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影子交叠在 ...
-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体育老师姓马，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皮肤黝黑，脖子和脑袋几乎一样粗，声如洪钟，喊一嗓子整个操场都能听见。他先让全班绕着操场跑了两圈热身，然后组织了一次摸底性质的篮球对抗赛——大概是想看看新生的运动水平。
“会打篮球的出列！”马老师吼了一嗓子。
班里稀稀拉拉站出来七八个男生。我看到海欣也在其中，他站在队伍边上，微微踮了踮脚，活动了一下手腕。
“谭欣！”马老师忽然点名。
我下意识地站直了：“到。”
“你初中不是八中校队的吗？出列！”
我感觉自己的血压瞬间飙了十个百分点。
怎么连体育老师都知道？？原主你到底有多出名？！
我硬着头皮走出队伍，站在那群打篮球的男生中间，脑子里飞速运转。我不记得自己会打篮球，但身体的肌肉记忆应该还在吧？应该的吧？
马老师分了组，四人一队，我和海欣分在了不同队。他在对面，我在这一队。他站在三分线外的位置，微微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用一种我看不太懂的眼神看着我。
比赛开始。
我方控球后卫把球传给了我。篮球砸进掌心的瞬间，我感觉到一种奇异的熟悉感。这具身体确实记得篮球——手掌接触球面时自动调整了角度，手指自然张开，找到了最舒服的抓握位置。我试着运了两下球，手感意外地顺畅。
好，肌肉记忆还在。我松了口气。
然后我看到海欣朝我冲了过来。
他防守的动作很标准，重心下压，双手张开，把我往边线逼。我们俩隔着大概一臂的距离对峙，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挂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笑——带着点挑衅的意味，像一只准备扑食的猫。
“哥，”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音量说，“你不是说你不想打篮球吗？”
“我不会。”
“你刚才那个运球的动作，说你不会打？”他歪了歪头，“骗谁呢。”
我正要解释，他忽然一个侧身，手速极快地朝我手里的球切过来。我条件反射地把球往身后一拉，换手运球躲开了他的抢断。这个动作我根本没有经过大脑，完全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
海欣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种亮度跟今天早上他笑的时候完全不同——不是被拧亮了半格的柔和灯光，而是有人直接在他瞳孔里划了一根火柴。兴奋、专注，还有一点被激起的好胜心。
“来啊哥。”他说。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我彻底放弃了对身体的控制。
或者说，我的身体替我接管了比赛。
运球、变向、过人、传球、投篮——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像是被刻进了骨头里。我不记得自己学过这些，但我的手腕记得，我的膝盖记得，我的指尖记得三分球出手那一瞬间该用多大的力道。
对面的海欣也不差。他速度快得惊人，弹跳力极好，有一次差点从我头顶把球摘走。他打球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不再是那个安静斯文的表弟，而是一头被放出了笼子的猎犬，追着球跑，追着我跑，汗珠从额角滚下来，砸在塑胶跑道上。
最后一个球，我带球冲入三分线内，海欣贴身防守，右手压在我的左肩上，身体几乎贴着我。我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混着洗衣液的味道，近得能数清他睫毛上挂的汗珠。
我起跳，他同时起跳。
在空中，我们俩的视线撞在了一起。他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亮得像两颗琥珀色的玻璃珠，里面映着我放大了的倒影。
我把球投出去了。
球擦着篮筐转了一圈，落入网中。
落地的时候我踉跄了一步，海欣伸手扶住了我的手臂。他的手很热，手心有汗，握在我小臂上的力道不轻不重。
【系统提示：关键角色海欣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62。】
“哥你骗我。”他喘着气，脸上全是汗，但笑得格外灿烂，“你还说你不想打。”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因为我在笑。
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呼吸急促，浑身热得发烫。而这感觉该死的熟悉。
我好像真的喜欢打篮球。或者说，这具身体的前任主人喜欢打篮球，而那份喜欢，留在了骨头里，留在了每一次心跳撞击胸腔的瞬间里。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已激活——加入篮球社。任务奖励：高中阶段体能属性提升20%。是否接受？】
我愣了一下。系统居然还会发布正经任务？还有实用奖励？
体能提升20%，这对一个高中生来说意味着什么？不用上体育课跑步跑到吐，不用熬夜背书第二天困成狗，踢足球打篮球不会被按在地上摩擦——
【系统温馨提示：拒绝任务不会触发惩罚。但宿主若想在这个时代生存得稍微不那么狼狈，建议您慎重考虑。】
“……你这次倒挺贴心。”
我身旁的海欣还扶着我的手臂，闻言眨了眨眼：“哥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你刚才差点犯规。”
“我没犯规！那只手明明只是搭着！”他立刻松开了我的手臂，脸微微有些红，不知道是打球跑的还是被气的，“你再嘴硬我把你茶叶蛋扣了。”
“茶叶蛋是我自己吃的。”
“明天的还没买呢。”
我们俩站在球场边上，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旁边的同学已经三三两两散开了。体育老师马老师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又拍拍海欣的肩膀，说了句“不错”，然后吹哨集合，让大家去更衣室换衣服。
更衣室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汗臭混合的气味。男生们挤在水龙头前洗脸冲手臂，水花四溅，有人拿毛巾互相抽着玩，地板上一片湿漉漉的。
我刚把T恤脱下来准备换干净的校服，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响亮的感叹：“卧槽，谭欣你肌肉可以啊。”
说话的是同班的刘子豪，一个方脸的壮实男生，他盯着我的上半身，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
“没有没有。”我谦虚道，心想原主初中到底练了多久的篮球才能练出这身板。
“这也太卷了，”刘子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拍了拍，“我一个暑假长了五斤，你倒好，还练出线条来了。”
我突然感觉到另一道视线落在我后背上。转头一看，海欣站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校服脱到一半，只穿着一件白背心。他的视线在我后背停留了大概一秒，然后迅速移开了。
下一秒，他拿起自己的校服衬衫，快步走到更衣室另一头去换了。
我：“……”
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正常人换衣服不都是在更衣室里换的吗？他跑那么远干什么？
但我转念一想——男生更衣室，有人不喜欢在人前换衣服，太正常了。有的人就是害羞，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对，就是这样。
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海欣已经在走廊上等着了。他的头发重新整理过了，湿漉漉地往后梳，露出整个额头。看到我出来了，他把一瓶矿泉水递过来。
“哪来的？”
“小卖部买的。”他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你打球不喝水会头疼，上次疼了一晚上，忘了？”
我接过水，拧开瓶盖。冰的。瓶身上还挂着冷凝的水珠，冰得指节泛凉。
“谢谢。”
海欣靠在走廊的柱子上，侧头看了我一眼。夕阳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融成了一片模糊的金色。他看了我几秒，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话。
“哥。”
“嗯？”
“你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我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头望向操场，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感觉……你今天打球的时候，偶尔会露出一种很陌生的表情。像是忘了什么，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捏紧了矿泉水瓶。
差一点。他差一点就说中了。
“我没什么不一样的，”我拧上瓶盖，把水瓶夹在胳膊下，换上一副轻松的语气，“就是暑假太闲了，没怎么运动。你少瞎想。”
海欣偏过头看着我，半晌，笑了一下。
“行吧。”他说，然后从柱子上起身，往校门口走去，“回家了哥，再不走我妈又该念叨了。”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夕阳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拖得很长，在走廊的地砖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交叠。一阵风吹过来，操场旁那排梧桐树簌簌地抖落了几片叶子，在空气里打着旋，无声地落在塑胶跑道上。
【系统提示：今日任务总结。主线任务一进度：0%。好感度波动：60→62。支线任务：加入篮球社——待确认。】
【忠告：宿主今日试图以“维持现状”的策略平衡好感度。鉴于关键角色对宿主存在天然亲近倾向，此策略长期可行性存疑。】
【附言：茶叶蛋味道不错？】
我没有回答系统。
因为我看到海欣在校门口停下来等我，回头冲我招手。他的笑容在夕阳里亮得刺眼。
而我竟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