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小丫头你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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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珠是骗四皇子的，莫说她不能飞进皇宫去，就是真的有机会进宫了，她也是要去杀狗皇帝给父母报仇，没有功夫去帮他看什么圣旨的。
那天他们回去后，贺应星拿出在刑部抄录的档案，望着夜月下乘凉的四皇子说告诉她。四皇子就是当年主持办理谋逆案的人，不过他把案子办成了诈骗案，尽可能的减少量刑。
按照他最初的预想，除开几个为首之徒藏械屯兵处于极刑，其余涉事二百余大小人从宽释放。流珠的父母本可以活命的，但是奏疏送到宫被驳回了。
老皇帝要求把案子办成谋反铁案实案，不等二次审理就下旨处死所有涉事大小人等，株连九族牵连千余人。
她听完颇为感慨唏嘘，道：“叔父，原来四皇子当初为我父母说过情，我差点恩将仇报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尊重四皇子的。只是我父母的案子，真相到底是什么？”
“也许，只是有四皇子知道。流珠，你怕不怕挑明身份，我们去问四皇子。运气好，也许他真如传闻中的贤良，不会再追究当年的事。运气不好，也许会斩草除根。”
“我不怕，死也死得明明白白，不至于做一个糊涂鬼。”
“嗯，那我陪你。”
贺应星一只手杵着拐杖尽量支撑身体，一只手朝流珠伸过去。她很自然的牵住，给他借力朝四皇子走去。
“叔父，你当年的案子呢，有眉目了吗？”
贺应星自嘲道：“哪儿有什么眉目不眉目，当年我考了乡试第一百二一名。那年徽州府共录了二百名考生，谁在这件事里获利最大的，大概就是幕后指使了。只是我们乡野小民斗不过那些乡绅，也只能吃哑巴亏。”
“可是我们现在有靠山了，四皇子说会帮您的。”
“但愿吧。”
贺应星有些悲观，他们相携走到四皇子面前。笃笃的拐杖声就把人惊醒了，慵懒的睁开眼睛，努努嘴让他们坐下。
“怎么了，来寻本王有事？坐，贺先生的案子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他的精神从受伤后一直不好，到了京城后更是愈加的萎靡不振，甚至是悲观。
流珠瞧着他会想，他在宫里大概是有人的，也许正大光明匾后面的圣旨真的没有再写他的名字了。曾经他是举朝上下声望最好，皇帝最青睐倚重的皇子。
但现在他废了，皇帝不见他，废太子又复位了，明王府这个几个月慢慢冷清了。
婢女给他们搬来椅子，流珠扶贺应星坐下，后者清了清嗓子，道：
“回四皇子，在下与流珠是为了另外一件事来的。”
他微微挑眉，“喔，什么事？”
“四皇子可还记得两年前，徽州妖书谋逆案，由四皇子亲自办理的。”
“记得，这桩案是我父皇亲自裁定的，不会再翻案复查了。”
“那四皇子可知道这桩案子的真相？您当初为什么要把案子办成诈骗案，从宽处置涉事人员？”
“先生为什么要问这桩案子？”四皇子反问，贺应星看了眼流珠，向她递去一个坚定鼓舞的眼神，示意她不要害怕。“因为流珠的父母就是在那桩案子中被处死的，她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她的父母到底有没有谋反？姜老秀才只是一个山野秀才，有功名在身，食朝廷俸禄，他怎么会弃妻女不顾谋反呢？”
四皇子顿时明白了，看向流珠淡淡的笑，“小丫头难怪你想杀本王，原来是找本王寻仇来了。”
“四皇子，流珠年纪小不懂事才会冲动，请您念在她一片孝心的份上，宽恕当初的冒犯。”
贺应星连忙求情，四皇子望着流珠毫不在意道：“一个黄毛丫头，倒还真不一定杀得了本王，本王犯不着同你计较。只是小丫头，你知道你是什么人吗？”
“我？”流珠茫然，挨着贺应星，不明白四皇子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看来你父母真的什么都没告诉你。据当年案犯交代他们受前朝忠勇大将军号召，照集旧部光复前朝，力拥前朝留下的唯一皇室血脉惠安公主为帝。而你就是这个公主，本王想所以这样你父亲才会冒着株连九族的危险参与谋反。”
“我？”
“流珠是公主？”
流珠和贺应星都惊讶的合不拢嘴，难以置信的看着对方。
荒唐，可笑！
“本王也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山野秀才竟有前朝皇室血脉。所以小丫头，你到底是不是前朝的公主？”
流珠瞬间紧张起来，感觉后背凉飕飕的，这件案子朝廷明明两年已经有了定夺。该杀的人一个没少杀，案子也早办成了谋逆案，四皇子怎么还在问。
在知道她是姜秀才之女时，就应该知道她的身份了，为什么还问她？
她不知道，从来没有人告诉自己是前朝公主，要带着旧臣光复前朝。
流珠在脑子迅速思考，权衡利弊，怎么回答。贺应星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掌，侧首看她。
“你好好想想，这件事父母以前和你提起过吗？小时候除了你父母，有过什么奇怪的人来看过你吗？”
“没……没有。从小从所有人都知道我是爹娘亲生的，没有过什么奇怪的人来看我。我不是什么惠安公主，只是姜流珠。”
“本王也是那么想的，那些人不过是借着一个前朝公主的名义敛财。所以本王从轻处理了，但本王能做的也很有限，结果也不为本王所改变。”
这天，四皇子并没有解开流珠和贺应星的困惑，反倒让事情变得更加扑簌迷离了。
她到底是不是前朝公主？
为了解开这个谜底，流珠回徽州了。
她不想做什么公主，只想证明自己只是姜流珠，为父母翻案。
只要能够找到当年府上的老人，替母亲接生的接生婆，证明她是从娘亲肚子里爬出来的亲生骨肉，那就没有人说她是什么公主了。
启程的那天，贺应星送她到京城郊外官道上，嘱咐她路上小心。有什么消息了，时常给他写信来，自己给她出谋划策。
流珠被着小包袱安慰他，“叔父别担心，我肯定是姜流珠。只要能找到当年的接生婆，还有我的奶娘就能证明我的身份了，证明我爹娘并没有谋反。我要向皇上上奏，为他们洗刷冤屈，也证明四皇子当初并没有判错。”
“嗯，路上小心，上车吧。”
天色不早了，贺应星催促她上车。马车离开后，他去钱庄里存银子，把这几个月四皇子赏赐的银子、玉器换成银子用流珠的名义存在进钱庄里。
在京城里每天都在等流珠的回信，他其实有些害怕她去查真相了，万一她真的是前朝公主怎么办？朝廷是否会斩草除根，她会不会想要为父母报仇，光复故国。
好在事情并不算太糟糕，她三天就给他写一封信报平安。到底她走到哪里了，有没有找到当年的接生婆，奶娘可还在。
三个月后，贺应星收到回信，流珠在苏进的帮助下找到当年的接生婆了，还有小时候的奶娘。两位老人家都尚还在世，身体硬朗康健。消息传回京城，四皇子热心相助。让贺应星写信告诉流珠把两个老人家接来京城，他会出面帮她父母翻案。
这个时候他的处境已经很不好了，因为养伤撤去了朝廷要职，一个闲散残废丑八怪王爷。京城里连七品小郎官都不理会他，连宫里冬至、岁宴、元宵，皇帝也没有宣他进宫。
他也想自己进宫去，但皇帝总是很忙，没有空单独召见他。不是在处理政务就是歇下了，太监要他改日再来。
但改日总不知为何日，一晃四皇子已经快要一年没有见到皇帝了。虽然朝廷政务早早就插不上手了，但对流珠的事颇为上心。
尤其借着三年一次大计的机会，苏进也要进京城来述职。四皇子明显高兴起来，精神头好了不少。催着要老神医赶紧给他治腿，要在苏进面前重新站起来了。
但他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流珠和苏进带着两位老人家都回到京城了，他还是坐在轮椅上，双腿一点力气都没有。去京郊接她们让人推着轮椅去的，瞧见苏进的时候。难过，委屈又要强，强装乐观道：
“苏苏，老神医说本王还能站起来的。只要三年，三年后本王还会再站起来，本王不会一直是个残废的。你看本王的脸就好的差不多了，和从前一样英俊潇洒是不是？”
苏进轻叹，从侍卫手中接过轮椅亲自推他，“王爷，听说您在京城倒台，您徽州行宫的美人都跑光了。”
“是吗？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我给你写信你都没来看本王，你知道那段时间本王有多想你吗？可你都没来，你心里没有本王，跟那些女人一样，瞧见本王倒台了就只顾自己逃命，弃本王于不顾了。”
“嗯。”她的神情淡淡的，瞧着却有些悲伤。流珠走到贺应星身边，伸手扶他，低声道：“叔父，四皇子行宫里的美人，其实是苏大人放走的。”
“嗯。”
这话声音不算大也不算太小，但让四皇子听到了，特别高兴的回头看苏进，眼睛亮晶晶的。苏进冷冷的别过眼，推着轮椅先走了。
流珠和贺应星瞧了眼他们，相视一笑，让人把两位老家人请上马车，先行回王府，苏进和四皇子天黑了才回来。
第二天贺应星就按照先前的四皇子的吩咐，结合两位老人家的证词写好了诉状，提交大理寺翻案。此事非同小可，很快就引起了朝廷的注意，皇帝的重视。
不仅流珠和接生婆、奶娘被传召进宫，连四皇子作为当年的主审人也被传进宫了。
面对盘问，接生婆在皇帝面前特别肯定的说，流珠就是姜惜的亲生女儿。小姑娘出生时就是她亲手从姜夫人肚子里接出来，那时候前朝覆灭二十多年了。
当年的事不仅有接生婆作证，不少当年在姜家当差过的老人都能佐证。为了寻找充分证据，流珠还去了小时候寄养的庵子。她的师父连她娘亲来过庙里许愿求子，何时怀孕，几时还愿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们都愿意为流珠作证，她就是姜惜的亲生女儿。她如果是什么前朝公主，如今该已是四十好几的妇人了。可她才二十一岁，还很年轻。
那天他们见到尊荣至极的老皇帝，受了风寒大抵人年纪大了，纵使皇帝也难逃岁月催磨，竟整整两个月未好。说话喘大气，喉间堵着浓痰，说话低沉咯吱咯吱的响。
“明仪怎么看，这件案子是当年办错了？”
他问四皇子，引得侍奉左右的太子和二皇子纷纷注目。四皇子坐在轮椅上不能行礼，颔首拱手虚拜一礼。
“回父皇，儿臣以为当年的案子并没有办错。当年案首前朝余孽确有屯兵谋反之迹，但像姜惜等小民应是受其蛊惑哄骗才会参与谋逆。他们接着前朝公主的名义，表面上拥立旧主光复故国，实则诽谤朝廷，聚众敛财。姜惜当年参与此事并不知道是谋反，而是那些人骗他有神药可医姜流珠的怪病，借机骗走了姜家大量钱财。他们用这样的手段抓住无知小民的软肋，骗了很多人的钱财和信任，积攒谋逆篡位的资本。只是姜惜虽然被骗，但行迹终究促成了谋逆之实。”
“话虽如此，爱女情深，终究情有可原。姜流珠你不顾生死，为父母翻案正名，洗刷冤屈，孝心可嘉。朕决定宽恕你父母，以及当年那些无辜被骗的百姓，祸及逆首而已。”
“多谢皇上，民女父母终于可以在九泉之下安息了！”
流珠已经在这座金碧辉煌的乾清宫站得太久太久了，从进入这里，每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无比紧张，汗水浸透衣背。
也挑明了身份，皇帝相信她们的话，那她就能洗刷父母的冤屈。皇帝不相信，那她将牵连贺应星、四皇子、苏进，还有不远千里来给她做证的接生婆，奶娘，甚至是远方的师父。
曾经想起这些人，在贺应星向大理寺呈交诉状的前，她就犹豫害怕了。是四皇子鼓励了她，他说他足够了解他的父亲，是一个严厉容不得挑衅的皇帝，却不是一个暴君昏君。他愿意以身入局帮她，有九层的把握能翻案。
流珠信了，带着不安的心情入宫。而现在当年的案子水落石出，她的父母和当年无数被牵连的小民都被骗的。听见皇帝赦免她父母的瞬间，双目含泪，激动得全身战栗，谢恩的话说出来声音都哽咽了。
这天他们带着不安，九死一生的心情入宫，现在全身而退了。全身轻松，心情变得愉快而欢喜，流珠恨不得飞奔出宫去告诉贺应星这个好消息。
半个年后。
国史馆送来前朝史《梁书》，请四皇子批阅。他精神不好，翻了懒叫人把书送到了贺应星手中让他代为修订。
贺应星是个幕僚，是个师爷，拿着四皇子的俸禄给他办事。
翻开几册厚厚《梁书》，挑灯批阅数十个星夜，他看见有史记载前朝皇宫里真的有一个不受宠，五岁出天花就送出宫避痘了的小公主。
小公主出宫后就不知所踪，生死不明，乃至前朝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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