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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上门为难 调令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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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令正式下来,这次便不是如之前那般苏氏随口对着女眷仆人说的了,
涉及官员流转,很快,大半个柳州城都晓得了这桩事情,沈涵在柳州这些年办事清正,为人豁达大方,常有怜贫惜弱之举,此次晋升,许多人都来恭贺。
而这些人却绝不包含沈家族里头那些人。
苏氏带着两位侧室到了前厅,只见管家陈全满面为难站在一旁,桌上备足了茶水和点心,只无用,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绛红棉袍的老人锁在椅子上,双手抱臂。
“大爷爷,您安啊。”苏氏连忙笑道。
江氏和薛氏跟在后头行礼,那老头也横,白头发白胡子,小眼珠子打量薛玉娘一眼
冷冷道“这便是他闹着要娶的医女了,我当是什么天姿国色。”
薛玉娘面上便是一僵,只她这么多年,到底不是第一次听这种话,倒也未露声色,默默低下头倒退一步,便当作什么也没听到的模样的。
那被称为大爷爷的老头正是沈家的族长,沈茂兴,如今六十有五,可当真算得上是德高望重,只仗着这个,在三位官家女眷面前是避也不必避,说起这沈府主人不是来。
“他爹原本脾气就大,到了涵哥儿这里,许是做了官了,越来越不把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什么事情只捂得严严实实,是心野了,鸟要飞了。”
沈茂兴冷冷道,苏氏哪里敢接这话,连忙端起热茶送到老丈面前。
“瞧您说的什么话,哪儿能呢?”
对方似笑非笑看她一眼,随即顺手接过茶盏子“砰”得一声,轻磕在桌上。
“你今年怎么也不来,只晓得服侍丈夫儿子,连着孝道也忘了?”
这话便过分了,苏氏眼圈登时红了一圈,只到底在众人面前,不好失了身份。她深深吸了口气才勉强笑道,
“原是家里事情多,这一桩接着一桩,老爷总不在府里头,我这一个人便忙不大过来,都是我的不是。”
纵然心有委屈,可到底哪里敢解释,苏氏只将错都栽在自己身上,眼见主母被人这般询问,薛氏和江氏两人面上也不好看,只她们也自知身份不得,只怕强行插话碰一鼻子灰不说,也叫苏氏白费功夫,
因此两人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是泥胎木偶,什么话进了耳朵便罢,绝不敢失礼说出一个字。
沈茂兴来,自不是为了为难三个女人的,因此他也不再究根问底,
“也别说这些无用的,我去府衙寻了他几次,都推说不在。这次我便坐在这里等他,什么时候回来,我坐到什么时候。”
他一斜眼,小小的眼珠露出不善的光芒“怎么,你要赶我出去。”
“哪儿呢,您来做客,我们只巴不得呢”苏氏笑道,“我去叫他们催一催,再弄个手炉子来,别冻着您来人家。”
她匆匆走出厅堂,对着外头的陈全嘱咐了些什么,才状若无事的走了回来,
果然,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沈涵匆匆而至。快的。仿佛是本来就在府里一般。
“大爷爷,”他回身见薛氏和江氏,皱起眉头“无关的人怎么都在这里,你们不去看孩子么?”
两人如蒙大赦,对视一眼不由面露喜意,只告别礼还未行完,却被沈族长抬手拦了下来,
“叫她们待着,既也是这家里的人,自然也要一道听一听,免得说我冤了你。”
他站了起来,眯眼张口道,
“我只问你,调令下来这么些天,吩咐你的那件事儿可怎么说?”
内眷三人连带着苏氏在内,这才晓得,这番时日沈涵白日里不见踪影,大多深夜回来是怎么回事儿,原来自有影儿提起沈涵即将升官一事,沈家宗族立刻便有人报到了族长面前。
沈涵早知他此来为何,几乎是这位大爷爷话音刚落便出声道,
“沈涵实难从命,到底圣旨上,只写着沈涵全家的名字,如何能违拗圣意,带些····无关人士赴任呢,岂非大不敬。”
换做旁人,听闻圣旨二字便已晓得退下一步,偏沈老族长却不吃这一套,只哼哼道
“难不成他们不算你的亲人家人,难道上头还写明了你一家老小连着仆人的名字不成?他们都能带,自家人倒全忘了。”
说着,老丈面上露出些阴霾来,横声提醒道
“当初,你家里头穷得叮当响,是族里头老老少少凑的银子,才叫你父亲买来个小官儿,从此有你今日的辉煌,怎么的,忘得一干二净了?”
沈氏说来在江南也有些名头,早些年也出了几个官员的,只是后来日渐式微,倒是人丁兴旺,大多做了平民,偶尔有些能为的便寻个私塾营生,算是不堕家声。
只是家里头重文轻武,当年沈涵的父亲原是捐官想得个书吏职位养家糊口,族里才筹出钱财来帮他通路,可谁成想最后这空被别人填了,沈父不甘错过机会,索性赌着换了武职。
改换门庭是自然了,只当初被族里头人上门嗤骂,堵门讨钱受了多少辱,沈涵都看在眼里,父子两个夙兴夜寐,节衣缩食几年凑满了钱便连本带利还给族人的时候,还要受他们冷嘲热讽。
说来族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刻到晓得叫自己拉拔他们了,这不是荒谬,何况不是一两个,而是七八个叔伯兄弟全都要带到京城里去,连带着他们的妻儿老小,难不成真当他沈涵是做善事的?
“不敢。”沈涵斩钉截铁道,“当年所赐钱财俱已连本带利归还。沈涵自认这么些年,也常拉拔族中年轻子弟,逢年过节,也曾施惠族中的,可到底去京城这事儿便不是小事儿,难道要我和长官说,您要给我升官,也要管我的七八个兄弟们?”
“钱债好清,人情难还。”沈茂兴见沈涵态度坚决,忽得冷笑一声,
“我看你这般凉薄,难不成是枕边风被吹太久了,忘了分寸了。”
老丈毫不犹豫转头瞧向薛氏,沈涵神色便是一凛,苏氏连忙在一旁开口道,
“我已叫厨房备饭了,大爷爷不如留一留,咱们饭桌上再聊”
沈茂兴却毫不给面子,一甩袍袖
“我不吃你家的饭,高攀不上!”
他猛然站了起来,两三步走到身着官服的沈涵面前,
“沈大人,你就说,把你兄弟叔伯们拉拔一把,带到京城去!成不成?
一个平民老头,却仗着辈分在自己妻妾面前落尽了面子,沈涵不是泥人,早被激起火性儿,只冷笑道,
“做不到!”
“难道你升了官,就不管你的兄弟们了?他们这样的年岁,不去建功立业,倒缩在这小地方熬日子,像什么样子?”
这话便有些过了,薛氏和江姨娘站的远,忍不得面露诧异,江姨娘更是面上几乎维持不住僵笑,便是她丫鬟出身,也晓得这事儿不能硬来,何况自个儿小辈没出息倒怪有出息的旁支兄弟,这叫什么道理。
她想起自家泓哥儿以后若是要在京城考取功名,还要管着这群吸血虫,“不要脸”三个字含混的在喉咙里头滚过,被薛玉娘轻轻敲了敲,好歹按捺住了。
都说也有些人越老越成精,瞧瞧,这大爷爷简直面皮子厚比城墙,这般理直气壮,见沈涵丝毫不软弱,又转头攻击道
“有什么做不到的?连个下九流的女子你也娶了今年连你媳妇都不许露面,怎么,你要自立门户不成?”
若不是族里头人苦苦相逼,他又何至于此呢,左右今日也说破了,不如撕掳开的好。沈涵咬了咬牙,索性冷笑道,
“非我不应,倒也未尝不可!”
这话一出,场上登时一片安静,连着门口竖着耳朵偷听的丫鬟们都躲远了,只恨自己凭白听见主家这种事情。
苏茂兴心头火起,颤巍巍站起来,只觉荒谬可笑,自古以来哪个在官场上出头的人物是靠着自己单打独斗的成事?面前的毛头小子以为得了上峰大人的青眼,便能自个儿开宗立祠,直上云霄了?
愚昧!短视!
唯有兄弟们互相拉拔着互相壮大,才能叫沈氏逐渐兴起,地位牢固!
既沈涵这小子这般无情,他倒也不必手下留情,这老丈抚摸一把胡子,只长笑说出威胁的话语。
“好啊!我这就去鸣冤击鼓,告你这通判大人忤逆不孝,未经长辈许可,便私娶贱籍民女!到时候,我看你这官大人可怎么做。”
这话说的,薛氏眼神一凛,当时进家门分明是沈涵辛苦运作才叫这位大老爷点了头,怎么忒还反口呢!真是无耻!江姨娘听着心头也慌起来,她虽懂得不多,却也晓得忤逆不孝可是大罪,弄不好,是要丢官脱帽子的!
这老鳖孙也太狠了些,姓沈的个个好吃懒做,眼看着自家老爷出息了,便要将他从上头拉拔下来!这可不行。
更别提沈涵,脸色铁青,手掌紧紧挨着身侧攥紧了拳头。
欺人太甚。
这时候,便是僵住了,两方都晓得,谁先服软,便一败涂地了。
可偏都是强硬性子,一个都不肯服软,难道今天便真要僵在这里?
这时候,原本在一旁低头不语的苏氏注意到了沈涵的手。
他的丈夫面上强硬,手掌却被指甲掐出了血痕。
心念电转间,她几乎立刻意识到了,这就是自己等待的机会,
机会就在眼前。苏氏壮起胆子,随即深吸一口气 ,笑微微的端起手中茶盏站到两人中间,仿佛瞧不见自己丈夫眼中冒火似得,一把便将茶碗塞进沈涵手中,连声道,
“嗨,这可是怎么了?”
沈涵没明白,被她愣是推了两步,带到反应过来想要说话,又被苏氏拦住,
“我当是什么事儿呢!这么点子小事儿两位便在这里涮嘴玩儿。”她素日来以沉稳端庄在内宅视人,如今口齿灵活起来不光后头两个妾氏面露惊诧,连着丈夫沈涵也十分不解。
自己这位妻房笑将起来
“大爷爷是个急脾气。”沈涵面色铁青,白胡子的老族长嘿然冷笑,她也不绝没趣儿,又对着沈茂兴道
“瞧你说的,咱们家老爷的是您看着长大的,哪里能不顾着族里的恩情呢?薛氏当年身份不高,也亏得大老爷您肯抬抬手,你想想,年底儿我领在寺庙还愿的时候,还带着给您家那位磕过头呐,寺庙里头的大和尚可都瞧见的。”
解了这个困,她见好就收,又摆出一副陈恳神情。
“只是您也想一想,咱们家老老少少,连同媳妇子我,都是江南人,这京城乃是北地皇家,又住了不知多少达官贵胄,只怕到时候匆匆认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呢~ 更别提还要带着那么多兄弟叔伯,难道叫他们挨饿受冻,这不是遭罪么。”
“说到底,便不能带了?”
苏氏一笑,平静道,
“老爷原来和我商量过。咱们啊,原想着先到了地方,过个一年半载,把位置坐稳,把地方人脉摸熟了,再接兄弟叔伯们一道来享福,这不更妙。”
“哥儿媳妇子倒是会说话”沈茂兴特笑了起来,众人心中隐隐都松了口气,却又听他笑道
“可老夫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这种招数可对付不了我。先不说北上多少路费,你们如鸟飞了,我们从哪里打听去,又如何投奔。”
真是一对好夫妻打的好主意啊!缓兵之计也用上了,若换个人来,只怕还当真中了计。沈茂兴今日既来,自做好了准备的,他只笃定道,
“告诉你,这次你若是不允带孩子们去京城,便休想走出柳州城。”
这时候,出言的却还是苏氏。
只见她咬咬牙,竟扬声道,
“那我便留在柳州城,做个人质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