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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不生太平 要说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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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吓人,没有比这个更厉害的了。
陈全家的正好带着两个婆子要去正房回话,三人正兴致勃勃的说着呢,一扭头,对上两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挂在山石之上,吓得其中一个婆子猛然尖叫起来,还当遇见了野猴子。
三人推搡着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府里一大一小两祖宗也不晓得在玩儿什么,竟如猴子一般连接着倒吊在山石之上。
“哎哟,这是玩儿什么呢!”其中一个猛地捶胸,另一个眼尖些,却已经反应过来,这哪是淘气呢,分明就是淘气过了头,眼看要闯大祸了,因此跺跺脚,尖叫一声,
“天爷!两个小祖宗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其余人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手忙脚乱的去拉人,一边大声叫道,
“快快快,快救人啊!”
几声尖叫,闹得府里头立刻乱了起来的,众婆子们七手八脚把两个孩子解救下来,
两个小猢狲是衣服也破了,手上脚上磕碰一片,瞧着魂儿还没回来呢,此刻谁顾得上什么要出去的事儿了,下人们连忙送的他们各归各院,叫心急如焚的大人们好好安一安心。
薛氏那头自然不提,江姨娘这里吓得可要魂飞魄散了,她见两个婆子七手八脚的把那臭小子搬了进来,几乎是吓得从榻上崩了起来,连声“哎哟,哎哟的惊叫着“这是怎么啦?“
又忙不迭便把床铺让了出来,下人们禀告一番,她听着急起来,可不顾儿子涨红脸蛋拼命反对,只管叫来丫鬟巧燕和喜鹊将他按在枕头上,掀了衣裳仔细查看手脚。
只亏上上下下查来不过些淤青擦伤,男孩子平日里淘气,也并不少见,可听得他是为了救西跨院那丫头,江姨娘脸色“唰”便阴了下来,只等着婆子们领了赏离开,才气咻咻的给了儿子一头皮。
“做什么!”沈泓痛叫起来,“我才受了伤呢”
“哟,我还以为你刀枪不入了?”
江姨娘冷笑一声“你昏头了?不是和那臭丫头针尖对麦芒的,救她作甚?”还赔上自己命去?作死的小猢狲,还倒吊在那么高的地方,也不怕脑袋摔得开了瓢、
谁救她了!沈泓当即便要反驳!可话才出口,又窝窝囊囊的咽了回去。他总不能说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想那么多,见那小丫头飞出去便下意识扑了出去,自己被吊在半空里头晃晃悠悠才勉强反应过来,此时就算后悔,难道还能再松手不成?
这话说出来才叫丢尽了面子呢,因此沈泓只憋着气
“我也不晓得,到底是一家人。”
这话出口,江姨娘可憋不住笑了,一骨碌爬起来,拿帕子掩住口鼻,上下打量着自己儿子,只把沈泓盯得浑身不自在,才阴阳怪气道
“嗬!你可真是大好人!自己弄成这样,人家谢不谢你还两说呢!到时候叫你爹还来收拾你!!”
她恨不得拎着沈泓的耳朵骂个干净
“要是摔了个正着,或是缺胳膊少腿,你叫你妈指望谁去!”
巧燕忽然开口道,
“姨奶奶!二奶奶来了。“
哪门子二奶奶! 江姨娘瞥巧燕一眼,见她对着外头一直使颜色才反应过来,说的是西跨院的薛氏呢!
好啊!
她心里憋着火儿,顺手便捋起长长的袖子挎住腰身,“你瞧瞧,这不是兴师问罪来了!”江姨娘正要快步走出门,欲要和来人拼个你死我活,
却见下一刻薛氏双眼含泪的快步走了进来,刚到面前,对方便双手横在胸前,双膝下跪道
“请姐姐受我大礼!”
这一幕可叫江姨娘吓得够呛,她也只在当初薛氏进门时候幻想过,人真跪在眼前,她倒是几乎跳了起来,两只绣鞋不住在地上捻动起来,急着便要把人扶起来
“哎呦,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薛氏倾身一拜,随即在江姨娘搀扶下站了起来,只听她含泪道
“我都听真姐儿说了,泓哥儿真是个好孩子!若非他手快,只怕这回,真儿的小命都保不住了!可见姐姐养儿极好,有侠义之心呢!”
这可如何是好,得宠的二房奶奶对着姨娘下跪行礼服软,江姨娘心里受用的不得了!只她眼睛尖,瞧见窗下门旁的下人们议论纷纷,连忙忸怩起来,也作势道
“妹妹别多礼,这原是他这个做哥哥应该的!男子汉大丈夫!便是伤了残了,也是他指责之内。”
沈泓在床上忍不住抽搐,这话像是她老娘被鬼附身才说出来的。薛玉娘也被逗笑了,连忙道,
“瞧您说的,泓哥儿也是金尊玉贵的孩子,咱们做母亲的,不盼着别的,只盼着他们都平平安安的才好!”
她走到床边,一把按住沈泓要下床的动作,弯身诚恳道,
“泓哥儿,二妈多谢你。”
沈泓左右瞧瞧,不自觉露出个局促的笑容来
“二太太不必这样客气,妹妹没事吧!”
这模样当真和他母亲似得,看来两人还真是一样的口硬心软,薛玉娘心中熨帖,连忙安慰道,
“好孩子,你瞧你,手上都流血了,还顾着你妹妹,她没事,我来瞧瞧你。”
她是医女,再柳州城里也算有些名头,便索性给沈泓把了脉,瞧了四肢眼睑,细细检查一番后,才对着江姨娘道,
“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手上磕碰了一番,我这儿正好有一瓶好药,用了活血化瘀,姐姐给孩子用吧。”
江姨娘没放在心上,应了一声,却见下一刻,这薛氏扬声喊了句进来,便见三四个小丫头们排着队从外头走进房间,每个人手里头都捧着好个匣子,瞧着阵仗颇大。
众丫头将东西放在屋 子里头的八仙桌上,竟满满当当,连水壶茶杯也放不下。
江姨娘便问道,
“哎哟,这是做什么呀。”
薛玉娘笑了笑,挨个打开匣子介绍起来,
除了化腐生肌的活血化瘀膏,还有镇静安神的琥珀抱龙丸一颗,这可是外头药材铺子里难得的,并一小罐秋梨膏,一包红枣桂圆干并一包阿胶。
这些零零碎碎,还只是药材罢了,她又带一批蟹壳青的素面缎子,一匹月白棉布,最难得的是一匹玄色云纹暗花缎,拿来给孩子做大氅极有面子。
“这也太贵重了,我如何好拿呢。”
“我寻思着,孩子也得好好养一养,您只管用,有缺的再来问我”
江姨娘又推拒几次,薛氏只不肯收回,丫头们无法,巧燕和喜鹊只得劝着江氏,才勉强收下了礼物。这一番唱作俱佳,看的窗下仆妇们是津津有味,
江姨娘心里头得意,索性连匣子也不关,叫外头窥视的人看了个饱足,才依依不舍将东西藏进里头。
心里头又忍不住发酸。
薛氏一个下九流,哪里来的钱置办这些东西,还不是老爷给她置办的。
原要阴阳上两句,一扭头,却见送来的东西的个个是好料,只说那暗花缎子,一瞧便是今年新得的,可她在太太那里都不曾见过,可见薛氏之得宠。
她对着喜鹊儿噘嘴,
“依着礼儿,分明是我先进的家门,我为老爷生了儿子呢!”
巧燕一听,自家姨奶奶犯了老毛病,便要劝她,却见这孤拐脾气的主子却显见没钻牛角尖,而是一声叹气,笑了笑,
“论资排辈到底也没什么用,老爷喜欢她,我得认了。”
其实两个人到底也没什么生死大仇,因着什么总找不痛快呢,江姨娘低低一叹,进去照顾儿子去了。
江姨娘素来争强好胜,众丫头里也唯有她最上进,如今同一辈的姐妹里头,也唯有她脱了奴籍成了主子,可斗着斗着半辈子,倒忽然觉得索然无味起来,如今儿子在身边老实待着,吃得饱穿的暖,大概也够了吧。
这头冲锋陷阵的士兵心气儿平和起来,那头帅帐里运筹帷幄的将军自然心急如焚,不多时,绯云便从外头进来,将今日发生的故事说的清清楚楚,连着那薛氏送的礼品都一一道来,自然了,江姨娘的反应也尽收眼下。
苏氏嗤道,
“果然丫头出身的,眼皮子就是浅薄,这算得了什么?给她一点东西就感恩戴德了”
绯云瞥她面色阴晴不定,提议道
“奶奶,咱们要不要做些什么。”
苏氏心头微微一动,又叹道,
“罢了吧。”
如今正房里头,哪还有什么大太太的脸面在,屋子里头香烟袅袅,也不过是要靠着沉沉的气味儿掩去门厅寥落,这半年来,府里头谁不晓得大太太失宠了呢。
她心里头止不住的发冷,
“再弄出些事情,只怕都不必人家使力,我自己就把太太的位置让出来了。”
绯云自然是“怎么会呢?您好歹有情义恩义在,老爷定不会的。”
“恩义倒是有”苏氏惨笑,“情义只怕就难说了。”
眼下老爷眼睛里哪里还装着旁人,往年她虽不是宗妇,可好歹也跟着去族里祭祖,今年,沈涵却好似浑然没有这件事,只自己独身去操办了事情便回来了,都不肯叫她与族里走动。
苏氏回头瞧了瞧铜镜里的自己,心里头忽然产生深深的恐慌之感
我上了薛氏那对母女的当,越做越错,再乱下去,反而遂了旁人的愿。
这万万不可。
“管好院子里头的人,如今正是老爷即将进京的大关头,都给我提着心办事儿,别给我添麻烦。”
绯云心头一凛,连忙低头应是。
苏氏蛰伏了下来。
自此,她不在用一些细碎的手段在后院里头搅动,后院三个院子,终于迎来的少有的平静日子。
可她并没有服软,苏氏日日瞧着黄历,她要等待一个翻身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已经快到眼前了。
调令正式下来,这次便不是如之前那般苏氏随口对着女眷仆人说的了,涉及官员流转,很快,大半个柳州城都晓得了这桩事情,沈涵在柳州这些年办事清正,为人豁达大方,常有怜贫惜弱之举,此次晋升,许多人都来恭贺。
众人却没料到,上门的人倒不止来锦上添花,还有来讨债的。
这日江氏和薛氏两人正在正房里头请安,三个女人行完礼,便说些今日闲碎,收拾行李的小事,话匣子刚打开,便又听见外头嘈杂起来,苏氏心里头不悦,便叫绯云出去问问怎么回事儿。
只片刻绯云便匆匆赶了回来,低声道,
“太太,是大爷爷闯进来了。”
众人面色皆是一变,都站了起来,苏氏没成想还有这出,心里头忍不住发慌的搅弄着帕子,薛氏虽刚进门,却也晓得这位大爷爷说的谁。
莫要看沈涵家里设了祠堂,可正儿八经每年大祭是从来不在这里的,只因沈涵本家在柳州也算是个不打不小的宗族,这位大爷爷便是沈家的族长,从前得过官身,沈涵父母去的早,当初要娶薛氏连着许久没能如愿,便是上头这位大爷爷咬死了不同意。
薛氏纵然没见过他,也能晓得此人不好相与。
苏氏且问道,
“大爷爷来也是寻常事,闯进来是什么意思?”
绯云面上也是一派惊慌,“我方才问了外头的婆子,说是大爷爷来得急,也不肯叫门房通报,还将拦着的小厮推了个跟头,自己冲到前头客堂里坐着了。”
这便是来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