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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 重逢总与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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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湄初被前一天晚上的大雨吵得几乎一晚上没睡着,今天眼看着闹钟已经响了不知道多少轮、已经快要十二点半了,才拖拖拉拉地翻了半天身,将被子蹬开、慢悠悠地爬起来,坐在床沿盯着从玻璃窗外的卷帘破洞处透进的光柱发呆。
舍友包蕴滢在更早的时候就出门去了,明湄初当时还被她开门、锁门的声音吵醒了一会儿,如今浑身无力地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才知道她是去亚洲超市每月的打折活动抢辣条了。
——“我一会儿结束了想去吃中餐,你吃吗?”
包蕴滢的信息带着手机屏幕光,在除了卷帘破洞处一点光源都没有的黑暗卧室中映出投影一样的光束。明湄初看着它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为着犒劳自己一个月没出去吃中餐的胃,才一顿一顿地回信息说让对方先去中餐厅等着,自己马上就到。
她放下手机后又发了会儿呆,过了几秒钟后才用力眨了眨眼,猛地站起来开始收拾洗漱。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既然都打折了,自己没道理不去囤一些方便面或者螺蛳粉偶尔改善伙食。等到明湄初花了十分钟收拾完一切,专门挑选了一个大一些的单肩包,还顺手叠了个之前在游戏展排队得到的IP编织袋以防装不下,便提着垃圾出了门。
一早就出门了的包蕴滢这时候已经来回跑了好几个不同的亚洲超市,就为了找到她心爱的麻辣素毛肚。收到明湄初在电车上发的消息时,她正在倒数第二家目的地的零食区翻找,一边抱怨着为什么麻辣毛肚一个月了都不进货,一边和明湄初约好了二十分钟后在腓特烈大街的亚洲超市门口见。
明湄初到达腓特烈大街的亚洲超市的时候,包蕴滢刚刚因修路转道而不知道被电车带到了什么地方,正在跟着地图往这里走。于是明湄初便先自己进去转了一圈,帮包蕴滢确认了没有她心心念念的麻辣素毛肚后,干脆将见面地点直接定到了那家中餐厅。
虽然包蕴滢不过来了,明湄初自己还是要买东西的。她将超市整个逛了一圈,把上个月吃完的米和面都补充完全,又买了几包螺蛳粉和方便面后,才打算结账去和包蕴滢汇合。
而今天亚洲超市的机器似乎出了问题。在明湄初终于带着自己选好的东西到达结账口排队时,立刻便疑惑地发现前面一个背影有些熟悉的男人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开始在衣服口袋里东翻西找起来。他似乎对此感到很尴尬,动作显得格外慌张,可越慌张他的动作又会不断出错,最终导致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哦!是零钱。
明湄初扶着眼镜眯了眯眼,从排在自己前面的女孩身后探头看了好久,才判断出那人真的是在翻现金。
而前面的女孩这会儿也和朋友讨论起来了——她刚好是个中国人,与朋友讲着普通话的情况下,明湄初甚至不用在心里转译就能完全听懂她们的对话。
“好像刷卡机坏了。”前排的女孩嘟囔着。
“啊?我没带现金!”她站在更前面一些的好友焦虑地说,“怎么办,你有多余的吗?我回去还给你。”
可前排的女孩似乎也没有带现金,两个人商量了一番后,由于不敢问更前面金发绿眼的本地人,便将目光转到了明湄初身上。
“你好,嗯……你会说中文吗?”前排的女孩试探地用英语问道。
一般来说,会出现在德国的年轻亚洲面孔,大概率是留学生。但留学生也分德语授课的留学生与英语授课的留学生,用德语问英语授课的留学生对方不一定听得懂,但用英语问的话,大部分人都是听得懂的。
而直接问“是不是中国人”,可能会引发一些牵扯到“歧视”与“冒犯”的话题,毕竟亚洲面孔的人可能来自的国家太多了。故而如果只是为寻求帮助而需要使用中文沟通,直接询问对方“会不会使用中文”要更不易引发矛盾得多。
不过明湄初既然知道了对方的意图与担心,自然坦然地笑着说:“我是中国人。”
“那太好了!”对面两个人都明显地松了口气,继续有些尴尬地道,“是这样,前面的刷卡机好像坏了,你有现金吗?”
“我倒是有,”明湄初为难地看了一眼她们的一大堆东西,“但我应该不够付那么多。”
“好吧……”前排的两个女孩失望地叹了口气,道谢后往后排寻求其他人的帮助去了。
明湄初带足了现金,便也很快就完成结账离开了亚洲超市,向着与包蕴滢约定好的中餐厅而去。巧合的是,她顺着路线走了不久就发现,先前那个因现金不足慌张翻找零钱的男人也正往那家自己与包蕴滢约好的中餐厅而去。
这原本没有什么,毕竟,遇见其他人刚好与自己同路的事情也并不少见。可前面那男人的背影实在有些眼熟,让明湄初不禁联想起了某个自己有些单方面对不起的“桃花债”,不免有些尴尬地放慢了速度,等到看不见对方人影了,才松了口气地向着中餐厅而去。
这导致她到达的时候比包蕴滢还晚了几分钟。
“你怎么回事啊?”包蕴滢原本正趴在桌子上刷短视频,看到明湄初过来了才懒散地爬了起来,“难得有你迟到的时候。”
“我刚刚在路上遇到了个人很像之前一个仇家,为了躲他就来晚了。”明湄初解释道。
“好吧,那是你仇家吗?”包蕴滢好奇地问。
“不清楚,”明湄初低下头,“背影挺像的,但我没见到正面。”
“那你害怕干什么?”包蕴滢耸耸肩,无所谓地说,“说不准不是呢?而且就你这种从不撕破脸、撞见别人在背后骂你还能挂出个笑的人,还能有仇家?”
“嗯……”明湄初斟酌着语句,一字一顿地将话挤出来道,“可能是……情仇?”
“情仇?!”这下包蕴滢的眼睛都亮了,“你不是母单吗?之前不是说唯一一个聊到暧昧的就是上次那个韩国人吗?”
“像的就是他。”明湄初偏过头回答。
“他啊——”包蕴滢原本以为有什么大瓜,结果就是自己知道的事情,兴致便一下子下去了,拖着长音慢悠悠地说,“你不想和外国人谈,所以为了防止上头紧急单方面断联的那个?”
“嗯。”明湄初简单地答道。
“这有什么啊。”包蕴滢无所谓地挥挥手,“你不是已经两年完全没偶遇过他了吗?指不定就是已经毕业回他们国家去了。我觉得大概率不是……而且,就算是,你们又没正式在一起过,你也没说过什么不合适的许诺,算什么你的错啊!上头也是他自己想多了。”
这就是包蕴滢的人生哲学——包蕴滢本人是个极度热情且情绪高涨的人,一天每时每刻都觉得无聊、需要与人一直交流才能维持自己的好心情,所以她总是会在网上随时和好几个人一起聊天。而如果她交到的网友是异性,高频率地长期聊天总不免渐渐走向暧昧的道路,可她又是个情绪来来去去都很快的人,往往没认识多久又会觉得新交的搭子无聊,果断拉黑删除一条龙服务。
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会义正言辞地说:
“是他要和我聊天,我又没给过他什么许诺,关我什么事?”
于是她便也这样安慰明湄初道:
“关你什么事啊?你说过喜欢他吗?——没有!”
“你许诺过要和他在一起吗?——没有!”
“你有什么可愧疚的?你为什么要对此负责呢?”
“如果真有什么,那也是他自己要喜欢你的,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这番话显然与明湄初自己的做人准则并不相符,但包蕴滢一片好心,她又说不通包蕴滢,只能尴尬地点点头,将话题引向点什么菜来。
趁着上菜的空隙,明湄初让包蕴滢帮忙看包,自己先拿着马桶湿巾去了厕所。
厕所没人,这使明湄初很快就处理完了一切、洗完手拉开门走了出来,却一抬眼便与对面的男人对视上,二人都愣住了。
不是吧?都两年了,他不是交换生吗?怎么还没毕业啊!
明湄初崩溃地想。
而对方显然也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重逢惊住了,几秒后才低下头,仍是一副没有表情的酷哥样、平淡地开口用英语道:
“我们认识的那次,也是在厕所门口遇到的。”
“是吗?那还挺巧的哈……”
明湄初露出尴尬的笑容——她已经记不清自己今天究竟尴尬了多少次了——干巴巴地回答。
而对方显然是不想理会她,转头就走,只留明湄初一个人站在厕所门口,为没有遭到继续的纠缠与质问松了口气。
……
“你应该和他说‘太巧了,这说明我们的缘分天注定’,”坐在位子上的包蕴滢一边玩着手机一边听明湄初描述刚刚的经历,恨铁不成钢地道,“你那句话算什么啊?那不是露怯了吗!”
“先不说我根本想不出可以这么讲,”明湄初无奈地说,“就算我想到了,也根本不会用英文表达那番话呀!英语的‘缘分’怎么说?你还是英语授课的呢,你知道吗?”
于是这番讨论便停在了这里,被明明是靠英语留学却水平并不高的包蕴滢迅速转移了话题。
可明湄初当天的倒霉蛋经历却并不止于此。就在她专门拖着时间,将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只为了躲开自己的“桃花债”,终于在包蕴滢的催促下前往结账时,再次遇到了那个自己根本不想见到、只一心逃避的主人公。
彼时明湄初走在两边桌子的过道中间,看见收拾餐盘的服务员正往这边来,下意识便侧身避让,却正好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害得对方与自己一起跌到一旁杂乱摆放的椅子上。
完蛋!
明湄初尴尬地转过身,看向那个被自己撞到的可怜路人——更完蛋了!怎么是自己的“桃花债”啊啊啊!
“啊!真对不起!你们没事吧!”
也就在这时,服务员匆忙过来道起歉来。
或许是因为二人都是亚洲长相,出现在这里大概率是中国人;又或许是因为人在突发状况下,第一选择都是使用母语,总之,这位服务员用了中文进行询问。
亲切且使人第一时间便能反应过来的母语,让一时也正因为刚刚发生的一切而有些呆住的明湄初下意识便也用中文回答道:
“呃……没事。”
但她的尾音还没收回,就听到身后另一熟悉的声音也发出了中文回答:
“谢谢,我没事。”
明湄初再次震惊地转过头,看到对方眼中也闪着不敢置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