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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无根木-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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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海棠这边嫌疑人倒是找的非常快。
“哇苏海棠你有病——”被从实验室里强行拉到公安局的嫌犯作出的第一句口供就这样被敲在后脑勺上的资料册打断了。
关月,植物学及神经内分泌博士,也是苏海棠的同事兼同学兼大学室友。
【市公安局-审讯室】
【对话人:岳关山,韩凌风,苏海棠,关月】
“生物专精,冷酷无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性格谨慎且有一定反社会倾向。”苏海棠一边说着一边点头,“就你了。”
“…不对吧。”关月扶了扶眼镜问,“你到底是在形容我还是在骂我?”
“你真觉得这人是凶手?”岳关山凝视关月,又看苏海棠,“你之前不是还说了职业歧视啥啥的?”
“巧了,她不是法医。”苏海棠摊手。
“你是在歧视我!”关月郑重强调。
但很遗憾,关博士因不在场证明充份而被排除在外,但她依然留在了警局,并自愿协助警方调查,至少她自愿在协查函上签字了。
而她的加入也为调查带来了些新的进展:宋平安的尸检报告更新。
“不是急性病引起的。”关月给出了尸检评价,“血液疾病导致的血红蛋白下降会留下细胞残骸或者痕迹,跟人排泄一个道理。但你们看这些扫描件,该有的痕迹情况现象什么都没有,是‘凭空消失’的,比起病,更像是她慢性失血或被某个外物吸收了。”
“她没有失血迹象,不过…外物?比如呢?”韩凌风问。
“…这招对现在的人类其实不太管用了。”关月说,“一些害虫会刺吸糖份什么的,我只是举例子啊,尸检不是说宋平安的身上没这样的伤痕嘛。”
“不过肺管里有,有可能是从肺管里吸收的吗?”
“没道理不行…但何必这样吃力不讨好?献血不也是扎根管子就可以了?”
“那假如说,血红蛋白并非装置吸收的主要目标呢?”
“那还能有啥?二氧化碳?”
【对话人:岳关山,韩凌风,庄子皓】
针对庄子皓的审问中心在于那些麻醉剂的去向,这位宠物医生看上去不喜欢警局审讯室也不喜欢警察,她没找律师,谈话间却也没自信到足够为自己代言。她还穿着工作服,被带走时人有些生气,因为不得不推迟一台手术。
B组的人盘问过其就职单位其它人但没有结果,遂将期望放在两位审讯人身上。
“再问一遍,你们医院账本上没记的废弃麻醉都去哪了?”岳关山问道,她将自己上半身伏低压向审讯桌,语气也是。
“…我说过了,我不清楚。”庄子皓整个人如僵硬在折叠椅上的一块石头,眼神藏在眼镜后,她的嘴也很硬,“首先,我是医生不是仓库管理员,其次我们只要确定在用的麻醉剂没过期就行,采购新的时将过期的顺便丢掉,我们只是小医院没那么严。”
“小医院也是医院,兽药也是要,根据医疗废物管理条例,这类废弃物必须集中处理而不是‘顺便丢掉’。”韩凌风靠在椅背上说,“这些东西你们该记得比我们更清楚。”
“别扯开话题,我要问的就是‘本该被丢掉的麻醉剂’现在在哪。”岳关山逼问,“你们医院仓库只有后勤和主治医师能进,废弃物毛重对不上就丢是后勤失职,但导致这一情况的人只能是你。”
庄子皓使用了沉默。
“你这样只是在浪费时间,我们在查的是命案你知道吗?”岳关山烦躁地拍了拍桌面上的案卷,“至少五条人命在等我们去查,你拖着不说唯一的下场就是因拖延进度被处罚,不仅仅是你,你们医院也要被连带。”
庄子皓依旧没开口,她眼睛看向桌面,似是不在乎。
审讯室内一时安静了下来,韩凌风看人看灯看天花板,心里不认为庄子皓是犯人:对方辩解的点在于“药物”,而不是“杀人行为”,庄子皓甚至可能不知道自己常去拜访的客户边上有人死了。根据她对岳关山多年不共事同事的了解,这位看似在生气的警官大概率也并不这样想,但麻醉剂的去向必须搞清楚,她也总是唱红脸的那个。可惜最近执法力度查得紧,这红脸唱的总差点意思。
但自己这白脸唱得也不行啊,韩凌风在心里叹口气,开口道,“庄女士,你在顾忌什么?”
庄子皓没有回答。她的正面防御姿态标准得无可指责,但警官总能想办法绕到后门进攻。
“你常去那家美容机构‘拜访客户’。”韩凌风翻到案卷前页,读着说,“那只大型鹦鹉的主人,也就是那家美容机构的前台兼销售兼待客曹女士,就是你要拜访的客户没错吧?”
庄子皓听着听着皱起了眉。
韩凌风抬眼,“你们医院没有异宠诊疗资质也没有专用设备,曹女士没有理由找上你们,你又凭什么——”
“我是去给叶子看病的。”庄子皓强调了“是”这个字,“怎么了吗?只是日常检察而已,不是需要特地跑去医院看的大问题。”
“问题是你哪来的资格去‘日常检察’?”岳关山疑问。
“…总比一些鹦鹉种类都分不清的人有资格得多。”庄子皓轻声快速念完这句话,抬高声音继续道,“和叶子没关系吧,那些麻醉剂丢了就是丢了你们问我——”
“有关系。”韩凌风说,“它的上一任主人是你过世的祖母。”
“…我…”庄子皓一顿,抬高语调再次开口,“那又怎么样?我们本来就不住一起,祖母死后我才知道她把叶子送人了,我,我又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我也是凑巧知道了叶子在哪,我恰好知道些养护知识所以帮忙看着点而已,我不是…”
庄子皓的话一下子就多了起来,但说不到重点上,就像她五官上游弋着的情绪表现,抽动的左眼,不自然弯起的眉弓,鼻翼两侧的紧绷,五味杂陈但什么也不是,还差一点东西才能让她定格在某个情绪上。
“什么‘叶子’?”韩凌风紧盯混乱的庄子皓,语气是故意为之的疑惑,“我记得那家美容机构里的宠物是叫‘彩糖’才对——”
“放屁!!!”庄子皓愤怒地爆喝出声,“它被叫了三十五年的‘叶子’,凭什么那么随便地被改掉?!”
就是如此了,曹女士称呼那只鹦鹉为“彩糖”,但对方对此称呼不予理睬,几次之后她才尴尬地说出了“叶子”这个名字。
“叶子。”那只鹦鹉如是说,“我叫叶子,你们好?”
“我没有资格她们就有了?!”庄子皓的表情向愤怒全面进发,“凭什么,凭什么她们是‘主人’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把叶子留在那里,我却需要‘资格’才能去看她?喂,你们知道那医院里有个对鹦鹉唾液过敏的医生吗?所以那里才用那么多空气清新剂,但是叶子很讨厌那玩意的难道她们看不出来吗?她们看得出来!她们根本不在乎!她们真该去死啊,叶子和她们哪里不同?叶子才不是‘宠物’!”
“不仅仅是空气清新剂吧。”韩凌风顺着话说,“那里小单间里用的精油成份含麻精,虽然有意用薰衣草气味盖过,但这两种都对鸟类不友好,你最清楚的,对吧。”
“…对啊。”庄子皓的头垂了下来,“凭什么…”
“对啊,凭什么是她们呢。”韩凌风叹气,“凭什么不是你?就因为你们医院里猫狗比较多?还是因为你不喜欢回家?”
“我凭什么要回去?”庄子皓低声问,“她活着死了都有人盯着,多我一个少我一个有什么区别?她,她们,我,我们都会死的,人的死活根本无所谓…”
“但叶子不一样。”韩凌风说。
“当然不一样。”庄子皓说着,又叹了口气,“又哪里不一样呢…”
韩凌风与岳关山对视一眼确认彼此的态度,后者点头,前者开口,“虽然此时与本案不相关,但我认为你有资格知道:那家美容机构即将被查封,因为使用的精油成份不合规。”
闻言,庄子皓抬头,岳关山又说,“证据表明美容机构内搜出的麻精与你们医院的成份类似,那机构没资格买麻醉剂,那批货就是你带过去的。”
庄子皓用双唇把嘴抿住,低头握拳沉默一气呵成,这无异于自首的表现令二人了然上述怀疑大部份属实。但还是不够,数额对不上,宠物医院废损账本上的数量是美容机构里搜出包装数的三倍有余,毕竟后者也不过是将麻精混入精油加热,消耗远没有手术注射量大。
“你清楚的吧?”岳关山严厉地质问,“或者干脆说,你根本就是故意——”
“…不行。”庄子皓面上毫无喜意,“不行,她的状态已经很差了,她不能再搬家了,她…”
“那家美容机构的人要求你带废弃麻醉剂过去,以换取你拜访叶子的机会,我说得没错吧?”岳关山问。
“那群蠢货…”庄子皓自顾自陷入了思考,“这种事情自己处理好啊…不行,得想想办法。”
“你趁此机会把叶子接回来不就好了?”韩凌风问。
“你懂屁啊?!”庄子皓暴怒,“你知道鹦鹉连续搬家会抑郁吗?!和人这种贱东西不一样鹦鹉抑郁起来很要命的!之前就绝食过一次了差点就…”
至少反社会这条上可以打个叉了,嫌疑人这不是挺热爱自然的吗?岳关山深呼吸,抬手摸了把至少48小时没合过的眼与川字纹,并把抹下来的油拍在桌上,抬高声音道,“现在,告诉我,你们的交易细节!”
“至少这样叶子还能去你家,而不是被送去宠物店。”韩凌风说。
最后庄子皓还是如实交代了一切,她自半年前起会定期将货物放在科技园储物间的角落——对就是那个快递间,随后美容机构的人会自行取走,因该交易本身就见不得人,双方从没核对过数量,遂中间被谁抽成了也不知道。为减少处罚,庄子皓主动配合说出了自己知道的一些线索,并表示自己记性不错,有照片就能认出对方是否与自己在案发点附近擦身而过。
结合监控所得与庄子皓的面部识别结果,警方成功找出另外五位受害者,并确认其与案中其它受害者特征一致。同时她也表明自己曾在案发地点周围问道过沉香气味,这表明此气味长期存在于案发点。
【对话人:韩凌风,岳关山,彭林翰】
这位货运车司机是位身着花衬衫与皮夹克的上世纪街头青年,他背头上本来还有副墨镜的,被带走时慌乱之下被自己给踩碎了。他开口时总有股刻意为之的老实人表现,眼珠子瞪到足够撬动抬头纹,意图为表达“我好无辜”。
针对彭林翰的审讯中心点为:对方对货主的了解,两位审讯人在了解其背景后一致认为对方一定知道部分背景,而这部分背景硬到能让他不敢对那一仓库的沉香动歪心思。
“我真不知道。”彭林翰一坐下就急着想走,“那些木头也不是我的,啥价值呀?我就一开车的我懂什么。”
岳关山没看他而是看案卷,“仓库租期为两年,开始时间在去年十月,也就是说你已经送了近一年的货。”
“是,但我不过是按合同办事啊警官。”彭林翰摊手。
“你的代理商说你是直接和甲方对接,按特殊例签的合同。”岳关山抬眼,“比你同行有手段得多啊彭司机,你那甲方好说话不?”
“额。”彭林翰一顿,接着局促笑道,“什么甲方,我没见过甲方,我的活不过是从一个地方开车开到另一个地方,装卸货都不是我干的我哪里见过什么甲方?”
“就是那个‘在一张桌子上谈过大事’的,大方又话少的甲方啊?”岳关山敲了敲口供记录,“你自己吹出去的,事到如今想收回来太迟了吧。”
“您,您也说了是吹牛。”彭林翰的笑容还没垮下来,“这种不打草稿的东西您当真了?不合适吧…”
“是不是吹牛你自己心里清楚。”岳关山的声音急转直下,“这里是警局不是酒桌,说话态度给我放端正!”
她这套总是有用的,彭林翰的背一下子就直了。
韩凌风请了清嗓子接过话头,“彭先生,那位甲方给你开的薪水足够偿还你曾经的赌债,近七位数,你该知道这远不是普通司机的薪资水平,这很难不让我们怀疑这笔钱里包含了一些,‘其它服务’。”
“额…”彭林翰的额角留下了冷汗。
“你挣到了这笔钱。”韩凌风紧盯对方试图移开的眼神,问道,“除了开车,你还提供了什么服务?”
“没有,不是,我…”
“比如说,保密?”韩凌风说,“但你也没做到,既然你都坐在警局里我们对面了。”
这句话赶走了彭林翰身上许多东西,比如强行睁开眼眶的力气,比如头部的支撑力,比如语气词,比如——
“可恶…”比如强装无辜的态度,他脸上的纹路走向在一个回合间换了风格,现在的他随时可以去二十年前收小卖部保护费。
“毕竟你欠了新的赌债。”岳关山用手指节敲了敲桌面上的照片,那是彭林翰的家人,“到时候你又准备拿什么去搪塞你老家的人?‘我不过是在吹牛’,也是这句话?”
“这不关你们的事吧?!”彭林翰喝道,被刺伤了一样肩膀后缩,“我开个车招谁惹谁了?!你们和她们说这个干什么?这是我自己——”
“你自己个屁。”岳关山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对方的发挥,沉声道,“我们查的是命案,死人了,而且凶手和你那甲方撇不开关系。无辜的?你最好只是在骗我们或者骗自己,别到时候出警局大门没过半天就变成我们案子里下一个被害人。”
彭林翰呼吸一滞,被提醒后,他的脸色后知后觉地变得难看了起来。
“我,不是,我…”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我会被杀掉吗,就,就和老徐——”
“老徐?那是谁?”岳关山质问。
问题击倒了彭林翰,他嘴张了又合,最后他将双手蒙过头顶,以造成自己正在祈祷或自白的假象,他的声音发闷,“那个合同…不是我签的,一开始司机也不是我…我,我太缺钱了,又恰好和老徐有点关系就…老徐,老徐就是上一个司机,叫徐家昌。”
新人物出现,岳关山朝单面玻璃打了个手势。
“我真不知道多少…”彭林翰说着抬起头,哀求道,“死人真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真只是送货的,那些——”
“那就说你知道的。”岳关山说,“怎么交接,甲方的任何信息,工作内容和意外情况,遇到的人,全部说出来。”
于是彭林翰开始了自我坦白,有危机提醒在先,他近乎将自己不久前还吹嘘过“关系好”的甲方视为敌人般揣测着,生怕自己漏掉了对方身上任何一丝威胁。徐家昌的调查结果也从耳麦中流出,这位和彭林翰同出生大连,不同区,算半个老乡,背景也是差不多地得过且过着,他在半年前因交通意外去世,但现在就彭林翰的现场解说内容,这“意外”得打上引号了。
“我每次接到电话就去这个地址。”彭林翰展示了自己手机备忘录,地址定位点远在奉贤,“车停下后我不能下车,等再接到电话我就直接开走到,手机那头没人说话,那些装卸货的人也带着帽子,我看不清脸。”
这段话里的水份暂且不论,就收获而言,韩凌风心想这串地址现在大概率没用了,但根据求真原则,该查的就得查。
“你不知道那些木头都是哪来的?”韩凌风问,“有专业人士称那是批新鲜货,大概率没经历过长途运输,也就是说种植地点就在奉贤附近。”
“我咋知道…”彭林翰说,他抠指甲的样子充满焦虑,忽然,那动作一顿,他脑子忽然就转过弯来了,“我,我想起来了,那些人的脚上都穿着胶鞋!那种连裤的,赶海穿的那种,这样想起来那些人身上确实老有股腥味儿…是海风吹的!肯定是。”
胶鞋,韩凌风顿了顿,这和“植树”工作装备差太远了,就那位热心摊主说法,那金贵树材可经不起大水浇灌,且仓库中整齐堆叠的木材干燥得很,也不沾海腥气。
“我记得那边有个森林公园。”岳关山对耳麦那边说道,“组队去查,带警犬去。”
“这样看来,你基本就只是被动听命令地执行任务而已,所以你说‘和甲方关系好’全是吹嘘?”韩凌风问。
“诶…其实也有一点点交流过。”彭林翰局促地搓了搓手,“大概就我刚接手老徐的车那会儿,有个人来和我说要怎么和仓库那边的人交接,我记得是个女人声音,个子大概一米七左右吧,说起话来像个读书人。”
两位审讯人精神一振,韩凌风追问,“她和你说了什么?全部都告诉我。”
“就…”彭林翰看向左前方,回忆着说:
“交接过程就是这样,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了没了…哦说起来,听说老徐他是出车祸把腿弄折了才没法继续开车的,他在哪家医院来着?我还没去看过他。”
“那位司机的话,最近在等待进行手术。”
“什么手术?他要把自己的腿给截了吗?”
“…他并没有这样要求,不如说…算了,你似乎很熟悉他,他是会选择截肢的病人吗?”
“啥?额…其实…我猜不会吧。毕竟您想啊,我们这种人,有包烟抽就能忍很多东西。”
短暂的对话到此结束。两位审讯人陷入思考之中,在韩凌风看来这段对话的信息量不多,若这位交接人与307凶手确实为同一人,那徐家昌便确实是被害人之一,而其被手术的原因暂时不明;若不是,那这段对话便对破案几乎没用帮助。
“就你看来,她对货物的态度如何?”韩凌风问。
“就…普普通通?”彭林翰不确定地回答,“虽然您几位说是沉香,但这玩意也分高低贵贱的吧,就她那态度和我送过的数量,那应该是挺便宜的一种吧,我猜的我猜的…”
“你的意思是,她并不是很在乎那些东西?”韩凌风皱起眉问,“也没嘱咐过你要小心什么的?”
“这个不是该和装卸的人说?我开车的而已。”彭林翰回答。
这就奇怪了,韩凌风心想,若说对方不在乎沉香本身,那她在乎的到底是什么?
“噢对了。”彭林翰挠了挠头,“我问过‘要是木头嗑坏了要不要赔钱’,然后她说‘不用’,我问‘确定吗’,她回答‘都是我种的,确定’。大概是这样。我看她穿得像模像样,没想到干的是种树的活。”
就是她了,韩凌风对自己这样说。
“把你以前的运输记录和任何信息全都交给我们。”岳关山说,“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想补充的吗?事关你自己的命,你自己想清楚。”
“我知道的真没了…”彭林翰小声说,“诶警官,我,我最近能睡警局吗?”
警局没有意见,临时收押了一位嫌犯。林鹿顺彭林翰的银行流水摸到了一个注册在招商园区的贸易公司,公司规模为三人十平方,其中一人为代理记账,警服赶到现场逮捕了坐班嫌疑人王某,询问后其迅速供认出主谋赵某的位置。
经核实,赵某确实是仓库内沉香的货权所有者,但本人声明自己只是代理,对案件与沉香来源不知情,实际供应商为一个境外贸易组织。而岳关山发现,这境外贸易组织的地址与多年前那起案子中的高度一致,即使不是同一个也在同一园区。这组织竟是还没放弃做这笔生意,借此机会,她们必须将其一网打尽。
赵某同时还代理其余多家境外贸易商的进口报关运输业务,树种仅一小部分。根据紧急调出的海关信息,近一年来没有任何符合条件的“树种”进口上海港。公司全体员工(三人)带着电脑去警局与技术科连夜拉历史记录,又把关月拉过来看图片,最后终于是找出了有用的线索:树种入境时海关申报用项为“坚果”,也就是说,那些树种在上船之前都已经死了。
但木头已经躺在仓库里了,于是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树种的“起死回生”与录像带中的死亡绝对无法脱开关系。境外的人要查,但录像带主使也必须逮捕,一旦这种技术曝光后果将不堪设想。
以上便是今日办案收获,整理完口供与线索后两位队长确认可在明日开始针对性搜查与嫌疑人逮捕程序,看来我们这次案件即将落下帷幕了,可喜可——
【对话人:韩凌风,岳关山,林鹿】
“结果你们都拿到了,不过有个东西我希望你们亲耳听一下。”林鹿的语气与一天前一样,不过嗓子干哑不止一倍。
她所带来的并非是能被写入报告的结果,而是一则怪谈:水鬼传说。
民警走访的同时也采集了周围信息,民众配合给出了口供,除去已经被用上的那些,还有关于“水鬼”的传说。
相当一部分人宣称,自己在凌晨看见楼道或路上出现了非常可疑的人,特征为:不穿衣服或穿得非常奇怪,皮肤惨白,行走起来像是在飘,浑身上下都在往地上滴水。每个目击者都吓得立刻跑了,而其中极少数表示自己闻到了一股海腥气,而部分楼道地面也确实留下了水痕。
这些事都发生在至少半年前,监控没留下线索,楼道卫生也是,除去传说本身外,该传说没留下任何痕迹。
“哪的人都有,但口供一致,这种情况基本上就是在说确有其事,虽然不知道和我们的案件有没有关系但你们记一下吧。”林鹿说。
“水鬼?”韩凌风疑惑。
水鬼。
“这是你们给起的名字?”岳关山皱眉,“这样一听其实——”
“不,不是我或派出所民警取的,是民众,所有给出口供的人都将这一现象称之为‘水鬼’。”林鹿咧了咧嘴角说,“这个情况也很可疑啊你们不觉得吗?我在网上差了下但结果实在是太多了,这玩意世界各地都有啊,水鬼。”
水鬼。
韩凌风与岳关山对视,莫名想起那至今没有腐败迹象的宋平安,她开口问道,“说起来,你有查到其它疑似被害人的尸体或者火化记录吗?”
“…没有。”林鹿说,她从电脑屏幕看向二人,疑问,“为什么问我这个?你们在怀疑什么?”
“宋的尸体到现在依旧没有出现尸斑,苏医生说是因为缺少血红蛋白,但…”韩凌风渐渐沉默了下来,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失血的尸体真的会就这样停止腐烂吗?木乃伊的工程不是还挺费劲的来着?
“说白了,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宋是怎么死的。”岳关山说,“死于‘手术’,但什么手术还是查不出来,现在最接近的判断是死于肺损,但老苏都说这结论不靠谱。”
“她说了?”韩凌风疑惑,她可没听说过这个。
“她就那意思。”岳关山摆了摆手。
“…说起来,受害人名单上前后都没有奉贤区的人。”林鹿思索着又低下头开始打字,“你们不是要去那个森林公园?顺带查访一下当地人看看有没有类似的事情吧,顺带就行别太较真了。”
“行。”
【市公安局-休息室】
【对话人:韩凌风,岳关山】
现在已是深夜,休息室里两位队长面对面就着杯咖啡坐下了,大多警员直接在自己工位上合了眼或者干脆没打算睡,为防止打扰到那些人,她们选择来这里交流自己的思想总结。
“根据庄的口供,境外组织根本就没准备麻醉剂。”岳关山说。
“苏医生推测宋之类的被害人在正式死亡前也有过挣扎阶段,麻醉剂或许并没有起效。”韩凌风说。
“上吊自杀的也会挣扎。”
“所以你认为那个凶手使用麻醉剂的意图是?”
岳关山一时没给答复,“麻醉”向来只有两个作用:减少被动抵抗行为或减少主动痛苦。但现在的发现与二者截然相反,庄子皓与机构的麻醉剂交易纯属偶然,也就是说这麻醉剂恐怕是307特供,而非必需品;而后者则在苏海棠的推测中被否决了,若宋平安也曾受苦,那麻醉根本没减少受害人的痛苦分毫。
“会不会这也是某种‘尝试’?”韩凌风推测,“小林不是说307凶手大概率被监视,显然地位不高,或许她的选择权不多,但也有自己的想法。”
她这样说着心里却想起了黄涛,以及那屋子的那一柜子书。
“你还真喜欢猜凶手是怎么想的。”岳关山笑了声。
“动机也很重要。”韩凌风没否认。
“有用的才重要。”岳关山说,她伸手摸来自己的咖啡,却没有喝,韩凌风知道这是她还有话没说完,便等着,但等了很久也没等来下一句。
于是她伸手摸来自己的咖啡灌了下去,上海是个充斥咖啡产品的城市,而警局的咖啡是后勤部壶煮的,特点是酸,优点是量大,缺点是难喝,但这里人都习惯了。
不,不习惯,韩凌风放下杯子心想,这玩意真的很难喝。
“半天。”岳关山突然开口,“不,如果一会不睡,天亮差不多就行了。”
“找到录像带主使?”韩凌风问。
“对。”岳关山也把咖啡一饮而尽,“徐家昌显然是被灭口的,二人接触过,那让小林她们顺着查就能找到踪迹,我估计就在那森林里躲着。”
“但凶手不止一个。”韩凌风提醒说。
纸杯重重砸在桌子上,岳关山开口,“还用你说?现在要紧的是把那位近期行凶的找到,而不是深究,你没瞅见咱们老大的脸有多黑?”
307凶手并非元凶,她和彭林翰一样是工具,是供应链上的一环,至今她们依旧不清楚那莫名其妙而恶劣的手术目的何在。
不,其实是清楚的,韩凌风心想。送到307的“种子”,宋平安缺失的血红蛋白与肺管中的痕迹,“二氧化碳”,香气与木材,这其中已经能联系起来了。
但缺少了什么?缺少了“证据”:这供应链与常识不符,或者干脆说闻所未闻,若无实证谁来为最终答案负责?
以及更多的,更多的问题,种子到底来自哪里?背后的支持者究竟是谁?为何要采取那样的实验方式?截肢到底为何是手术人筛选条件?
“你看上去问题很多。”岳关山说。
“…难道你没问题?”韩凌风说着叹了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与轻微眩晕感一同到来的是休息室天花板的晃眼白炽灯,这里没有窗,但神奇的是谁都能迅速分清自己正处白天还是黑夜。
“我不会让自己‘看上去’问题很多。”岳关山嗤笑,“这不是你的案子,有问题就和我,和所有人一起讨论。”
闻言,韩凌风微微压下头看向对面,疑惑道,“你怎么突然开始说这个了?”
“…所以你有问题吗?”岳关山板着脸问。
“还真有。”韩凌风说,“现在这起案子与之前那个确实扯上关系了,但当时你否决得很快,为什么?”
“…我是在问你有没有与案件相关的问题。”岳关山说。
“我觉得这与案件相关。”韩凌风很坚持。
“…行吧。”岳关山叹了口气,放轻声音说,“因为当年那起案子牵扯到了很多,那时候航海业发展得快,进出口的东西又黑又杂,现在重新回头看肯定又得算些旧账。”
“所以当年也像这次这样,死了很多人吗?”韩凌风问,若不是命案,她很难想象要如何才能引起重视。
“死的都是黑户,人口普查不是我们的活,重点还是在打黑,你也知道当年有多重视这个。”岳关山摇了摇头,声音拉得又低又长,“为此我们可是下了血本…”
“血本也包括把你调过来?”韩凌风问。
“这算啥?”岳关山停下了解释,摸了烟,起身走向休息室外,“行了,准备好明天早上的行动吧。”
门开了又关,韩凌风盯着门缝思索半响,起身把灯关了。
那么,这个夜晚就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