。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鼓掌,有人在用当地话大声喊着祝福的句子,声音叠在一起,震得空气都在发抖。准新娘笑得弯了腰,被旁边的女伴扶着。
江阔低下头,把铃铛系在了梁斐的手腕上。红色的丝带在她腕骨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铃铛垂下来。
“得由你把它交给准新娘,”他侧过身,给她让出一条路,声音还有点哑,“去吧。”
梁斐的脚步有些飘忽,每一步走起来都像踩在云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He's so charming! You will have many romantic rivals.”准新娘在她耳边低声说。
梁斐回头看了一眼江阔,是吗?
仪式结束了,粉白色的花瓣被抛洒在空中。有一片粉色的花瓣落在她的头发上,江阔走上前去伸手给她拿了下来,又拽住了她的手腕。
“结束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