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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猫祸   对了, ...

  •   对了,老爷要高升了呀!

      陈全家的堂屋一日间又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如此空旷干净过,连地上的沙土都被人鞋底带走了。

      陈全家的心里头有些酸,赌气道

      “瞧他们那样!”

      她丈夫早已见惯了的人情冷暖的,到底不把这些放在眼中,只安慰了老妻,又开始匆匆忙碌府里诸事了。

      当真荒谬,一场闹剧还没兴起,便退散的无影无踪。

      书斋里头的三兄妹倒是懵然无知,雪化后的天气也逐渐明媚起来,众人得了要上京城的消息,不说仆人们议论纷纷,便是做主子的心里头也五味杂陈。

      这日沈渊得了沈涵首肯,约着沈泓,妙真兄妹三人,打算一道去外头探春,也为着悄悄外头景色。

      妙真早不愿意待在屋子里了,为着这个,她也愿捏着鼻子忍受沈泓那张臭脸,她兴致勃勃的不住询问着园子的方位,只想着回来是不是有空还能绕一绕药堂。

      沈渊只当她小女儿淘气,宽慰道,

      “以后就不一定回来了,这次要玩儿个尽兴才是。”

      沈泓跟在后头却道,

      “京城多好,肯定比这小地方要好多了。不回来就不回来呗!”

      他出门不多,却听夫子总说京城是皇上在的地方,到处都是达官显贵,比小小的柳州城可繁华有趣儿多了,那这儿有什么可留恋的?

      爹升了官,他还能住更大的屋子呢,说不准能自己儿一个院子。

      沈渊叹息道,“故土难离,你不是怕冷么?”他瞧着过得严严实实的弟弟,“北边可没有这样的好天气。冻得连衣服都能成冰。”

      沈泓还打算说些什么,却见沈渊的小厮飞快奔来,匆匆一礼,便附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沈渊忽然正色起来,对着两兄妹道。

      “我还有些事,不如你们先去吧。”

      什么?她才不要和沈泓单独一道出去游园,可丧气了,还不如不去呢!

      妙真连忙道:

      “大哥既然忙,不如咱们约下次”

      沈渊连忙宽慰道,

      “倒也不必如此,别叫我坏了咱们的好兴致。”他见弟弟在后头也郁郁不乐,到底没办法“这样,你们在院子里等我会儿,我就来。”

      于是院子里头又只剩下妙真和沈泓二人,妙真随处找了个地方,一低头坐那儿发起了呆,不可能说一句话

      沈泓哼道“大哥不在,你这时候又哑巴了?”

      她瞥沈泓一眼,没精打采。

      “泓哥要问什么?”

      瞧着样子,对着父亲,对着大哥怎的一脸讨喜?见着自己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沈泓心下也有些不乐,一回头,却正对上一双瞪圆了的琥珀眼睛

      “小猫?”

      这两个字儿如崩豆般冒出来,无人注意到一旁的女孩儿僵住了,杏眼直愣愣转过来,

      沈泓斜眼瞧见,更加得意,兴高采烈的往小猫蹲坐的地方走去,

      “哪里来的小猫?哼,我抱着猫玩儿去,”

      幼猫稚嫩,但已经长出爪牙,见仿佛巨人一般的少年逼近忙不迭嘶声尖叫着哈起气儿来,“

      倒引得少年兴奋起来,也不顾春寒料峭,挽起袖子就跨过石阶,循着往假山上头走。

      “和我犟”

      说来也是巧,沈府地方不大,风水朝向也一般,竟能接连得两位官员青睐,自然也有他的好处在里头,除了环境清幽,最明显的便是园子里头有一座假山桥。

      江南多假山怪石也就罢了,偏偏园子里头这座不同,两座奇石高耸相连,石形如山川般连绵,偏在中间紧紧相接,远远望去,便如两座巨型山峰之间的横跨着厚厚石桥,更别说上一任房主起了性质,又在山石上遣工匠雕琢上只供一人通过的石阶,瞧着更显精巧。

      府里头下人自然是只敢远远旁观,可孩童便没有这般顾忌,这样天然的山石就是极有趣儿的游玩地方,沈泓平日里还常常和身边的小厮或奶兄弟一道在上头爬上爬下,冬日里捉迷藏夏日里捉蛐蛐儿

      他可不怕那一点儿高度,抬脚便踩上石阶,追着落荒而逃的猫咪去了。

      妙真没有动,过了一年,她的个头有些增长,可比起男孩儿来可太慢了,矮墩墩的,从山石上头瞧下去,简直就像是个小小的磨合乐。

      “喂,你怎么不上来,”

      妙真没有说话,沈泓心里头突然便不称意了,提起那小猫的后颈子,冲着下头炫耀起来,:

      你瞧,我抓到她了!你要不要来摸一摸,软绵绵的比绒布还舒服呢!

      那被挂在空中的幼兽吓得眼睛滚圆,软蓬蓬的毛炸成一团,也只能可怜的呜呜叫着,几乎要戳进女童的心里。

      可妙真仍旧没有动,她迟钝的,仿佛当真是个小木偶一般抬起脑袋,慢吞吞的看着上头被天光遮的瞧不清面容的男孩儿。

      “你确定要我上去么?”

      “怎么,胆小鬼,你不敢?你不是二楼都敢跳下来么?”

      “你等着,我这就来了。”她幽幽道,微微低头瞧了瞧自己的绣鞋,上头追着两个绒绒的红色圆球,母亲到现在都没想清楚,还问了几回,

      那双你最爱的小猫头绣鞋呢?怎么不穿了?

      她只推说看着怕人,不喜欢了,那鞋子踩了腌臜物,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知道她的秘密。

      她一步一步的攀爬着走向假山,来了两年多,她几乎在沈府里头转了个遍,可唯独对着这个地方敬而远之,只在廊下遥遥几次瞧着男孩子们爬上爬下。

      “她胆子小,肯定不敢。”

      妙真曾经听见沈泓这样对谁说道,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胆子小,自然的,谁能遇到那样的事情还敢往出事儿的地方去呢?

      那也是冬末初春,迎春花还未开的季节,她不如这一世早慧,母亲一进门也被设计成了妾氏,更加受人轻贱,小小的阿真怯怯的,相信了从来对着她没有好脸的二哥哥的话,要带自己出去玩儿。

      也是这样,被沈泓用小猫逗引着上了那座假山桥,一步,两步。

      待她上去了之后,沈泓却将那猫丢在一边儿不管了,只说没趣儿,她心里头不忍,也被他撺掇着鼓足勇气去抱那只小猫,谁成想一回头

      ——是沈泓快速退去的身影,一只嘶吼着的大猫从他手中抛出,猛然扑向自己。

      老天爷仁慈,那次被叫她摔落在地上滚个头破血流,只大人们被引过来的时候,她已被那母猫扑咬的满身是伤,手上脚上都是抓痕血渍,吓人的不成样子。

      她被吓坏了,夜里听到母猫嚎叫的声音吓得睡不着觉,拼命哭喊,那也是沈泓受到过最大的惩罚,没有之一,他被吊在祠堂门口抽打脚心,又被紧闭了大半年,才在苏氏的劝说之下勉强被放了出来。

      年少糊涂罢了。

      后来到了京城,兄妹关系渐渐好起来,沈泓有时提起这话,也只含糊用这四个字呜噜过去,可她心里头总晓得,有时走起夜路来,看见黑暗里碧盈盈的眸子便要发抖。

      多少年了,我都快忘记了,你倒偏不识相还要来那么一回。

      好啊。

      她被勾起旧恨,想起那灯影憧憧的夜里,自己躲在被窝之中听着野猫惨叫瑟瑟发抖的辰光,连着那诏狱里头阴恻恻的旧影,鸩酒苦味儿里仿佛要撕裂她喉咙的痛意全都炸开回环,幽魂一般缠上来。

      妙真好似被沈泓手中的幼猫迷住了,面上渐渐浮现出微笑来,心里却畅快一片。

      看来狗改不了吃屎,那今日就送你上路,也免得后来叫你造孽太深。

      她只装作懵然无知的女孩儿模样爬上假山,颤颤巍巍的走着,沈泓伸手招呼她去摸幼猫,她嘴里应下,伸手弯腰去,却不是往猫手上招呼,而是仿佛被绊倒一般“哎哟”一声,随即便向前扑了过去。

      ——沈泓背后便是假山尽头。

      她不再犹豫,下了狠心,低着头的沈泓还浑然不知即将遇险,可偏在这危机关头,那小猫似是惊吓过头,竟狠狠往沈泓指头上咬了一口,沈泓惨叫一声将幼猫抛出,摔到了一边。

      “糟了!”

      妙真扑了个空的时候,她心中当真冒出一个想法来,

      只怕这沈泓当真是自己的命中对头,谁先动手谁倒霉,两个人总有一个落不着好。

      可这个人怎么会是自己呢?

      她很清楚这个地方有多高,可真当自己脸朝外栽下去的时候,妙真心里头才涌起强烈的恐惧感——自己预谋着往下跳和身体翻转脑袋往下栽可不一样的。

      电光火石之间,她几乎能预见到自己的脑袋如一个摔坏的西瓜般爆裂开来的样子,可还来不及发抖惨叫,刹那间——那叫人晕眩的坠落感停住了,伴随着腰间仿佛要裂开似得的疼痛。

      剧痛叫她反应过来,扭头回望,只瞧见自己的腰带被猛拽出一截儿来,险险接住了自己。

      而攥紧它的人手指通红,十分狼狈的趴在上头盯着自己看,面上是气急败坏的怒意。

      “·····你怎么这么笨!走个路都会摔倒!”

      ——你就这样倔!非要嫁到那个臭酸腐家里么?

      恍惚间,这张面容与记忆里头重叠叫她猛然惊醒。

      妙真回过神来,并未说话,只是紧紧咬住嘴巴,目光左右梭巡着,拼命寻找着周围山石之上可供攀援的地方。

      她不动还罢了,这一动,沈泓便明显有些消受不住,手上沉不住的打滑

      “你别乱动!”他咬牙切齿道,沈泓被她的重量和挣扎拖得往前滑了半寸,不得不探出身子去够她的脚踝

      “你先放手。我这想办法拉你上来!”

      对他来说自然已经仁至义尽了,便是大人瞧见他如今这样,只怕也要夸奖他极讲义气,连着手指都磨出了血也依旧要救这个小野种。

      可这臭丫头难怪连太太都敢咬一口呢!疯起来不分好歹的,听他这般说只愣了一下,下一刻竟拼命挣扎起来,发疯一样往山石上爬。

      出了一身冷汗的少年忍不住暴躁吼叫起来,

      “想死别拖着我啊!”

      跟着你才是找死呢!

      妙真心头一阵战栗,眼中那红色的腰带尤其耀眼,红的像成亲那日里欧阳家满门泼洒在地上的血。

      别的便罢了,要叫她把自己的小命交到沈泓手里头,她宁愿巴望着自己能挂在山石上等到来人救命!

      一个要拽,一个要躲,偏又是在陡峭的山石上头,哪能有好结果?

      随着腰间陡然一松,她听见沈泓惊恐至极的喊了句“你别!”整个哪里还攀得住,手上一滑,大头便要往下头栽去!

      我命休矣!

      天旋地转间,她绝望的闭上眼睛,一刻,两刻,那叫人心寒剧烈的痛意却没传来,取而代之的,却是左脚紧紧的被束缚感。

      有人拉住了他,是大哥!

      是沈渊!

      鼻酸与惶恐迟迟而至,她还未来得及反应,眼泪却已经倒悬着穿过眉睫,大滴大滴的滚落下去,然后粉身碎骨。

      还好粉身碎骨的是眼泪,而不是她。

      “救我!”她忍不住大声呼起救来,可出声回答的,却不是沈泓清凌凌的嗓音,那个恼人的,满含怒气和怨气的声音响起,大声抱怨道。

      “吵死了哭个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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