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意向性[破镜重圆]》崖雀

4、骗子 “那——你

　　　　——我为什么不回消息？

　　这明显不是在帮Lukas问包蕴滢，而是在问她自己啊。明湄初原本就僵硬的笑容几乎要支撑不住地往下垮了垮，赶紧装作没听懂一样地撇过头去，仿佛跟在身后无聊一样地盯着包蕴滢的头发数起数来。

　　一根——哦，包子最近口语进步很快啊，他们竟然已经聊上了。

　　五根——郑隽轩到底在干什么啊！为什么还在盯着我看？我看着很有意思吗？我有那么好看吗？没看见你朋友都已经语言不通地开始比划了吗？帮他翻译啊！

　　十根——嗯？什么瓜？什么叫“我和你回过消息了但你没收到”？这对吗？这不合理啊！你们都说自己给对方发了消息，都说对方没给自己回消息，怎么想都有一个人在说谎啊……好吧，也可能确实是误会，虽然听着不太对劲……

　　十五根——哦，换电话号码了，怪不得都说对方没回消息……等等，这也不对啊！

　　“哪里不对？”突如其来的询问吓了明湄初一激灵，她转过头去看，发现就在自己跟在热聊起来的包蕴滢与Lukas二人身后数头发的时候，郑隽轩已经不知道怎么的跟自己站到一排去了。

　　“什么‘哪里不对’？”明湄初往侧面退了几步拉开距离，装作若无其事地反问。

　　“你说出来了——‘因为换电话号码就没回消息’不对，哪里不对？”郑隽轩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冰冷模样，追问道。

　　“……换了电话号码，总会用新手机号给对方发条消息，自我介绍并说换个手机号吧。”明湄初眨眨眼睛，低下头，避开郑隽轩的眼睛道，“哪怕没有这个步骤，只要聊天，包蕴滢就能收到。包蕴滢本人……”

　　有些一惊一乍……

　　明湄初在心里这样评价着，却到了嘴边又顺势拐了一下，委婉地说：“按照包蕴滢本人的性格来说，如果有陌生人给她发这种比较亲近性的消息，一定会告诉我或者记得很清楚的。”

　　“所以Lukas大概率没有发过消息，”郑隽轩接过她的话，语气却并不像是刚刚分析出来，更像是一早就猜到了一样。

　　明湄初本来就是个敏感又观察细致的姑娘，这下一看郑隽轩的表情就立刻明白了过来：“你也听出了他们逻辑不对？那你怎么还问我？”

　　郑隽轩却不回答了，直到明湄初瞪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久，最终无可奈何地再次垂下头时，他才慢悠悠地再次开口道：“Lukas在说谎，那——你会说谎吗？”

　　“嗯？”明湄初一愣，“什么‘说谎’？”

　　“编个谎话，骗我说是因为换了手机号，才不回我消息；”郑隽轩转过头去看她，瞳孔看起来暗沉沉的，似乎真实的情绪要比他表情上的样子更冷漠一样，“或者也倒打一耙，说是我先不回你的消息的。”

　　“我……”明湄初尴尬地想要再次推开距离，或者以落下包蕴滢他们太远了为借口岔开话题，却被郑隽轩的眼神钉在了原地，仿佛动不了了一般，只能临时找借口徒劳地解释，“我那时候……呃，有些忙，才忘了回消息……之后过了太久，看你也没有再发消息，就没回了……”

　　她的眼睛逃避似地来回乱转，就是不敢再去看一眼郑隽轩的表情，此时竟然有些庆幸起自己没有带隐形眼镜的习惯，镜片的反光或许能掩盖一些自己的心虚。

　　“是吗？”郑隽轩当然不相信，他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淡淡地道，“连续几个月都没时间回消息？”

　　“……那段时间有些私事。”明湄初快走几步，假装急着想要追上包蕴滢和Lukas一样。

　　她原本以为郑隽轩还要不依不饶地继续逼问，却走了一会儿后发现没声音了，余光也注意到旁边早已没了那个男人的身影。

　　明湄初下意识地回头看去，才发现郑隽轩仍留在刚刚的地方。而不太近的距离让明湄初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对方正盯着自己。

　　她也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抿紧嘴，有些愧疚地回看回去。

　　明湄初不喜欢戴度数正好的眼镜，如今这个镜片能达到的矫正视力只到0.8，故而她既看不清郑隽轩的表情，也因为距离听不到对方的声音。可不知怎么的，她就是知道对方正冷冰冰地看着自己，仿佛也能看清对方说自己是“骗子”的嘴型动作。

　　好吧。

　　她闭上眼。

　　自己欠下的债总是要还的。

　　于是明湄初往回走去，直到二人的距离变得不远不近，至少能看清表情、听清话语。

　　“对不起。”她低下头，非常认真地说，“对不起。”

　　“你觉得一句对不起就能结束？”郑隽轩看着她，眉毛与眼睛似乎压得更低了。

　　明湄初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毕竟是自己先冷暴力断联，想来应该给对方带来了不少心理阴影。可——

　　说到底那个时候二人根本没有什么实在的关系，顶多算是短时间内交流比较频繁的同学，谁都没有说出出格的话，谁也没有表达自己埋在心底的情感。这又该怎么算呢？

　　如果是朋友之间，她还勉强知道该怎么补偿——而朋友之间，大多数时候无论因为什么原因断了，最终基本都是互相当作陌生人。重归于好的情况并不多，一般确实是道完歉就散了。

　　如果是不那么熟的普通同学，她也能找借口圆过去——至少维持不撕破脸的状态。

　　可他们——他们算是什么呢？是朋友？道歉之后重归陌路？还是普通同学？再见之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知道，他们根本不是这些关系。他们是彼此清楚对方心意、却还未来得及说清的友人，与那两种情况都不一样。可这样又该如何呢？道歉了，然后呢？说开了，又然后呢？

　　重归于好吗？

　　明湄初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可能。

　　于是她又有些后悔了——倒不是后悔当初单方面断联，而是后悔自己因愧疚主动道歉。虽然这样的想法挺不道德的，但是好歹可以继续逃避下去。

　　她总是不想面对各种情感。

　　我就说啊，明湄初有些自怨自艾地想，我享受孤独，我喜欢自己一个人活着，我讨厌所有人际关系，我反感所有社交活动。

　　早知道……

　　早知道当初不认识他就好了。

　　这个想法多少有些偏激了，其实明湄初知道自己当初就是真心喜欢对方的。可在处理关系问题的压力下，她不由得就会想要逃离一切让自己恐慌烦躁的情感，开始极端地想象如果没有这些情感该有多好。

　　“……你在想什么？”还没等明湄初飞远了的思绪飘回来，郑隽轩的声音再次咬牙切齿的响起，只是听起来像是在长时间没得到回答的愤怒外，还带上了几分委屈，“你和我说话的时候，还要想其他事情吗？”

　　明湄初只能干巴巴地假笑两声，借口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在担心包蕴滢的事呢。”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心里“咯噔”一声，暗叫着“坏了”。本来这会儿最合适的回答是“没有想其他的事”，更何况自己原本想的就是二人的关系，根本没牵扯上旁人。但被对方这么一拐，她下意识就找起借口搪塞，这也就罢了，关键找的理由还那么容易被反驳。

　　果然，下一秒，她就听到郑隽轩几乎要气笑了的声音响起。

　　“怎么？”他冷嘲热讽般地“哼”了一声，“自己的事情还搞不明白呢，又要去给其他人出谋划策？”

　　明湄初本来就是个心里骂得再狠面上也和和气气的性格，如今面对着确实有愧的“债主”，自然脸色就显得更加软和了些。哪怕对方始终这样不阴不阳地讲话，她也赔个笑脸应和着：“哪有啊，我这不是担心包蕴滢被人骗……呃，你和Lukas关系很好吗？”

　　说错一句话，接下来就要不停地圆。明湄初再次为自己先前的乱说话懊恼，意图转移话题顺带着缓和关系地问道。

　　“你这么问，不就是有答案了吗？”明湄初原本以为自己这么明显的转移话题，总得再招来些对方的阴阳怪气。却不想郑隽轩不知怎的，好像心情突然好起来似的，顺着她的话就回答道。

　　虽然依旧不是直话直说，总得拐弯抹角地拐带一下自己，但他到底可以好好说话了。明湄初为此松了口气，便也笑嘻嘻地说：“这不还是确认一下更好吗？万一我猜错了，你和他真是什么一见如故的好兄弟，我这不成了背后说人坏话吗？”

　　“你现在不是背后说人坏话吗？”郑隽轩挑了挑眉。

　　“这可不一样，”明湄初转个身，倒着走地与郑隽轩面对面道，“他自己先做坏事的，我和朋友讨论起来也是他先有错。但如果你和他关系很好，就变成了我当人面背后说人坏话，那可太尴尬了！”

　　“‘当面’和‘背后’不矛盾吗？”郑隽轩本该冷冰冰盯着她的眼睛莫名带上了几分笑意，反而把明湄初看得一愣，后退的步子一歪，就踩空台阶往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