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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刀光血影 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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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匪是什么玩意儿?
杀人越货、不留活口的!
天爷! 银儿瘫软在地上,和秋芳抱成一团,“这可完了”
薛氏脸色大变,却还维持着坐姿,冷静道,
“别慌,这可是上京述职的官员家船呢,谁那么大胆子。”
正是,妙真反应过来,晓得此时决不能乱,连忙帮嘴,
“等爹爹去亮明身份就是了,他们如何敢得罪官员?”
话说的漂亮,她心中却晓得这话有多少水分,
水匪里头成分复杂,落草为寇的歹人,官府的逃兵,本地的船户,甚至还与白莲教有所勾结,情况之复杂,一般官员他们还当真不放在眼里,只管往水里一沉,连尸首也寻不到。
待官府两地查实,人都被鱼吃得干干净净了,谁能说准是在哪里出的事儿?
可她心头还有微弱渺茫的希望,这些人谁也不怕,唯独却怕从来不审当场处决的北镇抚司,若沈涵亮明身份,万一,说不得……
她还是有些懊恼,这次出门因着遵循低调行事的缘故,沈涵连武侍镖师都没带几个,只怕要吃亏。
观砚胆子壮一些,偷偷掀开窗户一角,妙真也凑上前去,外头一片漆黑,却在连微弱星子都照不亮的远处,依稀瞧见影影幢幢的船形,有人故意没打火把,摸着黑在周围悄悄跟随,只待一声令下。
她轻声数了数,心也逐渐沉下去。能瞧见的便有五六座船,算下来几十人定是有的,他们手里有刀,也一定是杀人越货的好手。
这下只怕是悬了。
妙真回过头告诉薛氏,薛玉娘脸色吓得青白,却还是镇定思索片刻,吩咐道,
“别慌!咱们什么都做不了就别添乱了,观砚,去给渊哥儿穿衣裳。”
此话一出,屋子里头的仆人们才仿佛有了主心骨,连忙镇定下来,观砚上前扶起沈渊,秋芳和银儿便给他穿衣束带,将人打扮起来。
银儿以为是要逃走了,她轻声对着薛氏道,
“我会水,若出了事儿,我带着姐儿洑水走吧!”她又看了看秋芳还有观砚,“你们还有谁会么?”
面前两人摇了摇头,观砚还会扑腾两下,秋芳是纯粹的旱鸭子了,两人听出她话外之音,不由面露绝望,不会水难不成便要束手等死了么。
可薛氏思索片刻,却摇了摇头“不成,会水也坚持不了多久的。”
别看这个时候已经入夏,众人都穿着轻薄衣衫,可下水便不同了,她取来烧水熬药都要加上姜片多熬几遍,就是想着去掉水下的阴寒,何况银儿不过一个小姑娘,就算会水,在这茫茫大河之上能坚持多久呢,更别提还要带个人。
此路不通,众人不由面露失望,却没放弃,三人一边帮沈渊穿着衣裳,一边窃窃私语地交换起主意来,趁此机会,薛氏招招手,
“真姐儿,你过来,我叮嘱你些事情。
妙真刚走进,便被薛氏搂紧在怀里,细长的碎发缠绕在她的脖颈之上,她不由心头一跳,随即便听见母亲细细的耳语
“你听着,万一咱们真的被水匪抓了,你别管娘,也别管爹爹,什么都别多做,只管跪下磕头,求他们饶你一命晓得吗?”
妙真瞪大了双眼,
“什么”
薛氏却没有解释,只紧紧盯着女儿的脸重复了一遍,又说,
“你听不听娘的话了?”
她的语速忽然变得极快,
“我晓得你聪明,可你一个小人,别管什么气节名声的,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不管做什么,哪怕给他们做下人也要答应,身上衣服簪子都给他们,为奴为婢都行知道吗?”
薛氏说话轻声细语,慢腾腾一个人,此时语速却极快,仿佛瞬间便要将所有话吐露给女儿,她一腔慈母之意,此时顾不得自己,顾不得下人,只知絮絮安排好女儿的一切。
可妙真越听却越发觉得怪异,她嘴唇微微颤抖,面色从惶恐逐渐变得恼怒。
她正要说话,却听一声长长的唿哨陡然划破夜空,那尖利响亮的声音好似厉鬼的长啸,
银儿颤声道,
“这是什么动静?”
妙真怕她失措夺门而出,连忙攥住银儿的手想要给她安慰,她解释道,
“那些贼人大概发动了,别出声。”
果然,外面随即响起熙熙攘攘的嘈杂动静,她听到外头陈全家低声呼喝着,像是在召集人手,随即船板咚咚的奔跑声响起,明纸糊着的窗户外头陡然亮起憧憧火光,叫人胆战心惊。
观砚刚探出半个头,迎面便撞见一根羽箭“夺——”的一声从面前擦过,狠狠插入木墙之中。
天爷!
观砚好悬用两只手捂住嘴没叫出来,他颤颤巍巍地喘了好几口气才回过神,打算把外头的情况缓缓禀报给屋子里头的两个主子听
——二太太镇定,姐儿机灵,可到底是女流之辈,他如今是这里唯一得用的男人,自然该担起责任。
可一回头,屋子里的两位主子却浑然没理,反而剑拔弩张起来。
“等会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和我一道磕头求饶”这四个字叫女童说起来实在有趣,观砚还来不及发笑,却见小主子妙真竖起眉毛,怒气腾腾地对着二太太道,
“你哪里都不许去,就跟我一道。”
这是什么主意?银儿秋芳对了个眼神,只觉得没头没脑的。
“我得去陪着你爹爹,”薛氏拧起眉毛,“你怎么这么倔,这个时候还不听妈的?”
妙真一声冷笑两三步上前,女孩儿的双臂猛地抓住母亲的裙摆,顺势抱紧了大腿,“我不管,你别想抛下我。”
说罢,她竟就着薛氏逶迤的裙摆顺势一坐,竟就这般耍起无赖来。
这臭丫头!
薛玉娘气得要命,正待狠狠给她两下,却听外头忽然响起一阵呼喊,似是从极远处传来,可落在她耳中,却振聋发聩。
“北镇抚司办事,闲人退避!”
薛氏打了个抖,霎时间站了起来往船窗处扑去,随即哎哟一声惨叫,扑倒在地——她竟忘记了脚上还有个抱得极紧的女儿!
丫头们连忙要来搀扶两人,薛氏却顾也不顾,将女儿用力一推,直推到丫头们怀里,自己连滚带爬奔到窗前,将观砚也一把推开,自己凑上前去查看。
“姐儿····”银儿无措地喊了一声,被妙真拦住,轻声阻拦道:“都住口!”
屋子里头安静下来,随即外头的动静一点点随着窗户的缝隙透露进来。
“嗖——嗖嗖——”仿佛是起了大风,众人等了片刻,却发现船身依旧稳固,并未有所动荡,外头却传来咚咚的重物落地声响,
随着一声一声惨叫声响起,落水声、哀嚎声,还有仿佛是水匪的叫骂声,络绎不绝,自称北镇抚司的人却再没有发出一声呵斥。
这是什么古怪动静?到底救兵是来还是没有来?
银儿见妙真要往窗户方向去寻薛氏,连忙将她一把拽了过来捂住嘴巴强拉在怀里,观砚却将沈渊背起坐在塌上,所有人仿佛只等薛氏一声令下,便准备四散逃亡。
可薛玉娘却好似被定了身,只僵硬地看着外头,连眼珠子也一动不动。
“咚、咚、咚、咚、”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直到外头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太太?姐儿?渊哥儿?”
呼唤的声音是这样熟悉,是陈全!
秋芳颤颤巍巍地出声,回了句:“陈爷爷,我们都在这呢!”
“太好了!
陈全敲了敲门,银儿软着腿奔过去给他开门,这老管家额上汗珠滚滚,他迅速环视屋子里头一圈,见众人都在,才一手扶着房门,捂着胸口大松口气,
“老天保佑,我方才去前头瞧着真姐儿不见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呢!可叫我吓死了。”
薛氏脸上稍稍恢复了些血色“外头如何了·····老爷!”
陈全连忙道
“老爷无事!只幸亏北镇抚司的老爷们埋伏在附近出手相助”
薛玉娘面上的喜色还未绽放出来便僵在了脸上,妙真敏锐地感觉到外头动静,连忙爬起来奔到陈全面前遮住视线,
“陈爷爷,你来找我们什么事儿啊?”
陈全一拍脑袋,
“老爷说了,请大家到外头去给佥事大人道谢呢。”
佥事大人?
她回头望了望母亲,薛氏慢慢站了起来,双眸低垂,妙真心里有数,她气得很:坏女人。
还说他是不听话只知一头冲的犟种,难道母亲自己不也一样,分明畏惧那北镇抚司,贪命,还硬着头皮要自己去撑。
妙真忽的站了起来,小小的人儿走得飞快,上前一把攥住陈全的手,清脆道
“我去吧!大哥还病着呢,身边离不开人,我娘留下来照顾大哥,我来替娘亲道谢。“”
“阿真!”
薛玉娘忽然一声厉喝,吓得在场众人不由一缩,
小小姑娘却头也不回,只是敷衍地甩了甩手,
“娘!我去啦。”
说罢,便不知哪里来的莽力气,竟拽着陈全走了出去,还不忘将门阖上。
若说白日里的船上是一派诗情画意,悠然风光,此刻便如黄泉地狱了,陈全原本哪里肯带着她去,只拗不过不晓得哪里来的一股大力,倒反被妙真拉着走,心里不由腹诽道,
也是奇了,渊哥儿前些日子拜了武师傅还说他根骨非凡呢,不如叫那师傅来瞧瞧咱真姐儿,说不得又一个花木兰在世呢!
船上透着一股淡淡的腥气,不是鱼虾的水腥味儿,味道来源是船板之上突然出现的粗蓝布——这原是做船帆用的,此刻东一块西一块摊在船板之上,那腥甜的诡异气味儿便从下头传来。
陈全才反应过来,忙不迭要去捂住妙真的眼睛,被她轻轻躲了开来,女孩儿仿佛没瞧见这些突兀又诡异的东西一般,轻巧地拉着管家绕开这些地方,还不忘叮嘱他不要踩到。
此刻船后还有些漆黑,绕过船身,走到船头,便是一派豁然明亮。
那不是天光,是飞鱼手中燃起的熊熊烈火,集在一处,将黑夜照成无处躲藏的白日。
番子。
妙真这下瞧清楚了,到处都是番子,方才掩藏在黑夜里的船只被绑上官旗,随即十几个训练有素的番子上了船,簇拥出一个三十多岁的矮壮男人。
她渐渐走近,那火光便清晰地将男人面容照得清清楚楚,三十多岁,面白无须,浓眉皓鼻,笑起来恰如江湖侠士一般,说不出的豪爽可亲。
此人便是未来北镇抚司的总把头,沈泓那条哈巴狗的主人,江淮安。
她的大仇人,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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