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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后患无穷 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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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想到上辈子最后是沈泓子承父业,进了北镇抚司。
这人也是装,后来便总说,是因着自己最像父亲。
听听这话,哪里像沈涵,那张没把门儿的嘴分明像极了江姨娘。
妙真都准备给他下毒以绝后患了,自然也不再客气,笑眯眯在一旁挑拨道,
“怎么,姨奶奶说大哥死了?”
沈泓一愣,随即大怒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姨娘岂会如此?”
其实说了。
江姨奶奶是瞧着沈渊长大的,见沈渊人事不省,陪着狠狠流了几次泪,沈泓心里头也不自在得很,谁知后来四下无人之时,江姨奶奶却又吩咐沈泓机灵一点儿,只说
“大哥儿不行了,后头他便是长子,因此越发要在父亲面前多表现表现。”
沈泓听这话越发不像,却不好对着亲娘发作,便当没听见抬脚就走罢了,谁晓得没提防今儿被这臭丫头抓住了话口
他惶惶看向沈渊,忙不迭解释道,
“大哥,我没这意思,我就是太高兴了!”
沈渊“嗯”了一声,也不纠缠,只如同方才在屋子里一般幽幽打量着弟弟。
“你穿成这样,是要出去卖艺?”
这身靛蓝色短褐定然不是他的,两个袖口大得和麻口袋似的,仿佛是为了显得利落,还用麻绳绑在臂膀之上,露出白嫩的胳膊来,再者腰间绑了条极宽的黑色束带,后头还插了根木棍。
“街边的闲汉似的,像什么样子?”
最可恨的是那臭丫头还在一旁掩着嘴嘻嘻笑出声,
“可能是要去唱大戏。”这话叫他一张脸肉眼可见红透,气哼哼将绳子取下来,
“我想学武来着,爹不给我请师傅。”他没好意思说自己兴冲冲跑去求父亲,沈涵却说,如今赶着路,家中上下事情繁多,哪里有功夫给他延请师傅。
沈泓正上着头呢,哪里甘心,听闻沈渊醒了过来,高兴之余眼珠子一转又出了个主意。
“你不是正在练武么,正好教教我吧!”
这说的是还在柳州的时候,沈渊照着《纪效新书》里头自己学的拳法图,那时候他只觉得不伦不类,此时无计可施,倒也可以拿来打发打发时间。
可沈渊却没回他,朝他伸了伸手,露出有些憔悴的身形。
“我瞧着我这身子,像是已经康健,能练武的样子么?”
沈泓噎住了,仿佛才想起面前的兄长还在病中,脸上露出讪讪之色,嗫嚅道
“也不是很急,等你好些了····”
沈渊没等他说完,又问道,
“学武做什么,想做锦衣卫?”
这三个字便如同一团火,霎时间点亮了沈泓的眼睛,他连忙点头道
“是,瞒不过大哥。不是说北镇抚司的官员的后代也可进入么,我想去缇骑,做锦衣卫,穿飞鱼服!”
妙真在一旁听了只觉腹内搅成一团,她今日搅动得够多了,再说只怕对方要炸毛,因此别过头去藏起厌恶的神情。
却听到一旁的兄长又发了话。
“不错,是有这个说法。”
沈渊迎着弟弟兴奋至极的脸庞,忽然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并非他平日里的宛若春风,甚至不是个礼貌的淡笑,他眉毛微微上挑,露出个····有些嘲讽的笑意来。
“只是你少听了部分。”
他当着沈泓呆若木鸡的面孔冷冷道,
“承父业者,唯一子。”
“意思就是,有我在,还轮不到你。”
这话出口,叫面前一弟一妹面色骤变,妙真好似要搅断自己脖子似的扭过来打量他,更别提几乎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沈泓了,少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嘴巴微张,
可!可你不是最讨厌锦衣卫,私底下还管他们叫缇骑么!不是决定到了京城便参加科考么!
霎时间多少话冲到嘴边,可他抬头,看了看自己的长兄——沈渊,大哥,从小到大,沈泓都是跟在他身后长大的,小的时候这个大哥有些严肃,有些冷淡,还时常偏心分明没有血脉亲情的臭丫头,可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过。
他们正在驿站的连廊下头,沈泓看见沈渊微微侧身,将那妙真的身影挡住半个,自己的面容却完全暴露在葡萄叶下头,露出居高临下的眼神,冷冰冰,寒丝丝。
少年人或许还不明白许多复杂的情绪,可已经敏锐地感知到长兄眼中的敌意。
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幼虎终于晓得了厉害,小心地倒退几步,随即离开了连廊。
这场面摄得妙真目瞪口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心头沉得厉害,几乎是逼着自己扯开唇角,声音尖尖道,
“大哥真厉害,随口震慑他几句,便叫这小子老实了。”
沈渊没有说话····她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又一次响起,里头是藏不住的惶恐,“····是随口说的,是吧?”
妙真回头,见他深深地盯着自己,眼睛一眨不眨,叫她毛骨悚然。
“怎,怎么了?”
半晌,他笑了笑,摇摇头,“走吧。”
无论如何插科打诨,旁敲侧击,去见沈涵的一路上,沈渊再没说过一句话。
于是妙真也沉默下来,直愣愣地盯着沈渊的袖口,不晓得他究竟要打什么主意。
沈涵只觉丢脸万分,在路上便丢了那棍子,闷着脸一声不吭地往自己屋子里头冲,附近的下人都是瞧着这小少爷长大的,见他这样都纷纷躲了起来,不敢碍了他的眼。
这倒叫他更生气了。
他左右张望,江姨娘今儿和薛氏去了市集,剩下的人便躲懒的躲懒,进了院子便只听见“滋儿滋儿”的虫鸣,听着叫人心头火起,更加腻烦。连身边那最缠人的巧燕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他冷笑一声,顺手将一旁的蝈蝈笼子打翻,“都是缺教少教的,越发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沈泓心火旺盛,口中越发干渴,索性扭头进了次间,谁知他刚跨进门槛半只脚,便见了叫他火冒三丈的一幕。
自己的最爱的那套滚着金边兰花的茶盏横倒在桌上,茶水连着茶叶稀稀拉拉从角落淌到地上,在地上洇出一片湿痕,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便站在那桌子前头,将肮脏的手指伸进杯子里头比划。
“轰隆!”一声,沈泓压了一天的火气炸了。
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两三步冲上前去,朝着背对他的身影“咚”的就是一脚,只听,
“啊呀!”一声惨叫,那人被踹到腰,扭头便带着凳子在地上乱滚,瞧着狼狈不已。
沈泓已是认出了这人,正是新派过来的跛脚丫头,想起她心头便百般不忿,说是自己收留也是无可奈何之际,凭什么那臭丫头得了个四肢健全手脚麻利的,自己却只能拣剩下的呢?
想起江姨娘仿佛得了大便宜似的样子,沈泓不由大怒,
“寻头寻脑的做什么,做什么下作事呢!敢拿你的脏手碰本少爷的杯子?”
跛脚丫头简直吓坏了,呜咽一声趴在地上,连爬都爬不起来,只敢悄悄地盯着他,混似被吓傻了,却不知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落在沈泓眼里,却是勾动旧恨,叫他心火越发旺盛起来。
他这一番雷嗔电怒的发作,连着整个小院儿都抖了三抖,外头窸窸窣窣,很快响起了脚步声,正是巧燕。
说来也巧,这几日巧燕来了天葵,身上酸软难当,因此趁着四下无人,原想找个地方歪一歪,谁知便那么一刻,外头就坏了事。
她连忙披上外头衣裳,整了整头发便往沈泓屋子里偷去,走到门口正听到里头沈泓发了大火。
“不知死活的东西,倒是胆大包天,难道你不知道是谁给你一口饭吃,是谁给你屋子住,叫你一声姐儿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不是!”
巧燕听得这话已是呆住了,再看屋子里头,哪里还像样子,小丫头伏在地上打抖抽噎,身边碎了一地瓷片,头上还磕了半个红,泓哥儿自个儿坐在床铺前,怒发冲冠,面如赤火,好似要成了精怪一般。
她还没见过泓哥儿这番厉害呢,心里也觉得惧怕得厉害,只是此时院子里没个人主持,她自认是沈泓半个姐姐,只好壮起胆子调停,因此忙不迭走进来,拿了个簸箩将瓷片收起,那跛脚丫头见了她简直蒙了救星,忙不迭钻到巧燕怀里。
“你这小糊涂鬼,可是失手打了哥儿的碗盏,”她作势在丫头身上狠拍几下“没轻没重,自己拿不动不会叫别人么,摔了把你卖了也赔不起。”
沈泓自然听出她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维护之意,冷笑起来,
“怎么,她才来几天,你倒又成了人家的好姐姐了?便这般糊弄我?”
巧燕没防他这样说,只好讨饶,
“你看她的模样,半个人都不像,比真姐儿瞧着还小呢,难免手脚笨拙,你为她动了真气,太不上算了。”
“原来是这样替我打算,可真是委屈巧燕姑娘了,身在曹营心在汉,教你说出这番子劝解的话来,不知道,还以为我没事找事呢!”
这话说得刻薄极了,巧燕也不由得愣住,顿了顿,才问道,
“到底是怎么了,谁让你不如意了,要骂我只管骂,何必牵三挂四的?”
谁晓得沈泓讥讽的瞧了他一眼,连着脚上靴子也不脱,穿着外衣所幸往床上一滚,面朝着里头,倒叫她吃了个闭头羹。
这么多年来,巧燕哪里受过这样的冷眼,尤其沈泓今日一番“雷霆震怒”院子里头只怕该醒的不该醒的此刻都竖着耳朵,听着她被奚落辱骂。
她双眼一红,竟头一回起了烈性子,身上帕子一摔,拉着那跛脚的小雀转身往外头走。
“混账!”
沈泓陡然直起身子,朝着门板上扔了个枕头。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这沈府里头全是势利眼!没良心的鬼!巧燕也是,大哥也是,只外头来的那不怀好意的挑拨上那么两句,他们便好似着了魔似得帮助外头人来伤自己的心!
这算什么!
沈泓心头愤懑,他分明记得年头在廊下,还听到沈涵叮嘱沈渊,要留心温习功课,已备科考,怎么转过眼来便要和自己抢?
定是那臭丫头在里头挑拨,大哥也不是好人,明明见自己心心念念便是入北镇抚司,此时却当着外人的面明说不会让给自己。
为了什么?
心念骤转间一个念头忽然从沈泓心头冒了出来:
——因为他怕。
对了!定是大哥生了一场大病,便察觉我是他的对手,因此百般防着我,不许我学武,也抢了我的名额,就是怕我越了他过去!
他越想,越觉得果然如此,心头恨恨之余,竟不知为何冒出一股子古怪的兴奋来,
“好啊!”沈泓猛然坐起来,“你不让我做锦衣卫,我偏要做!”
他兴致勃勃的坐着,想起那个姓江的缇骑大人来。
火光烁烁里头,唯有他提着刀,满身都是摄人的霸气,叫人移不开眼,也甘心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他一定会成为这样的人。
少年人野心勃勃,只顾畅想着未来,却丝毫未发现不远处桌角底下遗落了一些雪白的粉末,被那滴下的茶水一冲,
杳无踪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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