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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各回其位     偷 ...

  •   偷溜出府的事情并没有传扬出去,但薛氏到底还是晓得了一切。

      对于自家女儿,是纵不得,严不得,只是想到阿真差点被拐子拐走,她气得比从前都狠,当时便捞过女儿压在膝上朝着后头狠狠来了几下,腰臀顿时疼麻成一片。

      妙真几乎惊呆了,人还没反应过来,眼泪便被逼得扑簌簌坠落下来,她这才晓得不妙,眼珠一转索性呜呜假哭出声,讨着饶只说“是二哥哥出的主意,说外头好玩儿极了”,将一切都推到沈泓头上。

      她赔着笑脸,久违的腻在薛氏房里好几日,盯着母亲的冷脸撒娇打滚卖痴,才勉强在上京之前求得原谅。

      只薛玉娘如今也不是好缠的,听着是沈泓撺掇此事,当天便打发秋芳送了一瓶药给江姨娘,话也说的极漂亮,

      “听说今儿几个孩子偷溜出门受了惊,我家奶奶叫我送一丸定惊散来,别叫二哥儿唬着了。”

      江姨娘素来将儿子看的眼珠子般,听得此话哪里耐得住,当即便叫来小厮逼问。

      东宝原先还想着隐瞒,谁成想主子奴才没对好口供,被巧燕三两句便套得秃噜出来,江姨娘气的火冒三丈,便抄起根火棍儿将沈泓从被窝里头拖出来,连着主子奴才两个一道打个屁股开花,惨叫声吓得连着马棚的婆子都在议论泓哥儿又闯了什么大祸,

      “叫得可惨,夜枭似得,怪吓人的。”

      这话传到西跨院的时候妙真正和薛氏一道刺绣,听闻此话,薛氏一片穿针一边笑,只说,

      “还是江姐姐有主意,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

      妙真被她觑了一眼,被母亲吓得浑身发凉,腰臀隐隐泛着痛,再也不敢造次了。

      兄妹三人都负了伤,只能老实待在院子里休养,也同样都被禁足,这怎么不算一种缘分呢?

      妙真记挂着沈渊,心里头还有些不放心,越是盘算起来,

      “大哥怎么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三处院子中,唯独沈渊是单独住着别居的,她心里头不免有些担心起来,这腰背脊骨可是人之根本,说来也脆弱的很,常听母亲说起有人腰骨出了问题,从此便只能像头牛一般弯下腰伏着走路,又或是索性不中用了瘫在床上。

      她心里头越想越害怕,原打发着桐儿要去看看,谁知到了地方竟挨了进沈府以来头一个闭门羹,只说大哥儿在休养,不便见人。

      “你消停些吧!祖宗。”

      银儿拉住她劝道:

      “大哥儿能有什么事,无非是太太晓得她的宝贝疙瘩被打了,不让和你们玩儿罢了。”

      妙真想了想,不由失笑,大约的确是这样,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大哥还是苏氏亲生的呢,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若是不作出些动作,只怕沈爹爹那处也过不过去。

      只是······

      她欲言又止地盯着银儿,银儿正面色如常地系着床帘子,

      “你的眼睛怎么又肿了?家里又给你气吃了?”

      桐儿本在一旁熏衣裳,闻听此话也忙不迭地抬头,果然银儿两只眼皮坟高似的肿成一片,脂粉全都浮在脸上,看着憔悴极了。

      “谁敢!”

      银儿忍不住冷笑出声,那日她晓得这桩子事儿,转头便发了好一通火。和桐儿家里不一样,她娘老子膝下只一个独生女,正是因着家里无人帮衬,才从隔房过继了个半大孩子想着养老。

      亲生的尚且扶不起来,何必提隔了一层的呢?

      只那金荣孬种得很,听得银儿一顿臭骂面上原还撑着不肯应,谁知听得连着府里的夫人老爷都晓得了,他才如被抽了筋似的软绵绵瘫了下来,哭着求爹妈和姊妹救命。

      原说好的,给他些筹措银钱的时间,待他从亲生爹妈那里把钱弄回来便交上来赔罪,可这几日他竟又故态复萌

      她回去时天色尚早,那不成器的金荣在屋子里头睡得正香,被银儿猛然掀开,只道

      一

      “哟,金荣大爷倒是好睡,不知说好的那银钱可怎么样了呢?”

      “急什么”金荣躺在床上,懒洋洋道,“那好歹是咱家的钱,你倒这么积极。”

      银儿见榻上腌臜一片,旁的桌几上头竟还有个咕噜乱转的酒壶,心里头便不由火起,”

      “是我们家的钱么,我怎么没见一个子儿?”她冷笑出声,就说呢,这人每日连屋子都不收拾的,藏了那么多钱怎么爹妈都被蒙在鼓里,却原来是送回自己亲爹妈家了。

      倒是叫他们来收拾烂摊子。

      金荣耳朵灵敏,讥笑道,

      “要还大家一起还。桐儿姐姐家的兄弟没还,我急什么?”

      他斜觑银儿一眼,

      “我瞧着,不是姑娘想要回钱,是姐姐想要吧!”

      听听这是什么话!畜生都晓得养育之恩,银儿是个烈性脾气,当即就和金荣吵了起来,动静大的连一个院儿的邻居们也来打听,银儿父母面上抹不过去,才三两下把银儿拉了出去又哄又劝。

      那闯了祸的倒是混不吝,一咕噜又翻身睡去了。

      想起这事儿,银儿便气的猛跺脚,

      “简直就是块儿滚刀肉!我非叫他吐出来不可!”

      妙真瞧瞧她,心里头倒是有些发怵,

      “你这个兄弟这样坏,以后会对你父母好么?”

      说起这事,做女儿的眼睛又红了一圈,恨恨道,

      “只可恨我不是个男儿身,不好随意出去走动”不然莫说家里,那去药铺的活计哪里轮得到金荣来拿捏他呢!

      她冷不防仰起头,

      “喂,桐大奶奶,那事儿你到底应不应呀!”

      桐儿听了这称呼羞恼异常,忙不迭便要过来撕她的嘴,“你怎么不做银大奶奶呢?倒来取笑我!”

      “我可不嫁人,我要陪姑娘上京去的!”她嘴巴一撇,刮刮脸取笑道,

      “不像有些人,姐夫还专门跑到二门下来说话,好殷勤。”她笑嘻嘻的刮了刮脸,桐儿撑不住了,躲到一旁拿袖子遮住脸,只能任自家姑娘连着坏家伙银儿一道瞧着自己簌簌奸笑。

      这事儿,妙真可太清楚了。

      因着嫁妆那事儿,桐儿气得难得硬气一回,逼着父母要去退亲,谁成想未来公婆还未说什么,她那堂兄急了,竟冲破门房跑进了二门,直嚷嚷着要见桐儿

      好端端的内宅,竟被一个外男给闯了进来,这叫苏氏可怎么管家呢?

      因此待桐儿满脸煞白的奔将出去,她那堂兄已被五花大绑捆着,被护院狠狠教训了一通准备送去衙门了,还是妙真去了院子里说了情,才勉强放过。

      要说这人也是痴,一个瘦弱的书生,竟咬着牙一声不求饶,也不提药堂的事情,只吞着气儿想和桐儿说说话。这样的人,倒让妙真另眼相待,也不忍他如此

      “姐姐要成亲,必然是要留在柳州的,我也放心些。”

      “·····我只怕自己做不好,”

      “女子怎么了?这药堂就是女子建起来的,如今掌柜的也是女子,少东家也是女子,哪里差了?”妙真将头探过去,“何况以后你有了进项,婆家人也不好拿捏你。”

      瞧这姐儿,头上还竖着两个小丫髻呢,口里却说什么拿捏,进项。

      实在是好笑的紧。

      桐儿“噗嗤”一声低下头去,满腹犹疑都被冲淡了。

      银儿啐她一口

      “又哭又笑,小狗撒尿!”

      妙真也盯着她瞧,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桐儿忍笑解释道,

      “姑娘一个小孩儿,说起婆媳间的事情倒是头头是道呢。”

      妙真脸一红,原想解释些什么,可瞧着面前两个少女站在面前,一个温柔和顺,一个娇俏玲珑,却全都对着她这番“惊天动地”的话语习以为常的样子,只觉心里流出了蜜来。

      “我晓得自己和别的小孩儿不一样,进府以来,都是两个姐姐不嫌弃我,还处处照顾我,听我的话,连忤逆太太和母亲的事情都悄悄办了。”

      她心头一酸,

      “你若不愿意也无妨,我再寻别人便是。”

      “天大的好事,我为什么不应?我应了!”

      我要让姑娘瞧瞧,我有多厉害,总比银儿家的金荣厉害。

      呸!你跟她比!

      既是女管事,便不好再做丫鬟的活计了。妙真告知母亲几日后,薛氏便将桐儿放了出去。

      丫鬟到了年岁自赎出去嫁人不是什么新鲜事,新鲜的却是放在院子里头一只敞开晾着的箱子,人来人往都能瞧见,二太太和真姐儿一人拿出一枚看着二两重的银锞子来压在箱底,随后是真姐儿拿来的一对银丁香耳坠子,二奶奶送来的一匹青布和一小盒玫瑰膏子,银儿从库房里送来的一套针线匣子,最后便是一对红绸绢花。

      这几样陪嫁个个都不算贵重,可却送到了人心头去,那扎绢花的红丝鲜亮鲜亮的,瞧着便格外有体面。

      这个时候,姑娘身边的丫鬟离开便不叫人稀奇了,西跨院里头的,甚至别的院子里的婆子丫鬟们都来瞧了一眼,哪个不啧啧赞叹出声,这桐儿才服侍姐儿多久,便得了这么一摞好东西,西跨院子里头的缺儿便惹来许多觊觎,连着银儿也收了许多吃食。

      欢乐也好,不舍也好,多番筹谋之下,分别的那一刻还是到来了。

      夏风炎热,又逢离别,原是叫人愁肠百结,心生感慨的时刻。

      尤其这一世终究逃不掉。

      妙真被薛氏牵着下了马车,心里头原有些恻恻的,一回头,却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马上下来,不由瞪大了眼睛。

      “大哥什么时候学会的骑马?”、

      她小小的人影跑得飞快,转眼便奔到沈渊面前,对着穿着的少年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眼,面上的惊异越来越大。

      ——人还是那个人,可几乎换了副神气。

      “你这些日子,去种田了?”

      沈渊被她逗得一笑,忍不住捏捏小丫头鼻子,

      “胡说什么,我变化有那么大么?”

      可不?

      大哥原本生的白皙,十六七岁刚及冠的模样纵然不笑,见着的人也无不称赞一句翩翩少年郎。

      可如今文衫改了方便出行的劲装,人也黑了,瘦了些许,

      “大哥这段时日去了哪里?”妙真不由心生好奇,“怎么不肯见我?”

      沈渊解释道,

      “爹见我身子太弱,允我去校场练习功夫来着。”他有些无奈道

      “也不过拦了你的丫头一次,就记仇到现在,后来不是给你送了杏仁露么”

      妙真“哼”了一声,“这就想着打发我了?”

      后来倒是不拦着银儿了,只也不叫她见一眼,有什么就叫观砚传达,一个屋檐下的人,竟这样生份起来,妙真也赌气起来,索性也不去见他了。

      事到如今,她依旧有些气鼓鼓的,沈渊也不哄,只牵住她一只手,妙真便觉奇妙的安心下来,老老实实任他牵着了。

      这里头兄妹相和,那头夫妻也是难得的温情。

      因是赶路,沈涵今日也未着官服,倒是换了件淡荷色的袍子,外头罩着新做的月白色披风,戴着璞头,便似路边寻常富商一般。

      与沈涵相比,被他握着手关照的妇人穿得有些隆重

      “你着了风,何必还跟出来呢,若是加重了可怎么是好。”

      苏氏头上戴着金丝狄髻,着一身簇新品红色的袄裙,兴许是为了遮盖病容,面上还上了脂粉,画了眉毛,瞧着极为端庄富丽。

      她听了沈涵此话,大约也是心中喜欢,面上便有些羞意,只还是温情道,

      “今儿一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妾舍不得老爷和妹妹们,也舍不得孩子。”

      江姨娘听她此话,心头一紧,连忙向着人群后头退了两步,只盼着对方别瞧见自己。别人不晓得,她最明白,太太向来爱重规矩,别临了临了把自己给扣下了。

      一旁披着云紫色披风安静站着的薛氏,却忽然开口了,一出声,便引得众人瞩目。

      只因她道,

      “不然,我留下侍奉姐姐吧。”

      这话一出,妙真险些按捺不住跳起来,这如何可以,不是把兔子送到狐狸嘴边儿么?万万不行的!

      她面露焦急,两三步凑到一旁的沈渊旁边,欲要拽拽他的衣袍求救,

      苏氏听了此话呆了片刻,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又上前握住薛玉娘的手,宽慰道。,

      “瞧你,我不过是舍不得你们,才说些昏话。我在这里好好的,哪里就需要你侍奉了呢?”她极温柔的看了一眼沈涵,“何况老爷身边儿可不能没了当家主事儿的女人。”

      这话听得江姨娘撇了撇嘴,悄无声息的别过头去,得,她晓得自己是死人。

      沈涵低低叹了声,随即温声道,

      “京城事务繁多,只怕还得太太出面方得圆满。”薛玉娘面色一黯,悄然退后几步。

      只见丈夫显露出往日只在自己面前才出现的几分和煦脉脉,倒接替着自己搀扶上苏氏双手,

      “不会叫你等太久的。”

      为了送行,苏氏特意选了新制的柔荷袄裙,外头是正红长褂,腰间挂着一串透绿翡翠,又梳了个牡丹头,上头戴着金丝狄髻,不可谓不庄重。可初初入夏,午后已经有了几分暑意,一路从沈府送行到现在,身上早已一身懊糟热意,面上妆容也显得有些憔悴。

      此时又要送别丈夫,她心头早已满是悔意,只恨不得沈涵出口叫她一道上路。

      此时此刻,偏沈涵这一句话,恰如酷暑中痛饮了一剂从冰窖里头端出来的玫瑰饮子,只叫她浑身舒畅,连着后头的哽咽都化作满目情意,也叫她越发心满意足。

      “是!有夫君这句话,妾定守好宅子。”

      得了这话,她越发连仅有的不舍也去了,又殷勤地嘱咐了几句薛氏,还挨个叫来三个孩子细细吩咐,当真如谆谆慈母一般,妙真心里头晓得轻重,也不在这时候显露心意,只和沈渊沈泓两兄弟在渡口对着苏氏磕了个头以作告别,便被银儿带着上了渡船。

      此行背离家乡,以后回来,便不晓得是在什么时候了。

      眼见船摇晃着在水面上慢慢退却,渡口上的人也渐渐远去,女眷们都进了船舱,唯独沈渊还立在船头,瞧着逐渐模糊的红色身影。

      “大哥。”沈渊双眼一动,豁然回头,身后却是一个人也无。

      那方才那个呼唤他的年长女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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