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不速之虎 说 ...
-
说什么能干的丫鬟,那必是银儿和锦儿两个里头挑一个了。
妙真心头不悦,她晓得苏氏这次回来总要弄点事情出来的,谁知竟连一日也等不得了,便要拿她做下马威。
自然了,定是那位会说话的梁姨太太出的好主意。
她索性微微歪了歪脸,问下头婆子,
“你瞧着哪个能干,带走吧。”
她这样一说,下头那女人反倒不晓得该如何行事了,只好搓了搓手,讪笑道,“自然是姐儿派哪个便是哪个了,到底是客儿,哪有挑的呢?”
不敢挑,倒敢要。
妙真气急反笑,坐在里头不出声,屋子里头静悄悄的,谁知过了片刻,却听外头一声
“阿真妹妹!”
连着屋子里头丫鬟们都愕住了,众人朝外头看去,只见帘子拉开,进来个头戴风帽的人儿。
锦儿机灵,两三步放下手里茶壶便奔过去,替那来人摘了风帽,扫去簌簌的雪粒子,又准备解披风,倒被来人轻轻一伸手拒了,
此人你道是谁?
妙真连忙站起来,面带惊愕,失声道,
“这不是梁姐姐,怎么亲自来了?”
梁姑娘身上还是那件披风,里头露出的衣裳却已经换了颜色,手里头连个汤婆子也没拿,双手冻得通红,一看便是匆匆上门,急得很。
众人心头也都疑,难不成这新来的这么急,自个儿上门来讨丫鬟来了?
却见她微微一揖,解释道:
“妹妹莫怪,只因我出门得急,身边只带着一个丫头又病了,姨母心疼我,才一时六神无主错了主意,”
那梁小姐脸上浮现愧意,尖尖的芙蓉面上柳眉微蹙,
“我方才听着太太竟要从妹妹这儿借个丫鬟给我,心里头便觉得不妥,再三想想还是来拦一拦。”
这一句话,便将旁边的婆子架了起来,妙真大发慈悲,晓得为难也无用,索性挥了挥手,那婆子如蒙大赦退下。
说来今天这事儿,便是梁小姐不来,她也不会允的——这位梁姨奶奶上辈子也来过一阵,只是当时对着的是做了二奶奶的江姨娘,对方可不是打落牙齿活血吞的主儿,又兼还有个脾气暴躁的沈泓在,府里头简直闹得鸡犬不宁,母亲身份低微,却也吃了好多挂落,躲起来偷偷哭了不知几多回。
便为了这个,也不能服软。
谁成想竟叫这位梁小姐占了个先机,做了回体贴人儿。
她态度好,妙真自然态度更好,只装作无事的模样,笑着过去拉住梁小姐的手,便劝她别担心,又说遣人去外头买几个好丫鬟回来赠与她,梁小姐知机,自然百般推拒,两人姐姐妹妹客气了会儿,到底叫锦儿打伞送了人回去。
和聪明人说话是舒服,可与那别有用心的聪明人说话,便耗得身心俱疲了。
天冷,妙真越发乏了,索性便脱了衣服鞋袜上了床,银儿去茶水房要了个汤婆子来藏在被子里头,正昏昏欲睡之际,她却突然反应过来,连忙遣人去和薛氏说了件事儿,才放心睡下。
谁知她才刚阖上眼没多久,又被丫头叫醒,薛氏便坐在床前瞧着她。
妙真连忙坐起来,
“妈怎么来了,不是说我晚点过去么。”
薛氏叹了口气,
“姑奶奶,你的丫头只说有重要事情晚点说,只叫我心里头吊着,可哪里睡得着呢?”
妙真这才想起,自母亲身怀有孕以来,性子便有些急躁,再不比从前心定,她有些惭愧地摸了摸薛氏的手,好在一路照顾得到,手心里头还是暖融融的。
薛氏又道:“听说,方才那梁小姐来了,怎么辞了丫鬟,倒叫太太面上过不去。”
妙真却一晒,
“先不必顾她,我和妈说个要紧事。”
她握紧薛氏的手。
“既然太太来了,您便快把这管家的活儿给甩出去吧。”
就为这?
薛氏瞪女儿一眼,欲要给她头上来个毛栗子想想又舍不得,
“你娘又不是第一回管家,还要你来说这事儿?只是如今马上就到年下了,我总不能一下子甩给太太吧?”
“不成!”妙真打断道,“来不及,母亲今儿便躺下,就说自己病了。”
薛氏迟疑着看了看她,随即挥退屋子里头的丫头,见屋子里头人走了个干净儿,才小声问她,
“你这丫头,又打什么鬼主意?”
竟是怀疑自家女儿要搞事情?妙真只觉冤枉两个字正扣在自己头上,忸怩地将脑袋蹭到薛氏臂弯里头,撒娇卖痴,厮磨弄乖,薛氏却受不了这个,薛氏被闹得母女两个挤在一块儿吱吱格格笑了半天,连连认错。
妙真支吾喊冤:“天地良心,我可不是为了母亲吗?”
“您没听方才他们说话么,梁太太不是来“寻夫”的,是陪着太太小住些时日在先,再夫妻团聚。
到时候只怕是一家门都要住在我们府里,这是远的先不提,就说梁太太和梁小姐的用度,按着什么合适呢?
高了不合适,总不能叫他们赛过正经主子,低了····方才晓得了,连丫鬟都来讨了。
母亲如今才有了孕,太太是不敢轻举妄动的,可若是您给她们机会,那就不一样。”
她这洋洋洒洒分析完,只叫薛氏听了咋舌,反倒把女儿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直呼道
“人说光长个子不长脑子,你又是如何生得?又长个子又长心眼儿的,直越过人两份去。”她笑起来,“妈可被你落在后头了,你倒像你大哥亲妹妹似的。”
不说此话还罢了,提起那大哥二字,女儿妙真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原伏在薛氏身上的肩背转眼绷得紧紧的,人面无表情地从薛氏身上起来,抱着枕头在那儿不说话,好似和谁生着大气儿呢。
薛氏见她这般,忍不住便叹口气,拍拍女儿被褥,
“我真是怕了你们了,原来在柳州不是挺亲近的,到了京城这些年,怎么便弄得和冤家似的,隔三差五便吵架冷战。”她劝道
“渊儿到底是哥哥,倒次次主动送东西来赔礼讨情儿,你也见好就收,一家人何必如此呢?”
妙真便冷笑起来,为何次次他先低头,还不是因为理都握在自己手里,他亏心!
只是这些话说出来却没意思了,况且薛氏如今身子重,不好添她烦忧,因此只拿话应着,并不还嘴。
薛氏说她两句,见女儿面露困意,索性也不久谈,给女儿掖了掖被子,便回去喝安胎药了。
这厢里头母女温情正浓,那头倒也是母女聚在一头,却是神色肃然,显见在谈论重要之事。
先说京城沈家,自然比从前柳州那江南小宅要气派不少,苏氏自然住着正院,其他院子的分配却颠倒了过来,本来该是薛氏母女住着东厢,江姨娘住着西厢,渊哥儿住着东跨院,泓哥儿住在后罩房。
听得有客人要来小住,薛氏也是颇费了一番心思,在西跨院里头准备了一明两暗三间屋子,里头下人时时打扫,被褥帘子均换了新的,其余一应供应不缺,对任何一个知礼的人来说,都算是恰当得体了。
梁太太却不在这些人其中。
她坐在屋子里头正在泡脚。滚热的水里头加了许多好药材,原是薛氏叫人煮了预备给两个在外头忙碌的哥儿的,现在却叫这位远客享受到了。
外头一阵响动,随即梁小姐走了进来,脱下披风,
梁姨太太连忙招呼她,
“快来松泛松泛,一路真是苦了你了。”
梁小姐迟疑了片刻,到底顶不过一路来脚下湿寒,陪着叫丫头卸除鞋袜,将脚放在了药汤里头。
“呼——”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股子慵懒伴着热气儿爬上身,只瞬间,梁小姐立刻又挺起脊背,面容紧绷起来,她轻声抱怨着,
“娘你也真是,今儿第一日上门,你怎么便撺掇姨母起这么个心思?”
梁姨太太原名苏惠玉,原是苏氏同宗同族里头隔房的姐妹,当年便与苏大小姐前后脚,一个嫁给了穷生员沈涵,一个嫁给了家底殷实的粮庄家幼子,算得上当年的谈资了。
只可惜时移世易,沈涵已入了北镇抚司,倒是那梁二爷,家里头生意做不好,连着三十多岁才惦记着上京来谋个官职,梁姨太太原赌气不肯来,谁知丈夫这一去没了消息,她只怕丈夫被哪里的狐狸精勾了魂,才拖着女儿一道过来。
来京前,因着苏氏一人寂寞,她便带着女儿一道去沈府老宅陪伴,只见里头已是垂花弄柳,雅致得紧,再瞧苏氏,虽然每年要替丈夫回来住一段时日,处理家中大小事情,可身边婆子丫鬟个个殷勤齐备,连着她自己身上穿金戴银,出手大方,不由心里头酸得厉害。
当真是人比人吓死人,都是丈夫去了京城,偏她手头子紧得多个丫鬟都不舍得,住在娘家苏府里头到处看眼色,连上头老爷子也对着她不冷不热的,当真是憋气。
梁姨太太如今既已进了京城,入了沈府,却也不急着寻丈夫了,只说
“如今我们站在你姨母这边儿,那薛氏自然便是对头。”
她想起自己在轿子里头瞧见的场面——不过一个妾氏罢了,身上大毛衣裳,卧兔暖炉的,身边数个丫鬟簇拥着打伞端茶,连着面容也生得玉软花柔,丰腴貌艳,不由张口便给个下马威,
“只可恨这薛氏肚子里头如今揣了块儿肉,连你姨母都不敢轻举妄动。”
苏氏面上未曾表露出来,可做姐姐的又哪里看不出门道?
梁姨太太把梁姑娘搂在怀里,小心地捋了捋她耳边碎发,梁姨太太见那小野种都被千娇万宠,头上还插着几支绒花宝石钗,自己这可怜的女儿倒只好戴些不值钱的纱绢,哪里受得了被这般比下去。
梁姑娘还有些犹豫,只劝她不必这般,
“咱们好歹是来做客的,”
梁姨太太另有主意,她素有几分瞧眼色的急财,心知此番那妾氏有孕,苏氏只怕想打压又要端着,自己做了她的耳目手脚,也好图些便宜,
“怕什么,说到底,咱们才是这正经亲戚呢。”
母女两个话说到一般,外头响起敲门声,是苏氏那头的侍女绯霞送来个木匣子,只说是苏氏旧日里的首饰,供外甥女用。
梁姨太太没挪动一步,笑着说了几句漂亮话,才将丫头送走,扭头就开了匣子取出来仔细查看。
她有些挑剔地咂了咂嘴,里头虽是满满当当,可金饰到底才一两件,到底不能叫她满意,这样想,梁姨太太还是道,
“你姨母也算疼你了,到底是自家人呢。”
她怜爱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生得貌美端正也便罢了,偏身上衣着简素,到了这京城,人人都是一双富贵眼,难免叫她吃气,梁姨太太比苏氏还要大上几岁,偏就这一个女儿,自是看得眼珠子一般。
“我的儿,你是天仙化人,偏落在我们穷家里头,娘自然要为你多想些。”
她将梁小姐抱在怀里揉搓一阵,才叫来丫鬟们擦脚服侍,又严声厉色道,
“你们两个,好好服侍姑娘,有一点儿错,可仔细了。”
来的是沈府派过来的两个三等丫鬟,哪里见过这场面?吓得人也惴惴,心也颤颤,只屏声小心伺候着,如同扶着公主娘娘似的,将梁小姐扶到了自己的卧房里头。
梁姨太太自己却没睡,将那匣子抱在怀里,细细思索了片刻,随即叫来丫鬟,道,
“你去和妹妹说一声,便说自家人来会,可否请得两位哥儿也来一见,倒算认认亲戚。”
她不晓得,便同在一府之中,自个儿瞧不上的妙真身边有一丫鬟,也悄悄将字条送到东跨院沈渊的桌案之上。
——吃人的老虎来了,还不快来迎接远客?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