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王大人别咬我》春钱罐

35、第 35 章 叙完旧

　　叙完旧，所有人进了屋。
　　客厅很大。木地板，石头壁炉，壁炉里烧着火，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长桌上摆满了盘子——不是空的，是盛着食物的。烤面包，炖菜，沙拉，一大碗汤，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桌子中央放着一束野花，插在玻璃瓶里。
　　所有人都坐下了。方格坐在长桌的一侧，方仕林坐在他旁边。傅莹坐在桌子的另一头，鹿鹿挨着她，温以安坐在傅莹另一边。长辈们坐在两侧。
　　“吃饭。”老人说。
　　所有人拿起叉子开始吃。方格咬了一口炖菜，热的，咸淡刚好。他低下头，把脸埋在碗里。
　　吃到一半，傅莹放下叉子，用手背擦了一下嘴。
　　“给你们介绍一下。”她先看着方格和方仕林，“这是陆叔，这是周婶，这是李叔，这是老陈——”
　　她一个一个地指过去。方格一个一个地点头。陆叔是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周婶是那个穿围裙的中年女人，手上还有面粉。李叔是那个头发半白的老头，靠着门框的。老陈是高个子男人，短发，方脸。
　　她介绍完长辈，把手放在鹿鹿的头上。
　　“这是鹿鹿。”她说。
　　鹿鹿冲方格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你好！”
　　“你好。”方格说。
　　“他是温以安。”傅莹指了指她旁边的人。
　　温以安点了点头。
　　“我男朋友。”傅莹又补了一句，带着一种炫耀的快乐感。
　　方格的嘴又张了一下。他看了温以安一眼，又看了傅莹一眼，又看了方仕林一眼。方仕林正在吃盘子里的炖菜，头都没抬。
　　“你们好。”温以安说。他的声音不大，很稳。
　　“你好。”方格说。
　　傅莹转向长辈们，指了指方格和方仕林。
　　“这是方格，”她说，“这是方仕林。从实验室里逃出来的。博士在追他们。”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陆叔放下叉子，看着方仕林。
　　“实验体？”他问。
　　方仕林抬起头，看着他。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是。”方格替他回答了。
　　鹿鹿放下了手里的面包。她看着方仕林，眼睛睁得圆圆的。
　　“我也是。”她兴奋的举手说道，像找到了同类。
　　所有人都看向她。鹿鹿的表情很平静，又很开心，像是在说一件值得表扬的事。她伸出手臂，袖子滑下去，露出一截细瘦的胳膊。骨头很细，皮肤很薄，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看！我是人和地精的混种，”她说，“我今年十四岁了，但只有这么高，是不是很可爱。”说着用双手捧起脸，嘟嘴卖萌。
　　众人被他的乐观弄得既心酸，又哭笑不得。
　　方格看着她的手臂，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每天都会疼，”鹿鹿说，语气突然有点沮丧，“骨头一边在缩，一边在长。缩的时候疼，长的时候也疼。但长不大，缩也缩不回去。要是不疼就更好了。”
　　她把手缩回袖子里，笑了笑。“但是鹿鹿已经习惯了。”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鹿鹿看着方仕林。“你是什么实验体？”
　　方仕林看了她一眼。“蛇。”
　　“蛇？”鹿鹿的眼睛亮了一下，“白蛇？”
　　方仕林点了点头。
　　鹿鹿歪着头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那你好厉害，”她说，“长这么高啊，你应该是进化了吧！”她说完，又兴奋道，“你吃这个，这个好吃。”
　　她把一盘烤面包推到方仕林面前。方仕林低头看了看面包，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好吃。”他说。
　　鹿鹿笑了。“对吧。”
　　方格看着鹿鹿的笑脸，心里堵得慌。她他说的每一句话虽然都在笑和卖萌，但背后却隐藏着低落和痛苦。他说的习惯，不是真的习惯了，是不得不习惯。每天骨头都在疼，每天都在缩，每天都在长。但她还笑，还给别人递面包，说“你吃这个，这个好吃”。
　　他想起方仕林。方仕林也是实验体，被关了两年，被打了两年针，被抽了两年血。但他没有后遗症。那些药剂让他变强了，让他有了人类的身体，有了强大的力量。他比鹿鹿，他是进化。鹿鹿是结合失败。同样的实验室，同样的博士，同样的针管，出来的结果完全不同。
　　“鹿鹿的病——”方格看着陆叔，“没有办法吗？”
　　陆叔放下勺子，看了鹿鹿一眼。
　　“没有。”他说，“骨骼萎缩是不可逆的。只能用药控制疼痛，但控制不了生长。”
　　客厅里又安静了。
　　鹿鹿低下头，盯着自己盘子里的面包。傅莹的手放在鹿鹿的头上，轻轻按了一下。
　　方格的手指攥紧了叉子。
　　方仕林放下了手里的面包。他看着鹿鹿，看了几秒。然后他把盘子里的另一块面包推到了鹿鹿面前。
　　“你吃。”他说。
　　鹿鹿抬起头，看着方仕林，又嘻嘻笑起来了。
　　“你人真好。”她说。
　　吃完饭，所有人都坐在客厅里。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木头噼啪响。鹿鹿趴在傅莹腿上，已经睡着了。她的身体缩成一团，更像一只小动物。周婶在收拾桌子，老陈在擦枪，李叔在壁炉旁边添柴。
　　陆叔坐在摇椅上，闭着眼睛。方格以为他睡着了，但他忽然开口了。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方格看了傅莹一眼。傅莹靠在温以安肩膀上，腿伸得长长的，脚搁在脚凳上。
　　“博士在追我们，”傅莹说，“枫城的宋砚死了，他女儿宋瑶接管了枫城。她不站博士那边，但也不站我们这边。伯爵那边——伯爵放我们走了，但博士还在纳地。”
　　陆叔睁开眼睛。“博士去了纳地？”
　　“去了。带了三十多个人。伯爵没让他带走我们，但博士不会罢休的。”
　　陆叔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们先住下，”他说，“这里安全。博士的手伸不到洛林斯。”
　　方格想问他凭什么这么确定，但没问。他刚到这里，还什么都不懂。但他看到傅莹的表情——她听到陆叔说“住下”的时候，肩膀松了一下。
　　温以安一直没怎么说话。他靠在沙发上，傅莹靠在他肩膀上。他的手放在傅莹的膝盖上，拇指一下一下地轻轻按着。不是在做什么，就是那种很自然的、无意识的触碰。
　　方格看着他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他不是战士，他的手上没有茧，没有伤疤。
　　但他坐在傅莹旁边，傅莹靠在他肩膀上。整个客厅里的人，只有他能让傅莹靠。
　　方格移开目光。方仕林坐在他旁边，头歪在他肩膀上，已经快睡着了。白色的头发蹭着方格的脖子，痒痒的。方格没有推开他。
　　他看着壁炉里的火。火苗跳着，橘红色的，把整个房间照得很暖。鹿鹿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脸埋在傅莹的腿上。
　　方格想起鹿鹿说的那些话。十四岁，骨骼萎缩，每天都会疼。她说“习惯了”的时候在笑。方仕林把面包推给她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方格低下头，看着方仕林的白色头发。在火光里，那些白发变成了橘红色。
　　“方格。”温以安叫了他一声。
　　方格抬起头。
　　“你的手，”温以安指了指，“还在抖。”
　　方格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很轻，但没停过。从枫城跑出来之后，他的手就没停过抖。他以为到了安全的地方就会好，但没有。
　　“没事。”方格把手藏到腿下面。
　　温以安没说什么。他站起来，走到壁炉旁边，倒了一杯热水，端过来放在方格旁边的茶几上。
　　“喝点。”他说。
　　方格看着那杯水，杯子是陶瓷的，白色的，上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
　　“谢谢。”他说。
　　温以安点了点头，走回去坐下，傅莹又靠回了他的肩膀上。
　　方格端着那杯水，看着杯子上的裂纹。从杯口一直延伸到杯底。裂了，但没碎，还能用。
　　他把水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