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千金香-上-二 ...

  •   【一座城市之内】
      傅行舟给傅行车买了很多很多东西。
      一开始在超市,她想着给这人把生活必需品买全了就算完,反正自己绝不可能让她在自家久住,能让一个人以最低标准活下去的必需品又能有多少呢?
      对啊,有多少呢?她推着手推车在超市里穿梭,看什么都觉得是必须的,看什么都觉得身后的人用得上。必须要用的,有了更好的,如果自己当初拥有就好了的,一直想着干脆趁此机会添置了的,从超市到商场到市场到小店,她花了好多钱,买了好多东西,甚至带傅行车去了趟理发店,到头来账单一看,大半都是“没有也没关系”的项目。
      都是因为她,傅行舟从账单看向低着头不说话的傅行车,只觉得这实在是一笔亏本买卖。
      “…让姐破费了。”傅行车就连这句话都说得很轻,跟不情愿似的,只让傅行舟更加生气。
      要像个大人那样说“不算什么”之类的话吗?傅行舟该这样做的,尽管她满腹怨言,但作为姐姐,她总该像刚开始做生意时那样用胃部攥紧这些情绪的,但是——
      “你还知道啊?”但是她还是这样说了,这样不称职的赌气话出口,心里却没多畅快,得,又是笔不划算的买卖。
      “我,我会好好看店,不会添麻烦的。”傅行车连忙说,“抱歉…”
      “别说得像我在欺负你一样。”傅行舟不耐烦道。
      “…抱歉。”傅行车继续道歉,继续说,“以后,以后我会还的。”
      她真的会。不久前,傅行舟在临行之际清点自己账户,发现那张专门用来给家里转钱的卡上莫名多出两千五进账,无备注,时间在八月底。这张卡向来只出不进,那绿色的四位数在其中显眼得近乎诡异。耗了半天时间溯源后她发现那是老家一处报刊亭的老板,对方支支吾吾说了些有的没的,最后才供出“傅行车”这个名字。
      这老板支支吾吾倒不是非得要帮人保密,而是其自个儿贪了五百下来,在傅行舟打电话过去后人立马保证一定会原数归还,傅行舟倒是觉得不用,这是傅行车轻信旁人导致的亏损,当然要记在她自己头上。
      不像那些油嘴滑舌的同行口头承诺,傅行舟很早以前就知道傅行车确实是个从内诚实到外的无趣之人,即使她没有将此契约说出口也会默默这样做。就好像老家那些“脚踏实地”活着的人口口相传的那样,只要遵守了这样的规则,某些和谣言似的被口口相传的“好报”就会降临在她头上。
      傅行舟不想当被用来积德的道具,但她也明白“谁要你还啊”这样的话实在是太无理取闹了。所以,就这样吧,早出生十个年头的早产儿,别再为那些自己没能获得的道德天赋较劲了。
      无言之中,二人从城市又回到行舟交易行,傅行舟压着火教傅行车怎么看店,傅行车学得快,但没法让老板满意。没办法,这家营业时间不固定业务内容也不固定的微小企业从不需要一个员工,白送的也不想要,傅行舟的事业就是她的生活,她的生活不需要一个外来人的干涉,即使这个人与她共享血缘。
      “外人”指的是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这是傅行舟在决定离家之时认定的铁律。
      距离落日还差两小时,回家的时间。
      【傅行舟的家-入口门外】
      傅行舟的家出事了。
      车还在高架上时傅行舟接到电话,不认识的号码,她目视前方车道接起。对方自称小区安保人员之一,先是问了她现在在哪,得知是在高速上后委婉而急躁地让她路上慢点开,这跟放屁一样的话当然让傅行舟意识到自家发生了什么可能会让她“开快车”的破事,联系对话者的地理位置,她产生了不好的猜想。
      快车加速,她迅速地得知了些坏消息。
      果然,是她家遭贼了,说贼都算好听,那是一场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大张旗鼓进行的入室抢劫,监控画面下那伙人蒙着脸直接砸开了密码防盗门,三个人合力将那三百多公斤重的保险箱整个抬走,下楼,上车,面包车,坑坑洼洼的旧破车身还印了搬家公司广告。
      屋主赶到现场时根本进不了自己屋,争吵还未结余的围观人群被隔在电梯间,民警将那几乎成了废墟的民宅旧址用黄线拉起,傅行舟被停在黄线外,随意扫了一眼屋内,不久前被她强调“不许动”的东西都滚落一地,可能是因为那些抢劫犯没听见她的训话吧,可惜。
      【对话人:傅行舟,傅行车,杨溪】
      同样被停在黄线外的一位民警面色不忍,她的同事多数在屋内走动着,只有她被丢来面对受害人,此时说起话语气来颇为小心翼翼,“您就是…”
      “业主傅行舟。”傅行舟点头,猜出眼前的是个新人警察,她露出个礼貌微笑,“大概情况我知道了,监控内容我看过,对方车牌号都没遮,找起来应该不难吧。”
      “哦,哦。”民警一愣,连忙说道,“我们已经派人去查了,您好,我叫杨溪,是附近派出所的民警。”
      说话间,她才注意到气喘吁吁地挤进来的傅行车,见其难看的伤情和面色,担忧地问候道,“这位是您亲人——”
      “那么我可以看作是已经不需要我去报案了吗?感谢你们的努力。”傅行舟微笑着打断道,“我想问问这调查过程大概需要多久,以及监控要查多久,说实话…那个保险箱里的东西还挺重要的。”
      说这话时她的语气依然是不急缓的,闻言杨溪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们已经在查了,快的话…明天就能回复您?”
      “太迟了。”傅行舟拒绝了这个提案。
      “…您可以先去和保险公司的人聊聊…”杨溪绞尽脑汁道,“那个,那个保险箱里的东西,有物品清单吗?我可以帮忙给您提供需要的材料!”
      这屋子当然有预防意外之类的保险,出这事也是小区监管问题,但赔偿有上限,傅行舟清楚那块沉香的价值远超上限数额,比起保险纠纷这种长期业务她更想要自己的货物回来,况且她可不是为了挣这钱才买保险的。
      “到底是谁…”傅行车在后方低声道,压低的声音里带有愤怒,“竟敢做这种事。”
      敢不敢的都做了,说这话还有什么意义?傅行舟笑容僵住一瞬间,随即迅速恢复,继续道,“我还是更希望尽快找回我的东西。现在是下班高峰期,我认为那辆车应该跑不远的,这附近监控很多,现在…今晚前没办法抓住吗?”
      “这不太能给准话…”杨溪苦恼地说,“先前我们和保安联系过,对方说那辆车先前就多次进出小区,所以才被放行的;而为其开楼下单元门的民众说对方精准地报出了您的单元号和名字,这才帮忙开了门;再加上蒙面…对方显然是早有准备,我们刚接到报案就叫人去盯街道监控了,但现在局里还没传来消息…”
      早有准备,傅行舟一愣,心中不好的预感彻底落实了。保险箱自带信号器,但她刚刚确认过这一最终手段已彻底失效,对方显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这准备做的不仅早还充分。
      抢劫团伙行动目的很明显是保险箱中的沉香而不是保险箱本身,但她是半天前才落地的不说,知道那沉香出世的人数不会多出一个巴掌。而那买家虽说难缠但还看在佛像的面子上算是有诚信,按照预想,她得货的消息本至少还能瞒一周左右。
      但眼下,不到半天,就有人用极为强硬的方式横刀夺货,傅行舟甚至怀疑要不是自己出门,那对方不会介意手上多出一两条人命。
      但为此感谢傅行车是绝不可能的,不迁怒就已经是傅行舟竭尽全力忍耐的结果了,正当她思索自己哪个同行有这本事时,傅行车却上前一步主动向不知该说什么的杨溪开口了。
      “之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吗?”她问道,压着怒气的声音令人恼怒地相似着,“这种人…绝不是好人,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很危险。”
      又在说废话了,傅行舟深吸口气问道,“你们目前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额…”杨溪一时不知道该回答哪边,思索着答道,“入室抢劫在这一块确实罕见,近几年这还是第一次。那确实是些危险分子,我,我们非常重视此案件,然后…我同事正在现场搜查证据,您可以等一等。稍后请拜托配合我们清点损失并且回答一些问题,好正式确定案件影响。”
      闻言,傅行车面露不赞同,却也没再说什么。
      等,傅行舟抬起手腕确认时间,看向自家大门里那些不知道在忙什么的人,将视线与微笑落回前方,问道,“请问我大概要等多久才能得知车辆追踪结果?”
      “很快!”杨溪回答,随即小心地说,“但是…您今晚应该得找个地方住了。”
      “很快是多快?”傅行舟问。
      “…大概,一两个小时?”杨溪不确定地说。
      “一个小时,那些人八成都开始着手开我的箱子了吧。”傅行舟皱起眉说。
      “…额。”杨溪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您要不要考虑提前准备一下理赔清单?那里面大概有什么呢?”
      “不是的,警官。”傅行舟用比对待傅行车耐心十倍的语气说,“重点不在里面有什么,而在于箱子本身。”
      “…箱子本身?”杨溪重复。
      “那个保险箱有遇到强行开锁时会爆炸,威力什么的我不清楚,但是…”傅行舟叹了口气,忧心地说,“能把合金保险箱炸毁的爆炸,应该也能炸车吧,到时候车爆炸了的话…”
      有谁倒吸了一口冷气,很多人,杨溪算一个,她那些假装耳聋的同事们算大多数,傅行舟为此反应感到满意,但很快她意识到,这反应独独少了来自身后的那份。
      “姐…你怎么能在家里放那么危险的东西呢?”傅行车忧心忡忡地说,傅行舟当然是理都没理她。
      “此,此话当真?!”杨溪当然是大惊失色,她的同事一个接一个从黄线里涌了出来冲向傅行舟,有的直接掏出了对讲机,用视线朝傅行舟对峙。
      “当真。”傅行舟微笑着翻出保险箱产品介绍页面,人家当然没有宣传过“我们的产品会爆炸哦”这一卖点,但罗湖区满大街跑的电瓶车也没有。仅有页面下方的小字标注了警告:如遇到特殊情况无法开箱请迅速联系售后部门,禁止自行尝试,电机自燃会导致爆炸,因此类个人行为造成的人员伤亡我司概不负责。
      经同行推荐,傅行舟办公室与家里的保险箱都是这业内公认的自爆式守护者,若那抢劫的知晓沉香的价值,就也该知道这守护者的实力。
      “开锁需要密码和钥匙,密码保密,钥匙…”傅行舟从自己裤腰带上取下那一大串开锁好物,晃了晃说道,“只有一把。”
      对讲机叽里咕噜通报了些什么,杨溪面色纠结,“傅女士,您该早点说的…”
      “现在也不算晚。”傅行舟摊手,“那么,请问我现在还需要等多久?”
      “不用等了。”后方面色不善的民警上前说道,“请您和我们走一趟吧。”
      “当然。”傅行舟收起钥匙转身欲走,却看见傅行车,以及她受伤的手与拐杖,以及她落在自己腰间钥匙串的视线。
      “哦对了,这里还有位伤员,是傅女士的…”杨溪自以为小声地对她同事说道,“妹妹?”
      “对!”傅行车迅速抬起头,显然她听见了,“我是我姐的妹妹,我叫傅行车。”
      “…行了,赶紧动身吧警官们。”傅行舟催促道,又看向傅行车说,“你先回店里待着?”
      “我…”
      “不,拜托这位傅女士也随我们来一趟吧。”杨溪说,“以防万一。”
      傅行舟当然没意见,至少她如此说了。
      【当地派出所-会议室】
      从无人员伤亡的入室抢劫到可能会有大量伤亡的爆炸,傅行舟的名字在派出所内也变得有名了起来,这是她在这里买房以来第一次进这派出所,不过她现在也没空去好奇或感到荣幸了。
      “…派出所也不一样啊。”傅行车很好奇。
      “一样才要命吧。”傅行舟毫不犹豫地嘲讽道,“这事要发生在老家那块,我这辈子都没可能再看见我的东西回来了了。”
      “二位是外地来的吗?”杨溪好奇道。
      “怎么?”傅行舟的态度转变不太及时,好在她的微笑无懈可击。
      “不不不,我只是…”杨溪连忙摆手,最后叹了口气说,“总之,我们会尽快找到那辆车的下落的,拜托您介绍一下那个保险箱的信息吧。”
      见这群人终于开始在乎自己的东西,傅行舟满意地点了点头,像个销售一样开始详细解说那保险箱的优越质量与功能。被传销者购买意愿如何不清楚,至少听得相当认真。
      不出五分钟就有警员发来消息称,那伙人将面包车遗弃在了一处厂区角落并转移阵地,现部分警员已抵达现场。
      “…还是没来得及。”傅行舟揉了揉眉心,问道,“那附近监控密度如何?”
      “额…”杨溪尴尬地说,“至少,至少我们能确定对方的目的地选择面了,比如郊区或者…”
      “那三个人…背后可能有什么组织吗?”傅行车问道。
      “这不关你的事。”傅行舟冷漠道。
      “请,请别这么说。”杨溪小心翼翼地说,“傅行车女士也是关心您…”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傅行舟觉得有火在烧自己的肚子。
      “姐,我,我想帮帮你。”傅行车说,“现在咱们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多掌握一些信息了。”
      “还用你说——”傅行舟不耐地训斥道,随后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说,“随你的便吧。”
      傅行车笑了笑,杨溪看看这看看那,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之。”杨溪请了清嗓子,“先前负责调查车辆的警员说,嫌疑人大概率是受人之托或者个人犯案,不像是有组织能帮忙处理信息或善后的,若是如此对方也不用换车了…”
      想也知道,傅行舟冷笑一声,那位雇人下手的同行当然不可能把自己陷进去。
      “个人的话…我认为那些人可能还会回来。”傅行车说。
      “为什么这么说?”杨溪问。
      “因为…”傅行车又看向傅行舟腰间的钥匙,犹豫着说,“那个保险箱很重吧,但是那些人总不能随便找个地方放着吧…而且钥匙就在这里,对方如果想打开箱子的话就必须要拿到钥匙,就不会跑那么远的。”
      “说得也有道理,但是…”杨溪看向一旁的其它警员,担忧地说,“这不就也是在说,那些人很可能再次行动吗?”
      “是一定吧。”傅行车说,“那些人‘一定’会再找来的。”
      警员们议论纷纷,杨溪提议说让二人留在警局以防万一,其余人也都同意了。见自己的建议被采纳,傅行车松了口气露出笑容。这笑容仿佛像是在说“我终于帮到你们了”一样,或许她内心也确实是这样想的,但无论是这样纯善的想法还是宽慰的笑容,都令傅行舟十足恼火。
      她甚至都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因此而生气,无缘由的怨念,刺入心脏的反驳欲望,她无法再忍耐下去了,就是现在,她现在就要吐出来——
      “不,我不想待在这里。”她说这句话时还在微笑,但头脑几乎要烧起来了,她以一种坚决地混沌着的野蛮念头支撑自己说下去,又理智地搜刮脑内每一处褶皱去寻找理由,“待在警局?待在这儿等你们按目前的效率搜查?比起这种等死一样的选择,我想我还是回去自己想想办法吧。”
      会议室内安静了下来,于是她的脑袋也冷静了下来,她一直很冷静,但直到现在她才足够冷静到去发现,那混沌思绪中夹杂的冲动是异常的。
      可惜啊,太晚了。
      “…我们不会强制要求您留在警局的。”杨溪说,她皱眉,当然是有些生气了。
      “我们又不是故意在拖时间…”另一个警员不满道。
      “一大半人都出去了,甚至还叫了隔壁警局的人帮忙,都这样了你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你以为我们是闲得想留你在这喝茶?警局又不是就你一个受害人。”
      这里先道歉,傅行舟刚想开口,就被傅行车挡在了身后,她的背惹人生气地弯曲着,头却抬起,话说出口也不利索,“抱,抱歉!姐只是有点心急,我理解警察很辛苦的,我,我们——”
      “…回去。”傅行舟说。
      “…什么?”傅行车迷茫地转头。
      “我回去了。”傅行舟微笑着说完,转身就走。
      人到警局外,风一吹,平静下来的傅行舟才叹了口气,她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没办法在傅行车开口时保持冷静,但事已至此,比起后悔或埋冤,还是先解决问题吧。
      二人来时坐的警车,离开时就得自己想办法了。私家车停在小区,但现在家是回不去了,她还要考虑自己随时可能会面临抢劫,到时候出了事或许还得腆着脸找警察求助,后面这点倒是无所谓,前者可是要命的。
      除了警局,哪里最安全?傅行舟一边叫车一边在脑内排除一个个选项,也顺带思考如何在警方无法派上用场的情况下找回自己的行李箱。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之前偶然从同行那里听到的消息,对方神秘兮兮地说有个组织可为类似的情况提供帮助,对方会派出专业帮手,比警察更听话,比催债人员更不计代价,下手也更符合雇主要求而不是道德法律要求的人。而凑巧的是,那本已然模糊的过期记忆偏偏在此时清晰了起来,她突然就记起了那一组织的联系方式。
      傅行舟越想越觉得自己应该打个电话过去试试,于是她翻出通讯录——
      “姐!”傅行车跌跌撞撞地从警局跑了出来,见傅行舟要上车,慌忙往马路上赶,差点被电动车撞到的样子笨拙得令人生气。
      “…你跟来干什么啊?!”傅行舟和见了鬼似的,“你自己想待警局就待在里头啊?可别说是担心我才跟来的啊,我哪里顾得上——”
      说话间,傅行车已自行把自己填进车后座,并好好系上了安全带,司机疑惑地看了眼后视镜,最后还是一脚踩上了油门。
      得,现在麻烦大喽,傅行车对自己幸灾乐祸道。
      “我总不能自己一个人留在警局…”傅行车小声说。
      “你跟来有什么用?”傅行舟冷漠道。
      傅行车沉默着,傅行舟却像找到了话题般开口道,“你以为自己跟来是为我好?担心我?你根本就没用!现在这种情况我都顾不上我自己,你知道自己有多麻烦吗?”
      “…我…”傅行车喃喃着,看着是要哭了。
      “是你自顾自做出决定的,现在又莫名其妙跟过来?”傅行舟冷笑一声,“你少替我做决定知道吗?别说‘只是’,别自我安慰,别想着理解,理解什么?理解你理解我理解那些警察,你这么有同情心怎么不去理解那些抢劫犯?!”
      漆黑的车后空间里,傅行舟将这样宣泄一般的东西被吐出肠胃,却依然没觉得轻松多少,一定是不够,不够尖锐,要一针见血,要戳破那假惺惺的借口,要揭露她伪善的嘴脸——
      “…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傅行车说,“我…我不想和你分开。”
      傅行舟不说话了。
      【行舟交易行-员工休息室】
      【对话者:傅行舟,傅行车】
      二人先是乘车至小区,傅行舟开车,沉默地载着傅行车以及一车新鲜的生活用品回了行舟交易行。这里有卷帘门有挂锁有密集监控,比起酒店那种随随便便就能在走廊遇到陌生人的地方,这儿更安全。
      善昌路12号里,员工休息室也就一张半双人床大小,里头就一张单人床,傅行舟把好久不用的躺椅放平了铺上被子当张床用,两个人挤一挤也算凑合了。
      她当然能适应,刚到这城市时她青旅地下室老破楼都住过,想到这她回头去看傅行车,却发现人已经换上新买的睡衣,在躺椅上折腾两下躺好了,那知足的安逸模样让傅行舟忍不住啧了声,她关上灯,看不见心就不烦。
      “姐,以前你也遇到过这种危险的事情吗?”傅行车担忧地问。
      见鬼了,这人怎么会说话,傅行舟不耐烦道,“不然呢?”
      “…你都没和我们说过。”傅行车说。
      这句话被傅行舟理解为了责怪,责怪她“没有将自己的窘境告知家人”,好让对方安慰自己,好让对方看上去在关心自己,好让对方看上去像善人。厌恶又燃起了火,她不明白自己一家子明目张胆唯利是图的人怎么就多余傅行车这样一个异类。
      她不乐意提供情绪价值,便沉默着拒绝回答。
      “姐,咱们怎么办啊…”傅行车叹了口气。
      “哪有咱们?”傅行舟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你能派上什么用场?”
      不仅派不上用场还碍事,傅行车在场时傅行舟只得使用文字形式与她要找的组织沟通,可能会留下些痕迹不说,解释细节也费劲。
      这下轮到傅行车沉默了。傅行舟出了口气,说道,“你别管了,好好看店等着上医院吧,这事你管不了,我自己会处理。”
      “你会遇到危险吗?”傅行车担忧地问。
      “你这么问是觉得自己能帮上忙?”傅行舟嘲讽道,“别说现在了,你就是手没受伤,甚至多长一只手也没用,明白吗?”
      “…为什么?”傅行车语气带着不解与不甘心,“明明我也不笨,也去打过工,怎么会一点忙都帮不上呢?”
      不仅帮不上,还会拖后腿,傅行舟毫不怀疑对方知晓自己计划后的反应,同时她先前提起的“帮忙做生意”也同理,过于不社会化的道德要求放在那些生意上就是台粉碎机,运转到头来只会留下些过家家般的“好东西”。
      这无辜者甚至不知道那保险箱里的东西是什么,怎么来的,又是为了什么而被重视吧,傅行舟在心中熬起了新的怨念。
      “好久没和姐一起睡觉了!”傅行车却自顾自把事情翻篇了,她怀念地说,“小时候我们还一起在室外,看着星星月亮睡觉过呢…”
      “给我闭嘴,睡觉。”傅行舟恐吓道,“不然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