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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无处可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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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噜,咕噜~咕噜噜。”
叫人难堪的腹鸣声一阵接着一阵,妙真还从未听过那么大的动静,不由稀奇地盯着双手捂住肚皮的那婆子。
“哎哟厨房的婆子捂着嘴哈哈哈笑起来,“这是戏班子打鼓呢不是?
“丢丑了丢丑了那大娘讪讪也陪着笑,“肚子不争气,我喝碗凉水就好了。”
“大娘还没吃午饭么?”
大娘便笑道,“姑娘有所不知,俺们平日里一天只有两顿,咱们主家说,吃了早饭犯困,没力气干活儿。
张婆子在一旁纳罕,
“不是给你们送了白粥去么?按人头数的。”
那姓刘的大娘低头笑笑,黄婆子便不说话了,这件事自然与沈家人无关,可瞧见这样的场面,不管是做主子的还是做下人的,心里都有些不舒服。
妙真心中一动,对着张婆子说
“厨下还有些什么,大娘将就着吃些吧,肚子饿人都要头昏的。”
张婆子说“可不是,这儿还有些面和鸡汤,我给你熬一碗。”
帮厨的女人眼前一亮,随即不住地弯腰道谢,
“多谢姑娘,姑娘善心啊!
“不必客气。”妙真露出一个女孩儿标准的温和笑容,“你们那里有没吃饱的也一道来吃些吧。
沈家出门在外,却也不差这一点儿。那刘大娘惊讶地发现,这不满十岁的小姐儿一张口,竟没被厨房里的人驳回搪塞要去问问太太老爷的安排。
张婆子几乎是满脸堆笑说姐儿慈善,随即立刻叫人去外头抱来柴火,又捅开灶眼扔下铁锅,竟是要再做上满满一大锅汤面。
不是剩菜剩饭,也不是泔水或者什么其他的东西,是与面前这位头戴银簪绒花的大姑娘一样的热腾腾的鸡汤面。
这自然让姓刘的大娘受宠若惊,可推拒的话在嘴里滚了又滚,出口却化作千恩万谢,刘大娘听从这位沈家小姐的安排,拔腿便往外头跑,去叫与自己一道挨饿的同伴们一起来用上这碗饱饭。
这下子可热闹了!
妙真坐在一张被擦拭过的角桌前被银儿濯着手,很快有五六个生面孔涌了过来,小厨房里头霎时间便站得满满当当。
张婆子也忙得团团转,一会儿指挥着那些人生火,一会儿又去叫人洗菜洗碗,于是人人都忙碌了起来。
银儿不满地跟了过来,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乱哄哄的,像什么样子。”
她一打听,竟是那两家主家听了这里有鸡汤面和小菜,因此也厚着脸皮来吃,只她们自诩主人身份,因此也不干活,便站在里头,才显得乱哄哄的人多。
“脸皮子厚的挂城墙了。”银儿啐起来,“和下人抢饭吃,姐儿回屋子吧,我给你端来,别与这起子人一道。”
妙真摆摆手,只说,
“我饿得可走不动,面好了要第一个吃到。”
“·····好罢,只这里脏兮兮的,我去拿帕子和花露茶去。”
待支走银儿,沈家的姐儿身边便无人了,厨房里头的外人们原本暗搓搓地打量也变得大胆起来吗,有人便陆陆续续地走了过来磕头致谢。
妙真自然十分满意,虽身边丫头不在,却头一回摆开主子的架子坐在那小几旁,细细打量着一个个的生面孔,还时不时地问上两句,礼数十分周到,
倒叫那商户家的下仆佩服得私下不住嘀咕,果然是大家出身的小姐,做事情便叫人尊重。
她们哪里晓得上头的主人心里可没多少善意,更多的倒是满满的猜疑。
北镇抚司在当今皇爷,也就是老燕王登基之后,便以皇帝亲卫闻名于天下,待到上辈子妙真十多岁开始接触的时候,锦衣卫早已成了街头巷尾人人都晓得却不敢提起的可怕存在
他们无孔不入,似乎哪里都长着耳朵,便是你在被窝子里说的梦话耳语他们都有法子晓得。
这靠的是无处不在的内探耳目。
从昨日见到江淮安起,妙真便抖擞着精神不敢有一丝懈怠——她几乎确定,这些人里头的
妙真听了嗟叹不已,倒是打消了几分疑虑——她原见着是江淮安托付来的人心里头便起疑,因着锦衣卫最擅长玩儿弄这样的把戏,指不定就趁着这机会放眼线进来。
不,这些人里头一定有锦衣卫的探子。
她几乎将每个人都在眼睛里梭了又梭,水匪是不会留男子活口的,因此两户人家共十二口,除了一个三岁不知晓人事的男童外,其余皆是女子。
主子五人,仆下七人。
是那个吃的头也不抬的老韫,她瞧见还是那面色古怪总是躲躲闪闪地盯着自己的少女?又或是已经在勤快刷碗的大娘?
她脸上还挂着那种带着几分稚气和拘谨的笑意,心里头却如同蚂蚁乱爬,越看越觉得哪个人都可疑。
最后一根稻草,是入夜后妙真要洗脸,便见银儿带着其中一个女孩儿回来,那少女面黄肌瘦,手里捧着面盆,叫她,
“小姐,洗脸。”
她当时正想得入神,陡然一见这张脸,吓得“喝”了一声,手便下意识摸到枕头底下去找匕首。
“姐儿别怕,不是生人。”
银儿匆匆赶来,脆生生的呼唤将妙真从慌张中唤回神来,“太太已经将救下的那两户人家里七个仆人全都买了下来,这小妹子是来替桐儿的。”
什么?
妙真反应过来,随即惊慌失措地从床上站起,匆匆披上外裳便往外头去,
“做什么去?”
“我去寻母亲,”她面色难看,气咻咻道“怎么做这烂好心?”
她便不信薛氏不晓得里头可能有眼线这回事儿,
“好姐儿,你别急呀。”外头都入夜了,银儿忙不迭拉住她笑道,“不过是几个下人,咱家也不是出不起这钱。”
妙真小小的胸脯起伏了几下,回头招呼了那女孩儿一声,
“我这里不缺你做事,跟我走吧,送你回去。”
话音方落,便见那女孩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膝极快前后蹭动着爬到她面前,一把抱住妙真双腿,可把主仆两个吓个够呛。
妙真对这些人防备极深,惊叫着挣扎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
那女孩儿却退也不退,紧紧抱着腿哀求起来,
“好姑娘,好小姐,好奶奶!你可千万别送我回去!”她抽泣起来,声音里像是夹杂着粗粝的小石头,
“主家奶奶要把我们插上草标卖到西北去!这便是活不得了!你发发善心,我给您立长生牌位,日日念着您的好。”
妙真心里头有了数,只怕不是做奴隶。
她提醒自己要心硬,可这女孩儿却似眼里包了两口井,咕噜咕噜流得她心乱如麻。
退回去,这些人就得去死。赎了身送回家人身边····她们哪里还有家人,此刻都泡在水里喂了鱼。
妙真绕了一圈,竟是两头堵,她一时心烦意乱,也只好收下了这女孩儿,取名锦儿,只不许叫她进卧房,只在外头做些杂事便罢了。
锦儿差点被退,心里头更加乖觉,从不主动凑上前来,只在院子里做些粗活,叫妙真见着心里头微微发愧,又更加警觉于她的机灵。
把这个提防着的人留在眼前,还有一个小的在沈泓那儿,妙真也去瞧了一眼,那孩子被吓得连话也说不清楚,还跛了只脚。被巧燕拘在身边学规矩打杂。
“听说你是主动要的,这么好心?”
妙真远远瞧着那孩子如个小尾巴一般缀在巧燕身后,瞧着像只跌跌撞撞的小狗,心里头不禁一软。
沈泓玩弄着蝈蝈笼子,颇有些百无聊赖。
“瞧你说的,上天有好生之德嘛。”
这话说的叫她心头一笑,臭小子也懂事,会掉书袋子了??
这话怎么听着耳熟呢?
妙真正要调侃两句,刚张开嘴,脸便僵住了。
她想起来了,这话是江淮安昨日说起的,连着口吻都一模一样,正是那缇骑头子的伪善模样。
为···为什么····?
妙真逼着自己强自镇定下来,半真半假地试探道,
“说来那天晚上也太吓人了,那群锦衣卫简直狠辣可怕,把人都杀了个精光,比水匪看着还吓人!”
果然。
“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逗弄着蝈蝈的少年哼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这叫行事果决,杀坏人么,再怎么心狠都不为过。”
这话叫妙真血都凉了。
少年顽劣,手中不住挑动着虫儿吱吱,可此刻她才发现笼中的虫儿并非鸣唱,而是被沈泓以一根长针插入鼻管,凄惨的尖叫起来。
她的唇角不觉微微哆嗦起来,盯着面前这个人
他没变,他没变!!
那顶在头上的立锥终于猛然落了下来。
巧燕打发新来的小雀去厨房取消暑的绿豆汤,正回头笑着看向自家少爷的方向,却见这对姐弟上一刻分明还有说有笑,下一刻异变陡生!
做姐姐的仿佛疯了,一把夺过那蝈蝈笼子扔在地上,随即绣鞋狠狠踏了上去,只一瞬间,“咕咕”的叫声戛然而止了,深色的汁水溅了一地。
沈泓惊跳起来,大声道,
“你失心疯了吧?脑子有问题就叫你妈去治,在我这犯什么病!
妙真气急反笑起来,大声道,
“怎么,心疼这小虫子?我把命赔给你好不好?”
说罢提脚便走,沈泓自然不忿,连忙喊着站住要追上去,巧燕吓得魂不附体,哪敢叫这两人又闹起来,连忙拼着命将他拖了下来,连声道。
“好好地,两位祖宗这是怎么又闹起来了??”
沈泓气哼哼踢了一脚地上的笼子残骸,“谁晓得她犯什么病!”
驿站不比沈府,两人吵起来的动静惊动了许多人,妙真气冷冷的正往回走,眼尖已经瞧见母亲薛氏远远站在廊下张望,似要叫她过去。
可她如今心乱如麻,哪里还想支应这个?
因此她脚步一顿,随即转头便往东厢院子里沈渊的房间里去了。
观砚在院子里抱着石桌子打盹儿,妙真不想惊动她,因此只悄悄地,蹑手蹑脚绕过他,一个人偷偷溜了进去。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沉沉的药气,沈渊躺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知。
她悄悄钻了进去,仗着无人,脱下鞋子蜷缩在塌前的脚凳上发呆,
“大哥,你怎么还不醒来呢?”妙真喃喃地抱住床脚。
从前不觉得,直到这次沈渊生了病,她才逐渐晓得自己一人有多失助。
她一个女孩儿,盘算着,筹谋着,却只能瞧着许多东西从眼前流走,只觉得泄气,不知如何试好了。
“大哥,”她心灰意懒道,“我真的,真的没有办法了。”
妙真不敢看沈渊那张苍白虚弱的面容,只得转过头去擦拭泪珠,谁知风过之际,纱帘卷动,她瞧见一样东西正立在一旁柜头上,
妙真眨了眨眼睛,认出了那眼熟的物事,这不是母亲的药箱么,怎么在这里?
红漆铜扣,右边儿不起眼处刻了小小一个薛字,里头装的都是她治病救人的东西,往日带出门却从来不离身的。
她心中一动,走过去,伸手搭上箱盖。
铜扣松松地滑开了。她低头一看——锁竟没有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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