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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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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方格是被鸟唤醒的。
不再是紧张压抑的嘶哑的叫声,而是麻雀们在歌唱,小小的,在窗外的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一条一条的。
方仕林不在房间里。方格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床边的椅子上搭着方仕林的外套,叠得整整齐齐。
方格洗了脸,换了衣服,下了楼。
客厅里没有人。长桌上的盘子都收干净了,花瓶里的野花换成了新鲜的,花瓣上还有水珠。壁炉里的火已经灭了,但炭还是温的。厨房里传来声音,方格走过去,周婶站在灶台前,正在煮粥。
“起来了?”周婶头也没回,“坐,马上好。”
方格在餐桌前坐下。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木头桌面上,暖暖的。他趴在桌上,脸贴着胳膊,看着窗外的院子。院子里的盆栽被浇过水了,叶子上挂着水珠。一只麻雀落在石板上,跳了两下,又飞走了。
方仕林从院子外面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树枝上串着两条鱼,还在甩尾巴。他走到厨房门口,看了方格一眼。
“抓的。”他说。
周婶转过身,看着那两条鱼,笑了。“行,中午给你们做。”
方仕林把鱼递给周婶,走到方格旁边坐下。他的头发上沾着露水,衣服也是潮的。方格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方仕林接过去,随便擦了两下。
“你去哪了?”方格问。
“溪边。”方仕林说,“有鱼。”
方格看了他一眼。他说“有鱼”的时候,语气上扬,带着轻快。他头发上还有未干的露水,衣服带着潮气,——他天没亮就出去了,走了很远的路,找到了溪水,抓了鱼,带回来。像小时候捕猎一样,不过以前他在哪里捕猎,就在哪里把猎物吞下。现在他有了要分享食物的配偶,所以要把猎物带回来,先供给脆弱的配偶。
周婶把粥端上来,一人一碗白粥,配着咸菜和馒头。方格喝了一口,好烫,但很香。方仕林照样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了。
“好吃。”他说。
方格笑了一下。
吃完早饭,方格在院子里找到了温以安。
他坐在院子角落的一张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看。他面前的石桌上摊着几张纸,上面写满了字,还有一些用红笔圈出来的标记。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一晃一晃的。
方格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温哥。”方格叫了一声。
温以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坐。”
方格看了看桌上的纸。很多信件,还有记录。各种人名,地名,日期,资金流向。他看到了“宋砚”两个字,被红笔圈了。旁边写着“账本已取”三个字。
“这是——”方格指了指。
“宋砚的账本。”温以安说,“傅莹从枫城带回来的。”
方格愣了一下。他想起傅莹在枫城做的事情——没想到她不只在宴会接应他们,还抽空做了这么多事。
温以安在这里,也没闲着,他们所有的信息和计划都由他来统筹规划筹。
“这些证据,”方格说,“能干什么?”
温以安靠在椅背上,看着方格。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安静,像一潭不会起波澜的水。
“你知道人类联盟吗?”他问。
方格想了想。妹妹给他讲过,这个世界人类战胜了那场灾难之后,建立了新的秩序。人类联盟是最高权力机构,掌管着所有的人类领土。
“听说过一点。”方格说。
“人类联盟的最高执政官五年一选,今年是选举年。”温以安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念一份报告,“能竞争最高执政官的,有两位,一位是沈慧贞,左联盟副官。她的竞争对手叫贺云峥,联盟军团使。”
“贺云峥?”方格没听过这个名字。
“博士的‘新世界’计划,他是最大的靠山。”温以安说,“宋砚的账本里,有资金流向贺云峥名下账户的记录。如果把这些证据公之于众,贺云峥就会被扳倒。沈慧贞就能当选。”
方格盯着桌上的那些纸,脑子在转。他想起博士的实验室,想起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混种,想起鹿鹿的胳膊,想起方仕林身上的伤。如果贺云峥倒了,博士就没了靠山。“新世界”计划就会停。
“所以你们要把账本交给沈慧贞?”方格问。
“那沈慧贞……”方格张口说出,但又想到什么,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其实他想说的是,他们为什么会认为沈慧贞上台后就会取缔这些非法活动,而不是成为一个更黑暗的贺云峥,在扶持一个比博士更激进的疯狂科学家。
温以安明白他的顾虑,他扶了扶眼镜说“沈慧贞是共生会的发起者。”
“啊!”方格震惊。
温以安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又回到计划中。“但需要有人送过去。我们的人不能露面,贺云峥的眼线到处都是。”
“那怎么办?”
温以安看了他一眼。“等。等一个机会。”
方格靠在椅背上,没再问了。他看着院子里的盆栽,看着阳光在叶子上跳,看着一只蚂蚁从石板的缝隙里爬出来,沿着裂缝往前爬。温以安拿起桌上的书,翻开,继续看。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气氛不尴尬。方格觉得温以安是那种不会让人尴尬的人。他不急着填满沉默,不急着说话,不急着表达什么。
过了很久,方格开口了。
“温哥,你昨天怎么知道我的手在抖?”
温以安放下书。“看到了。”
“就看到了?”这么简单,那你眼神真是很好了。
“看到了。”温以安说,“你的手从昨天到现在一直在抖。你自己可能没注意,但别人看得很清楚。”
方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很轻,但没停过。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手掌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疤还在,一道一道的。
“从枫城跑出来之后就开始了,”方格说,“停不下来。”
温以安没说话。他端起石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的手在抖,”他说,“但你没有跑。”
方格愣了一下。
“昨天你们到的时候,”温以安说,“傅莹从车上下来,你从车上下来,他也从车上下来——”他看了看院子外面,方仕林正站在墙角跟鹿鹿说话,鹿鹿仰着头,手里拿着一朵野花,要递给他。“你下了车,没有跑。你进了这个院子,没有跑。你坐下了,吃了饭,喝了水,睡了一觉。你没有跑。”
方格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