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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千金香-中 ...

  •   【行舟交易行-会客区】
      【对话人:傅行舟,傅行车】
      从警局回来后时间过去了两三天,二人多数时间在交易行度过,偶尔去一趟警局或其它什么地方,而后者的原因大多是为了傅行车。
      傅行舟自认这三天是煎熬的,除去她那失踪的保险箱与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分子外,傅行车光是出现在她边上什么也不用做就足够令她觉得时间过得漫长。而不知是否是因为这一情况,傅老板最近气性修养欠佳,尤其是当她面对与傅行车性格相似的人时,脸上的笑脸总缺了些真情或假意。
      比如现在,她坐在柜台内听着傅行车在店门外与来往路人对话,这些对话的内容大多是指路,明明傅行车自己也是个没来几天的外地人,给游客指路时口吻却相当熟练,店门口托她的福热闹了起来,她身后的行舟交易行也引起了远超寻常客流量该有的注意。
      “哦,你是之前那个…”一位街道卫生管理员认出了手拿扫把的傅行舟,笑着打招呼道,“你姐姐回来啦?”
      “回来啦!”傅行车回答的声音带着明显笑意。
      “回来就好,你有个地方落脚是好事啊。”对方说着又看向店面招牌,“不过说起来,我也算是这块地方的老人了,之前还从没遇到过你姐,真是稀奇。”
      废话呢,傅行舟心想,她平时要么不在店里,在店里时也基本不开门迎接陌生客人,当然没可能与街道上的人熟识。
      “这样啊…”傅行车的声音令人烦躁地担忧了起来,“这可不好,她好像在这里没什么朋友呢。”
      就在傅行舟忍不住准备起身骂她两句时,电话响起,傅行舟深吸口气伸手拎起听筒,听到电话那头自己同行那一如既往过分热情的问候,回敬时语气相比出差前的随便许多。
      “那件事我可听说了啊,那可真是了不得。”
      了不得的事情可多了,但听对方语气里带着打探意图的喜意,这位说的八成是她“取得货物”这件事,因案件本身尚未公开,保险箱被盗一事知情人不多。
      看来这件事在同行耳朵里也瞒不住了,比想象中的快,傅行舟手上烦躁地敲了敲桌子,嘴里维持着笑意回应道,“这是说的什么话?”
      “就是那块不得了的沉香啊,本来说是要送去展览的好东西,现在都在传是有人提前把东西截走了。我记得那段时间你去了趟那边不是?总不能是去旅游的吧?”
      “话可不能这样说呀,我可是做正经买卖的,你情我愿,怎么能叫截呢?”傅行舟答道,心想最近事多导致消息同步率下降,“截走”与“抢先取得”可不一样,这消息有一定概率是那群抢劫的放出来混淆视听的。
      最近的一切都不太顺心,难不成该去找地方拜一下吗?她头疼地看向角落里的佛像,垂眸微笑的神面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好气性,像在说“一切都是天意”。
      “哦呦,好吧好吧这算你有本事,那你是准备卖给哪位?”
      “这怎么好说的啦?”傅行舟笑了笑,“你打我这通电话意图不正哦,不会是想抢我生意吧?”
      “傅老板眼里我是这种人?好啦不谈这个了,听说最近你妹妹来看你了?我都没听说过你还有个妹妹,长得和你像不?我一定得去见见!”
      妹妹,傅行车,傅行舟抬眼,傅行车就在店门口扫落叶,她那根胳膊进了趟医院后总算是像样了点,但伤筋动骨的总归得再捆一个多月。这幅装模作样的样子哪里和自己像?傅行舟笑了下,收回视线答道,“没什么好看的。”
      “怎么语气这么差?家务事我可不多操心,不过啊,不好的事别往心里去啊傅老板,要不哪天出来喝一杯?上次收的酒我自己留了一瓶哦。”
      “哈哈哈好啊,不过最近就算了,这段时间过去了我一定找你。”
      “说好了啊!”
      又应付了些场面话与生意上的事,傅行舟放下电话抬头,却发现傅行车正盯着自己看,直勾勾的,明明是与镜子差不多的相似面孔,但就是不一样。
      “…什么事?”傅行舟问道。
      “刚才那样就是在聊生意上的事情吗?”傅行车明显在好奇。
      “是,也是和你无关的事情。”傅行舟像是要赶走苍蝇一样摆手,“继续扫你的地去。”
      但傅行车并没有像之前的几次一样被赶走,反而将手里的工作彻底撂在一边,凑到柜台前问道,“和我说说呗姐,什么样的生意呀?怎么做的呀?怎么谈的呀?”
      “和你无关的生意,你学不会的做法,你谈不了的话题。”傅行舟冷漠道。
      “那就随便聊聊嘛,我也好奇姐平时都干什么的。”傅行车一点没退缩,其实傅行舟觉得对方能这样契而不舍其实也不容易,但严苛如她可不会因为对方“不容易”就放行。
      所以,“没有什么好聊的。”她这样决绝地回答。
      于是傅行车露出了稍微有些苦恼,看上去像在受伤一样的表情,或许是自尊心受损?但傅行舟绝不可能去安慰她,也不可能道歉,她只是低下头看手机,正好之前联系过的“专业人士”给她发了消息,现人已在附近待机,随时准备行动。
      简单,高效,快捷,一切如她所愿,先前的犹豫像是错觉一样根本没有出现的必要。
      傅行舟回复消息,抬头,傅行车还在等她开口。有一瞬间她几乎想把自己的所有打算告诉对方,只为看对方对那些完全脱离社会正义行为的反应,她可以预料到的,震惊,反对,反感,甚至鄙夷,就像对她双亲所为的反应一样。
      要亲眼确认一下吗?
      “…姐,你是不是觉得我挺没用的啊…”傅行车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傅行舟回答。
      “我是说,不仅仅是做生意上…”傅行车轻轻叹了口气,又开口问,“我是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其实挺没用的呢?”
      傅行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给予确定回答,但话停在了嗓子眼,因为她不久前才思考过这个问题,答案已有:她不“觉得”傅行车是个无能的人,不过那些道德操守不适合出现在生意场上。
      于是,傅行舟在此产生了一点点的反思,自己是否有将近期遭遇不幸的负面情绪连带到傅行车身上?答案几乎是肯定的,但就像之前所说那样,傅行舟绝不可能道歉。
      “等你读完大学步入社会吃点大苦头之后再来找我抱怨这个问题。”傅行舟又低下头看手机,嘴里说道,“现在你先把地扫好,然后去收拾收拾你的东西,医院也去过了药也开了,你也该回去上学了。”
      “哦…”傅行车又忧愁了起来,她似乎不愿意走。
      “我给你订了明天的机票。”傅行舟说。
      “诶?!”傅行车大吃一惊,她对此完全不知情,“我不是——”
      “你是。”傅行舟说,“把你带来的,我给你买的,医院给你的东西都收拾好,我今年过年不回去,你落下的东西会被我直接丢掉。”
      于是傅行车露出了非常苦恼,非常受伤的表情,并垂头丧气地往休息室走去,好在她没能反驳任何东西,这就足够了。
      听见休息室的门被关上的声音,傅行舟总算能从啥也没有的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来,傅行车确实从眼前消失了,即使是暂时的,她也终于得以长舒口气。
      并真正开始处理些重要的事情。
      自三日前傍晚进派出所与杨溪等警员沟通后,保险箱失窃一案正式归入刑事案件,并交由市公安局刑警处理。所谓专业人干专业事,那被遗弃的面包车周围散落的脚印很快指出了一条明路,或者说死路:这起抢劫案莫名与五年前的一起连环杀人案扯上了关系,而当年那起案件已因种种原因成了积案,这一起新的不过是给积案柜一次清理灰尘的机会。
      昨日傅行舟被叫去市公安局重新录制口供,当她面对两位刑警说出保险柜里的东西是一块沉香时,不知为何,对方的沉默表现尤其复杂。
      “等消息。”那些警员这样说了,傅行舟确实在等,等那些警察给她个足够有份量的借口,等傅行车赶紧离开,等那些抢劫犯再次现身,她擅长等待机会也擅长抓住机会,不过这次等待的时间尤其难熬而已。
      不过好在机会很快就要出现了。
      昨夜,店口监控拍摄到了榕树阴影下几位反复路过的身影,深夜显然不是什么游客该出现的时间,这里也不是迷路者会无意中路过的街道,傅行舟有预感。
      【行舟交易行-店外街道】
      【对话人:傅行舟,傅行车,抢劫犯,杨溪】
      当夜,傅行车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得差不多,员工休息室整洁干净得像谁精心打理过的卧室,她收拾自己时顺带着把这里也收拾了,当真是把自己当成了傅行舟的员工。傅老板不会给予任何评价但会给些薪水,这短期工她用得不顺手,辞退前结语是希望没有下次。
      现在,傅行舟收到帮手的消息称有可疑人士靠近,她拎着钥匙起身来到店外,本在沙发上歇着的傅行车见状迅速站起跟了过来。
      “明天我没空,你自己打车去机场。”傅行舟说,“现在你给我去睡觉,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情?”傅行车皱起眉问。
      “工作上的事情。”傅行舟回答着,继续往店外走。
      “工作?现在?”傅行车继续跟上,但又被傅行舟合上的玻璃门拦住,眼看接下来要落下的是卷帘门,她连忙扒住玻璃喊道,“姐你要去哪?现在外面很危险,快回来!”
      “给我小点声!”傅行舟低声恐吓,要让这人接着喊下去计划还能成吗?
      闻言,傅行车确实住了嘴,但也就这样,她依然看着门外,看着傅行舟,就像是非要得到一个答复才行。
      可我凭什么要花心思去应付她的担心?傅行舟这样烦躁地想着。
      “…你要去哪?”傅行车小声问。
      “很快就回来,很快。”傅行舟勉为其难应付着,“今晚我会回来的,你给我老实待在屋子里,知道了吗?”
      “那…那你别关这个大门呗?”傅行车说。
      “…行。”傅行舟叹了口气,又强调说,“你不许跑出来,别让小偷进店里,知道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傅行车连连点头。
      用背影告别粘在玻璃门上的送别视线,拐过几个街角,傅行舟摸起手机假意打电话朝目标地点走去,这是再明显不过的诱捕行为,但既然对方做得出白日入室抢劫保险箱这种事,那当然不会放过半夜路边孤身的任务目标。
      耳边手机振动,是帮手提醒有人靠近,傅行舟不理睬,继续向前走。
      不知何时起,周围的脚步声逐渐大过远处大路上的车流声响,它们甚至不再掩饰自己,约莫两三个人,傅行舟停住脚步,回头,是三个。
      三位抢劫犯至少有在尊重摄像头,皆头戴棒球帽与口罩,身着深绿色长雨衣和胶鞋,看不出年龄身量性别,在偶尔闪过的路灯下乍一眼看去像是三个卖鱼的。
      没有人说话,傅行舟收起了自己的手机。
      说实话,比她想象中的“不成熟”太多,眼前三人所准备来“抢劫”她的工具已经亮了出来——三根表面带多处凹陷点与污渍的钢管,就连把刀都没有,更别提枪,比起抢劫犯这三人更像打手,一声令下就被放出去咬人的那种。
      行动目的很明确:抓住对方问出保险箱的下落。不用傅行舟示意,那位帮手便悄无声息地从三人中较为落后的一位身后出现,双臂箍住其脖颈收缩,在另外两位察觉到并回过头时,场面上的人数比已来到二比二。
      傅行舟对此人工作效率感到满意,更满意的是自己的选择。
      这种情况下审问应该留下两个清醒的,傅行舟这样想着准备开口,却见那因身后动静而回头的二人不作丝毫犹豫,像是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安危,果断正向目标傅行舟,拔腿冲刺。
      对方的目的是傅行舟手上的钥匙,不论手段,不计后果。
      “不成熟”,但“有用”,就像之前那次过于明目张胆的入室抢劫一般,其成功得到目标的最主要原因是“不计后果”。傅行舟在自身与对方距离缩短的一瞬间就理解了一点,那就是:被嗤之以鼻的筹码不仅有“杀人罪”,也有这些抢劫犯自己的命。
      迎面而来的是不惜身死也要达成目的的自爆炸弹,自然没可能有谈判的余地。
      贴心帮手自然不会希望自己的雇主被炸伤,迅速将剩下二者之一掐住打晕,紧接着就要对最后一人动手——
      “等一下!”傅行舟开口,不仅打断了帮手的行动,也让最后一位抢劫犯的脚步稍作停顿。
      对峙之中,傅行舟闻到了泛进鼻尖的铁锈味,从外部刺激着血管跳动,她深呼吸,斟酌着开口道,“既然你来找我,就一定是想要得到保险箱里的东西,对吧?”
      抢劫犯沉默不语,似乎也在顾虑着些什么。
      “你们背后的人有能力让你们字面意思上地卖命,却没法找人破开那道锁?”傅行舟追问,“听上去也不是那么值得,不是——”
      “闭嘴。”抢劫犯开口,诡异沙哑嘶呖的声音与大多数人的审美难以磨合,它几乎像是在小范围低声尖叫,适合作为恐吓音效,而不是与任何人谈话时的语音。那斗篷下一定有双眼睛在瞪视前方,因为除了目标,这位的眼里看不进任何东西。
      “…谁给你们开的报酬?”傅行舟紧盯对方,并开始点名,她一个个抛出自己竞争对手或假想敌的名字,一个比一个重,但都没用,名字是被理解才有用的工具,这位抢劫犯根本听不懂。
      “…它的价值…你根本不理解…”抢劫犯急切地恨恨言道。
      傅行舟感到头疼,这些人的行为像疯子,但说起话来却又是有逻辑的,行动也是。若眼前最后一人也倒地那对方今晚绝无可能拿到钥匙,可为什么是今晚?傅行舟疑惑对方没有选择逃跑的理由,保险箱又不是倒计时炸弹,沉香也不是短保甜品。
      有许多可能:那沉香是某个临近事件的特殊道具,对方组织内成员对夺得目标有奖励机制,或者干脆说抢劫犯被要挟下了死命令,种种,都是傅行舟无法取证的可能。
      说到底还是缺了些什么,她从商人的角度只能看见其“价值”,其它种种,她尚且缺少了一些机会。
      接下来怎么办?那位抢劫犯的冷静期即将结束,剩下的选择似乎就只有将这大概率问不出东西的人带回去或移交警察,后者有效概率甚至更高,但傅行舟知道自己在执法者形象不算好,很难解释这人形线索的来源。
      有哪里出了差错,傅行舟心想,她意识到自己先前似乎错漏了某些东西,不,只是错过,这才过多久,她才没机会漏下些什么。那么到底是什么呢?莫名其妙的动怒点,异常的价值观,难以理解的行动力——
      谁驱动了你们?对,是动机,动机不对。
      “你们是为了那块沉香本身而来的。”傅行舟恍然大悟,“那玩意确实…”
      这句话未落,抢劫犯便再没犹豫,果断地朝傅行舟冲来,即将被抢劫者情急之下摘下腰间钥匙朝远方丢去,抢劫犯视线果然随之飘远,像被吸走了一般整个人都换了个方向扑去。接住钥匙后即没管倒下的两个同伴也没管站着的两个人,只匆匆用肩膀撞过傅行舟,如先前扑向目标一般又急奔着下一个目标而去了。
      “将钥匙主动交给对方”也是傅行舟的计划之一,那钥匙上有追踪器,在人靠不住时就得依靠一下工具。先前她还想这钩过于直了,但现在来看就算伸进水里的是根枪管,快饿死的鱼也未必不愿意凑上来尝尝子弹。
      帮手追着信号跟了过去,傅行舟也一样,不过她脚步悠闲得多,还有空揉捏两下被那抢劫犯撞得生疼的肩膀,并思索对方的真实用意。
      她亲自被那块沉香的余韵吸引至深,但若要说那吸引力足够叫人卖命,那她就得掂量掂量这是不是在夸大宣传了。
      沉香本身确实是珍品,并且据说因产地遭了天灾而所剩无几于是价格飞涨,但那些抢劫的或许根本不在乎这些,不如说如果那些人真的在乎“性价比”,就不会靠这种手段达成目标。
      这种做法就好像在说“只要能拿出那块沉香,那么一切代价和后果都不重要”一样,傅行舟是个商人,以己度人一下,她不觉得那块沉香值得她那样做。她终于将怀疑的目光放在了货物本身而不是其价值上,那木头内部或许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宝物,又或者它有某种特殊的象征意义,例如信仰?为那玩意疯狂的人例可不少。
      一边更新自己货物的价格一边顺信号记录走,她意识到不远处就是自家店口,想起傅行车,她的心情即刻变糟。就在这时手机传来振动,帮手表示不远处出了些特殊情况。
      心跳莫名加速,傅行舟让对方去周围看守,并迅速收起手机,抬腿,跨步,快走,小跑,奔跑,她跳下人行道挤进无人车行白线,除了目标的一切都化为她眼角的模糊色块。奔跑者略过紧闭的卷帘门,跑过侧开门缝的玻璃门,在那被电线杆占去一半的人行道拐角前停顿,随后,慢步走——
      抢劫犯,躺到在地的,穿着胶鞋的腿,液体般趴伏的斗篷布料,后脑勺破血流的人,沾血的电线杆,滚落在地的钢管;傅行车,她紧握着什么的颤抖的手,沾上脏痕且乱掉的石膏与束缚带,比外表一切都乱上一倍的肺腑呼吸。
      见到来者,她手里握着的东西自愿露出真容落在地上,当然是傅行舟“丢失”的钥匙串,角落里那位帮手朝傅行舟摇了摇头。
      很简单的逻辑,一眼就能看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我…”那个亲历者却是迷茫的,今夜月光明朗,她视力也不差,也不是傻子,总不该搞不清状况才对。
      为防止有人也搞不清状况,让我们以傅行舟的理解来重申一遍:为了夺回那串钥匙,傅行车杀了那个抢劫犯。争斗中失手?情绪使然?意外?算了吧,反正也没人问“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傅行舟问。
      噢,拜托,别明知故问了,就连她自己都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我——”傅行车靠这个字深呼吸,但她还是没能喘过气来,看她的脸,惊慌失措,六神无主,若有机会的话她的瞳孔显然不介意趁机跳出眼眶看看世界。
      但傅行舟几乎是冷漠地看着,几乎与月光一般无动于衷,她在看到现场的一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傅行车闯祸了。她几乎是幸灾乐祸地领悟了这一点,哪怕她清楚这个烂摊子得她来收拾,但和先前几次对方造成麻烦时的感受截然不同,她与傅行车一同站在月光下,却是自得,清醒,理智的,甚至有些满意的。
      因为她知道该“怎么办”,而傅行车则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发生了什么?”她又问了这样一句,并配合其语义向前走了一步,刻意地低头,让所有人都看清自己是如何发现的尸体,并发言,“这是——”
      “我,是我…”傅行车一边摇头一边后退,她像是要驱赶什么一般小幅度地挥舞双手,“刚才,刚才我看见这个人,这个人手里拿着钥匙和武器跑过去,我,我就…”
      “你就跟过去了?”傅行舟问,她完全没注意到有哪里不对劲。
      “…对…”傅行车小声回答,但很快,更加巨大的恐慌笼罩了她,令她难以站稳,于是她退后两步跌在墙边,嘴里喃喃道,“怎么办,怎么办啊…我,我没想要…”
      “没想杀人?”傅行舟问。
      这个动词如利箭寒光让傅行车变成了只惊弓之鸟,她耸起双肩把脸埋进掌心里,呼吸竞速,喉咙里偶尔吐出呜咽声,以及好几句“怎么办”。那是恐慌,她恐慌自己的行为,这是正常的 ,因为杀人是犯罪,犯罪的人会受到法律制裁。
      看她那口水都要流到衣服上的样子,傅行舟只觉得想笑,她看向地上那具一动不动的尸体与自己的钥匙,毫无疑问傅行车又搞砸了她的计划,但这次她并没有生气,天知道她内心怎么会是欣然的。
      于是,傅行舟决定破例安慰一下自己的妹妹,她低声开口道,“没关系。”
      傅行车颤抖的动作一顿。
      “我会处理好的。”傅行舟像个成熟的大人一样说,“你不用担心,回去睡觉吧,就当作这一切没有发生过。”
      “…什么?”傅行车问,似是不可置信。
      当然不可置信了,杀人不用负责可是天大的福利,傅行舟只觉得今夜月光好极了,令她的笑容都平添几分真意,她说,“我说我会处理好这里,你不必担心,什么都不会发生的。”
      她又低头,用刻意带着些抱怨的语气说道,“你也真是,遇到这种人绕开不就行了?不过这不是你的错,谁都能看出来这人来者不善,你顶多算反抗而已。这附近没人住,你恰好又站在监控死角,这次算你走运,不过你以后可不能再这样——”
      几句话间,傅行车不再颤抖了,她的脸从自己的掌心中抬起,正对傅行舟。
      不对,傅行舟突然意识到,自己又漏掉了什么。
      “不对。”傅行车说,她的嗓音还带颤抖,但思想却已经接管了她的身体功能,她果断地说,“杀人是不对的。”
      她好像说了句废话。
      “…我当然知道!”傅行舟又烦躁了起来,“但你也说了,你本来就没想杀人吧,意外而已,你当真觉得自己有胆子杀人?听我说,我会把这件事处理好的,你别管杀人对不对了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傅行车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傅行舟,用那种直勾勾的表情,傅行舟又开始觉得身上发冷了,她都不知道为什么是自己在解释这一切。
      “…姐。”傅行车呼唤道,她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无论如何,我杀了人。”
      “…你到底是想和我争辩什么?”傅行舟冷笑,“对啊,你杀人了,然后呢?你想怎么样?去报警去坐牢——”
      “对。”傅行车说。
      “…什么?”傅行舟疑惑。
      “我要去自首。”傅行车说,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她便得到了某种宽恕,整个人不再恐慌或不知所措,她又变回了一个善人,哪怕她还没来得及接受任何刑罚。
      “…你在说什么?!”傅行舟惊异道,她指向地上的尸体,“你要去坐牢?为了这样一个抢劫犯?!”
      “…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杀了人。”傅行车说。
      “好,对,你杀的。”傅行舟说出这句话时心脏在狂跳,她狠狠瞪着那坦然的人说道,“那又怎么样?你知道这人刚才想杀了我,甚至也杀了你吗?!”
      傅行车沉默不语,但她并没有动摇。
      “你还要给我添多少麻烦?!”傅行舟烦躁地扶住了额头,“你就不能听我的一回?就这次,我会处理好的,你就不能当作没发生过吗?”
      傅行车摇了摇头。
      “…那你何必跑出来?”傅行舟费劲地问道,“你出门前没预想过可能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吗?”
      “…我…”傅行车没再说下去,她叹了口气,抬起头看向辩驳者开口,“我不会连累到你的,没关系,别担心。”
      受安慰的人调了个,傅行舟不知道,傅行车方才是否也如现在的她一般感到荒唐。
      既然她如此言道,那便会如此行动,有这样一个担责人在傅行舟确实不必再担心有警察找她问罪,她顶多需要担心自己身为“意外杀人罪”犯人亲属会收到多少舆论影响,以及接着追查自己那依旧见不着影子的保险箱。
      好啦,道路畅通,接着走向下一个目的地吧?
      但傅行舟的心却无法安定下来,月光之下她的心脏鼓动得如同要跳出来尖叫抗议,但呼吸又受阻,四肢发凉,沉入水中般动不起来。这种感情表现绝不是愤怒,她并没有因傅行车不听自己的话而生气,那一句句质问是刻刀,就好像有雕塑在那几句话之间从傅行车的身体里站了起来,那伟人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剩下的废料都会被她丢下。
      恐惧的人变成了傅行舟。傅行车如此果断,坚定,从容地说出了那些傅行舟哪怕伪装时都说不出口的话,二者站在了完全相反,完全相悖的立场上,但她们是姐妹,傅行舟意识到了这一点,便也意识到了自己此时与往日一些瞬间萌生出的感情是什么。
      月光之下,她只觉恐惧。
      想要理解这份恐惧,得将时间拉回傅行舟的童年,不难看出唯利是图的傅行舟有对唯利是图的双亲,而这唯利是图像是基因的一部分,顺血缘在家族树上延伸到每一根枝桠的神经末梢。这是个充满算计的家庭,曾几何时傅行舟默认自己家就是如此糟糕的,甚至在学校里拿自家一些破事打趣,试图以幽默来潜移默化地传播病菌。
      在这样的家庭中,傅行舟自然不那么喜爱自己那些什么事都要标记价格的亲人,当她得知自己即将有个妹妹时人已经快出生了,一开始她也因自己被算计而生气,但很快,她开始期待这个生命,她期待的是一个和她站在一起的人,她会比那两个人,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爱护傅行车,那么傅行车便理所当然地该站在她的身边,和她一起算计其它人,她们会同心同力,成为最亲密的共同体。
      这也是一份算计,傅行车还未出生便被自己姐姐打上了算盘,但傅行舟自认是个好姐姐,绝不会让自己妹妹吃亏。
      后来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傅行车长大,变成了一个“好人”。
      “这样是不对的。”她如是说。在傅行舟提议花点钱找学长买以前的试卷时,在家庭饭桌上讨论要不要削减家里餐馆的成本预算时,在过年亲戚集聚吹嘘自己靠手段避税时,她都这样说出来了。
      这句话是消毒剂,不仅在病毒堆里掀起千层浪,也让那些浸泡在不卫生环境中还以此为荣的傅家老小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上很臭,她们沉默,尴尬,面面相觑,最后只能强颜欢笑着夸奖几句“真是个好孩子”这样和放屁一样的话,并在转身离去后将自己所有的不舒适都怪罪在傅行车头上,并给她扣上些“不会做人”的帽子。
      傅行车顶着很多帽子长大,她的脊椎弯着,眼神一直是直的。
      而傅行舟是首当其冲的被害人,她甚至没有转身离去的机会,双亲为节省开支长期让姐妹俩住一间,她在睡前话题中觉得局促时就只能转过身面对白墙,一开始她还试图“修正”自己的妹妹,但长久以来的失败让她意识到:真的有人就是这样的。
      真的有人正直,纯善,且无法改变,像书本上的示范人物,有奇迹一般的概率存在于世间,但这样的人怎么会是自己的妹妹?她真的是傅行车吗?会不会那家伙其实在出生前就和魔鬼做了交易,那个原属于傅行舟妹妹的自私灵魂先一步厌弃这无趣世界去了别处,徒留个圣人穿着身体走这一遭来受苦?
      傅行舟在那一个个面对白墙思考的夜晚中逐渐得到的东西,就是恐惧。身后的人是谁?是哪来的?她的妹妹,那和她相似地唯利是图,绝对和她站在一起,可以不聪明但绝对不能与自己异心,她的亲人,傅行车去哪了?
      月光之下,眼前这个盲目自信的神经病是谁?她凭什么拒绝被辩护?凭什么那样狂妄自大,主观认罪便主观摆脱了罪恶感?凭什么拒绝她的帮助?拒绝傅行舟,拒绝自己亲人的帮助?
      “…我…”傅行车垂下眼,她看向地面上抢劫犯尸体时依然恐惧不忍,却不再慌乱了,她动了动嘴,口型是在说抱歉,随后又抬头看向傅行舟,郑重开口道,“我想好了,无论是什么原因,杀人就是杀人。我不能因为一些解释就摆脱法律制裁,姐——”
      “闭嘴!”傅行舟退后了一步,她留着冷汗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她无法改变傅行车的想法,那她该做的就不是继续尝试,而是去解决问题,但是——
      “…对不起。”傅行车说道,用一张确实在愧疚的脸。
      但傅行舟却宁愿她是伪善的,不过这句道歉给了傅行舟一次喘过气来的机会,她看着自己的妹妹,闭眼,再睁眼,压下心里一切情绪,伸手摸出了手机。
      “…姐?”傅行车不明白此举用意。
      傅行舟也没打算让她明白,她面无表情地发消息让帮手派人处理后事,随即走向抢劫犯的尸体,看向自己的那串钥匙,附身捡起,解下发信器,顺手丢进了一旁的下水道里。
      “姐?我——”
      “啪!”
      傅行舟抬手扇了傅行车一巴掌,她自认给了对方躲开的机会,但对方不领情,那挨这一下也是没办法的事。
      “滚回去。”她冷声道,“这里没你插手的份,回屋子里待着然后明天早上就给我滚回老家上学,别再给我添麻烦了。”
      挨了一巴掌的傅行车正过脸,就像是要把另一边也亮出来给人打一样,直直地看向傅行舟,开口道,“逃避责任是不对的。”
      “…你去自首吧。”傅行舟冷笑,抬了抬下巴,“随便去,去吧,我不送你,我很忙的。”
      傅行车又露出那副有些受伤的表情,傅行舟当然是不为所动,于是傅行车抬起脚步转身走了,她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奔跑。
      确认人走远,傅行舟掏出口袋里的烟倒出一根点了,这几天边上有人她都不方便抽烟,眼下不就是最好的机会?
      二手烟朦胧月光,一切都令她感到眩晕。
      待半小时后警车抵达现场时,电线杆边上已经什么也不剩了,当然也没有尸体,再往远处看也见不到那两位倒地但姑且没死的,傅行舟往那俩人身上装了发信器后就再回了屋子,此时卷帘门被敲响,她开门时还穿着睡衣。
      出警人正是杨溪及一位熟悉警员,傅行舟看到她时笑了,傅行车自首还知道要去找个熟人。
      “…傅行舟女士,您好,我是您家附近派出所的民警杨溪。”杨溪显然还记得之前闹的不愉快,打招呼的语气与面部情绪都颇为下沉。
      “哦,是杨警官,这么晚了还在工作?真是辛苦。”傅行舟打了个哈欠,随意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见她这幅事不关己的无辜德行,杨溪与其同事对视一眼,随即开口道,“有民众报案称,善昌路街角出现命案,但我们抵达现场后并未发现异常痕迹。”
      “哦…”傅行舟皱起眉,“报假警的?这可得好好教育——”
      “您知道些什么吗。”杨溪用非疑问语气问道。
      “杨警官,我‘应该’知道些什么吗?”傅行舟反问,又摊手,“我这儿最近确实不太平,正是因此,天刚黑下来我就把卷帘门落下了,要问街头的事情?我觉得您该去看看附近的监控。”
      闻言,杨溪轻微叹了口气,低下头在记事本上写了些东西,傅行舟看了会字迹,大概是“民众否认自己知情”之类的内容,她有些意外,“民众”而不是“嫌疑人”,傅行车自首时竟没把案发现场如实陈述,这可不算诚实。
      不过既然如此,这两人又是为什么而找上自己的?傅行舟疑惑问道,“杨警官,这到底是…命案可不得了,这不会和我之前遇到的坏人有关吧?”
      “您之前那起案子已经不归我们管了,不过…”杨溪说着停了下来,她翻动手中记事本至某折角页,翻转记事本,展示一副现场还原素描,画中正是不久前的街角案发现场。
      “我来找您原因是,我们都认为这并不是命案,以傅行车女士的角度推搡受害人,其撞到电线杆并现场死亡,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不如说根本不可能啊。”杨溪郑重地说,“她手臂受伤不说,受害人当时情绪激动,受击后昏厥的概率远大于死亡,而傅行车女士也说自己没现场确认对方生命特征。综合所述,我们不认为傅行车女士是报假警或真的杀了人。”
      这段话越是激昂越是激起傅行舟心中的冷嘲热讽,瞧瞧这些人多慷慨,百般寻找理由去证明一个自首者的清白,要让这些人知道傅行车在下定决心的那一刻便获得了心灵上的解脱,会不会觉得自己的行为其实划不来?
      “…行车?原来是她?”傅行舟讶异道,“我说你们为什么找我呢,这么大事她怎么不和我说?她现在在哪?警局吗?”
      “她确实在警局,但是——”
      “那可不行啊。”傅行舟眉间浮出焦急,“她明天上午就要坐飞机回去了,她还得去上学呢,既然根本没人死要不就算了吧,罚款我替她交,我现在能去接她回来了吗?”
      她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像个家里小孩当众丢脸时尴尬地圆场的家长。
      “…虽然可能只是我的错觉,但…”杨溪疑惑问道,“您觉得傅行车小姐是在说谎?”
      这里找个信得过的理由就好。
      “难道我‘应该’相信她杀人了?”傅行舟面色为难,“二位可能不知,行车她…在一些事情上特别较真。”
      “这倒是能感受到。”杨溪点了点头。
      “我算是看着她长大的吧,偶尔她就会这样,将一些不必要的小过错看得过于重,比如她小时候,有一次离开超市发现口袋里有没结账的小东西,谁都没发现,是她自己回家后找到的,然后她哭得那叫一个崩溃啊。”傅行舟说着叹了口气,“您知道吗?那次她也去警局了,因为她非要找监控证明自己没有偷东西。”
      这件事确实发生过,不过后续部分中“找监控”是傅行舟强制纠正后的解决方案,傅行车的做法是写一份莫名其妙的检讨书。
      “哈哈哈,那确实…”杨溪笑完,不好意思地请了清嗓子说,“所以在您看来,这次傅行车女士也是这样,将一些小过错夸大了吗?”
      “很难不这样想吧?”傅行舟指了指素描画面,“我估计她就是不小心撞倒了一个路人,人家摔倒后这家伙就被吓破了胆子,非觉得是自己把人给害了。我看她就是跑太快,要是她停下等等说不定人家就自己站起来了。而且她平白无故为什么要去推别人?她有说自己自己那样做的原因吗?”
      两位警员面面相觑,杨溪开口道,“傅行车女士说的是:那个人看着很可怕,手里还拿着钢管,所以她才动手推开对方。”
      “对吧?”傅行舟摊手,“我猜她根本搞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后续两位警员又和傅行舟交流了些事项,由于案发现场找不到现场,报案者含糊其辞,傅行舟扯的那些东西又确实有说服力,两位警员选择接受“傅行车只是在大惊小怪”这个结论,并结束了这次出警。
      离开前,杨溪有些犹豫地开口问道,“我看见傅行车女士的脸上…受了些伤,请问…”
      “….哦,这个啊。”傅行舟想起那段对话,脸上的笑几乎维持不住,“我们之前,吵了一架,我,没忍住就…”
      随即她干脆就不笑了,叹了口气说,“怪我,或许这也是她大晚上跑出门的原因吧…”
      这段话让两位执法者皱起眉,显然是非常不认同这一做法,其证据确凿,动手者也承认了这一点,杨溪便顺理成章地开始了教育批评,“吵架不要动手!意见上有分歧很正常,用暴力强迫另一边闭嘴是不对的。”
      “…嗯。”傅行舟应道。
      “下次不能再这样了。”杨溪强调道,又说,“我们先回警局了,您…要和我们一起过去吗?”
      现在的傅行车可不见得乐意见自己姐姐,尤其是当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之后。她会感到惊讶吗?还是说和自己一样,对从未设想过的亲人的真面目感到恐惧呢?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让我们都冷静一下吧,我就先不去见她了。”傅行舟说着,又堆起礼貌的笑容,“总之,辛苦二位大晚上跑过来了,回去的路上小心!”
      “在那之前…”杨溪收起自己的记事本说道,“我来找您还有一件事,是关于之前的抢劫案。”
      “哦那件事。”傅行舟有些意外,“我以为那起案子…”
      “确实不归我们管了,而且您也知道这起案子现在…调查得比较艰难。是刑事那边拜托我们私下询问的,不是大事。”杨溪说,“她们在您家里调查发现,保险箱被放置在客厅而不是通常人选择的卧室,而您在店内的保险箱却是放在休息室内的,请问这其中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傅行舟眨了眨眼,或许杨溪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连忙摆手说,“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啦,我们不是在怀疑您什么…不是说这起案子和以前一件事有关吗?可能…”
      要紧不要紧可不属这位民警说得算,至少傅行舟觉得这个问题挺要紧的,她之前就觉得那些刑警对这件事态度诡异,现在一看对方竟是怀疑上了自己,派有联系的民警询问也是降低警惕的表现。但为什么?一个普通商人有什么好怀疑的?那块沉香到底意味着什么?
      “没什么特殊原因。”傅行舟微笑着说,“我睡眠不太好,不喜欢在卧室放那种会发出噪音的东西而已。实话说了这几天在店里睡得确实不好…真希望能尽快搬回去。”
      “确实…我明白了。”杨溪有些愧疚地点了点头,“那么我没有其它问题了,您早点休息吧。”
      送别两位访客,傅行舟的手机收到信号追踪提示目标移动速度下降,帮手消息称已抵达目标附近随时可以行动。那么接下来要做什么?去调查自己保险箱的下落?还是去警局见见傅行车?
      这哪里需要想,傅行舟都不知道后面那个选项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脑子里,她回休息室换了身衣服便火速冲向自己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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