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意向性[破镜重圆]》崖雀

3、再见 他看向她

　　“你是中国人？”

　　“你是中国人！”

　　明湄初与对方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各自发出震惊的回响。

　　“你不是韩国人吗？”

　　“你不是日本人吗？”

　　而他们紧接着的新问题再次撞击在了一起，为彼此在过往中的反应给出了解释。

　　太尴尬了！太尴尬了！！

　　明湄初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了，无措地扶了扶眼镜，大脑宕机地用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冲了出去，在对方“你——”的发问中，一溜烟就跑不见了。

　　只留稍远地缀在她身后包蕴滢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背影，捏着鼻子去结了账。

　　幸运的是，即将到来的考试与明湄初个人的某些计划让忙碌充满了她的生活。相比之下，那些因“桃花债”引发的尴尬逃避，逐渐也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于是，在疲惫得显得有些漫长的时间中，等到明湄初下一次再出门时，已经是一周以后了。而如果不是包蕴滢的前crush联系了她，包蕴滢又不敢自己去，一向不怎么爱出门的明湄初顶多在门口的超市买些东西，根本不会走远的。

　　“不是你说的‘没许诺就和自己无关’的吗？”被包蕴滢缠着哀求的明湄初一百个不愿意，她像死鱼一样瘫在自己的床上，坚决地说。

　　“是与我无关啊……”包蕴滢回答的时候显得有些心酸，“但是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明湄初拖着声音问。

　　“……是他先不理我的！”眼看着明湄初始终无动于衷，包蕴滢一咬牙，视死如归地道。

　　“嗯？还有人能抢在你之前先觉得无聊？”这就让明湄初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如果约你见面的话，大概率是你来这边才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

　　包蕴滢却显得有些尴尬了，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明湄初地回答道：“那个时候我们的关系不太好嘛……”

　　没错，明湄初与包蕴滢虽然是舍友，但最初关系并不怎么样。

　　在留学生排不到数量稀少的学生公寓的时候，总是免不了要自己去租房；而除了同样数量不多也很抢手的小面积单人间，大部分人都会选择与人合租，这种直接租住合租公寓的情况，被简单叫做WG。大部分时候，合租公寓的舍友来自天南地北，既有可能是来自其他地方的留学生，也有可能是新移民等。这样的情况下，遇到什么样的舍友往往直接确定了未来生活的幸福或痛苦。

　　明湄初算是比较幸运的留学生，她在国内时就提前找到了几个当地留学生群组加入，来德国前便成功在其中得到了一间舍友是中国女孩的WG的转租信息。理论上这种情况能避免绝大多数因文化、语言不通而造成的生活困扰了。

　　但明湄初是个外在表达太安静的人，包蕴滢又是一个外在表达太热情的人。绝大多数时候，明湄初无论心里想过多少念头，嘴上都不会说太多，她享受一个人的安静空间，反感社交与外出；可包蕴滢完全不同，无论是否熟识，她都可以拉着对方谈天说地，从早聊到晚都还没尽兴。

　　而这还不是二人唯一的矛盾，在另一方面，包蕴滢以自我感受为中心，谁让她不舒服了不管自己是否有问题都会第一时间骂回去；而明湄初则是个敏感又容易内耗的人，很多时候在发生类似公共区域被占满而自己难以使用的事情时，她顶多只会委婉提醒。而显然，包蕴滢声称自己记性不好，从不会改。

　　于是，在还没完全熟识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包蕴滢觉得明湄初矫情又事多，明湄初认为包蕴滢自私又吵闹，二人完全合不来，自然也不会彼此分享更深入的恋爱故事。

　　哪怕是如今关系逐渐亲近了，也只是因为明湄初做事细致，一手包办了二人租住的房屋中绝大多数需要处理的问题。在这样的情况下，包蕴滢逐渐意识到这样性格的贴心之处，在生活中开始进行了某些妥协；明湄初又根本不会因为个人内心的好恶在表面上对包蕴滢态度恶劣，多次帮对方认真处理了各种麻烦事，二人的相处自然就融洽许多了。

　　“好吧，那个时候发生的事情我不知道也正常，”明湄初在床上翻了个身，继续面朝天花板地瘫着，“所以——什么情况？”

　　“嗯……他叫Lukas·Christopoulos，”包蕴滢磕磕绊绊地说，“我一般直接叫他Lukas。”

　　“德国人？”意料之外的答案让明湄初一个激灵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好奇地问，“你谈过德国人！你不是说你觉得德国人总是严肃又无趣，最讨厌这种样子了吗？”

　　“首先！”包蕴滢大叫着反驳，“他不是德国人，他也是留学生，希腊人！希腊人！”

　　“其次！我没和他谈过呀！都说了是唯一一个先断联我的暧昧对象了！”

　　Lukas与包蕴滢的故事起始于一场在电车上的“邂逅”。包蕴滢喜欢摄影，经常在路上抓人街拍，故而在那一天，当她在电车上看到五官立体、穿着复古大衣、又满身深邃气质的Lukas时，立刻就感觉灵魂被击中了，一瞬间便觉得对方与自己的相机是天生一对。

　　于是她鼓足勇气去问对方要了联系方式。

　　“我一开始觉得他不会回复的，”包蕴滢陷入了回忆，一向情绪高涨的脸上难得透出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深情绪，“因为那个电话号码上标注了个什么什么网络公司，我以为他是什么我不认识的小艺人；而且他说话的时候就很淡啊，也没什么表情的……没想到真的回复了。”

　　这原本只是包蕴滢日常生活中的小插曲，约好了拍摄时间到时候见面就行了。可不久后，她再次遇到了Lukas。

　　“你知道的，我对这群外国人有些脸盲，长得帅的都是帅哥，长得美的都是美女。所以后来我又看见他的时候没认出来，以为是另一个帅哥，再次激动地去要联系方式。”

　　包蕴滢尴尬地说。

　　“你不是说第一眼看见人家就觉得灵魂被击中了吗？你灵魂第二次被击中的时候没有熟悉感吗？”明湄初大笑着问。

　　“就……反正没认出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认出来。”包蕴滢叹了口气，干脆一鼓作气快速地说，“再然后就是他说他认识我，我打着哈哈跑掉了。没过多久我们又遇到了，然后我又没认出他，他彻底无奈了……”

　　“总之就是因为这些还有后面很多的新的联系，我们关系变好了很多，开始较为频繁地聊天。”

　　“但是Lukas回消息很慢，他有的时候甚至隔一周才会回复消息，所以哪怕比较频繁，也没有频繁到哪去吧。说实在的，这时候我对他也有点感觉了，但这种收到消息和回复全部随缘的情况，任谁也不会太高兴、投入太多感觉啊。”

　　“就是这样。”包蕴滢摊摊手，“我过年回家的时候还专门给他带了国内的礼物，但他没有回复——他上一条消息就没回复——再后来就是在中央火车站又见到了一次，他和我说自己要去澳大利亚了。”

　　“就没了。”

　　“就没了？”明湄初不可思议地重复，“也没说为什么一直不回你消息？”

　　“没说。”包蕴滢垂着头回答。

　　“那这次呢？突然发消息说想和你见一面？”明湄初追问道。

　　“嗯，”包蕴滢瘪瘪嘴，“他说认识了另一个来自中国的朋友，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

　　“啊？”明湄初问，“隔了这么久，问你要不要跟他和另一个中国人一起去图书馆？”

　　“对。”包蕴滢的声音越来越小，“所以我问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他说我也可以带上自己的朋友的。”

　　由于包蕴滢可怜兮兮的哀求，再加上明湄初确实不太会拒绝别人，到了约定时间，她还是抱着电脑与包蕴滢一起去见了Lukas。

　　出人意料的是，等到了地方，现场等着的不只有一眼就能让人认出、确实足够帅气亮眼的Lukas，还有另一个明湄初十分熟悉的身影。

　　“不是？等等！”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明湄初下意识就往包蕴滢身后缩，“他他他——他怎么在这！”

　　包蕴滢也很懵，磕磕绊绊地道：“我、不知道啊……不是，他们为什么认识啊！”

　　而无论两人如今是如何的后悔无措，Lukas与他的朋友在看到二人后都快步走了过来。

　　“嘿！Yunying！”Lukas挥着胳膊，笑着走近，介绍起自己的朋友，“这是我新交的朋友，也来自中国，他叫Juanxuan Zheng！”

　　“郑隽轩。”旁边的男人点了点头，用中文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你好，”包蕴滢赶紧也扯起笑容自我介绍道，“我叫包蕴滢，她是——”

　　“明湄初，”明湄初挂着僵硬的微笑，慢吞吞地从包蕴滢身后探出头，一顿一顿地站直身子，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地下意识抢答道，“我叫明湄初。”

　　“怎么回事？你们甚至没有交换过彼此的名字吗？”包蕴滢凑过头小声对明湄初说。

　　“我以为他是韩国人，当时身边还有几个肯定读不清中文名的德国人，我的名字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德语发音一出来，念成什么样的都有——当然交换的是英文名！”明湄初继续僵硬地笑着，从牙缝里挤出气声。

　　而这会儿同样不知正交流什么的Lukas与郑隽轩也停了下来，再次看向二人。

　　Lukas抿了抿嘴，声音有些低地用英语说：“Yunying，你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这个问题与包蕴滢所知的真实情况完全不相符，让她不禁愣了几秒。却不想，或许是自己早期与Lukas交流时的语言障碍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他转头向郑隽轩寻求起帮助，似乎是想让对方为自己翻译一下。

　　“他问你为什么不回他的消息。”于是郑隽轩一字一顿地说，面朝着包蕴滢，目光却死死盯住了明湄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