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王大人别咬我》春钱罐

34、第 34 章 到洛林

　　到洛林斯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车灯照着前面一小段路，两边是低矮的房子，灰扑扑的，有些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路不平，车子颠得厉害。方格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杂货铺，面包店，一间亮着灯的酒吧，门口站着几个人，朝车子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方仕林忽然坐直了。
　　“有人在跟着我们。”他说。
　　方格的心跳了一下，转头往后面看。后面是黑的，看不到任何东西。
　　傅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笑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紧张的笑，是放松的、终于到家了的笑。
　　“不是跟着，”她说，“是接。”
　　方格没听懂。但方仕林的身体没有绷紧，瞳孔也没有缩。他又坐回去了，肩膀靠着方格。
　　“安全。”他说。
　　傅莹把车停在一栋房子前面。三层楼的砖房，木窗，烟囱里冒着烟。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暖黄色的，把门前的一小片地照得亮堂堂的。
　　傅莹下了车。她站在车门旁边，伸了个懒腰，肩膀上的旧伤让她皱了皱眉，但她的表情是松的。方格没见过她这个样子——之前在枫城、在纳地，她的脸上永远是那种紧绷的、随时准备战斗的表情。现在不一样了，她像是在一个不用设防的地方。
　　“到了。”她说。
　　方格下了车，方仕林跟在他后面。
　　门是关着的。傅莹还没走到门口，门里面就传来了声音。
　　“傅莹姐姐！”
　　一个尖尖的、脆脆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像一只小鸟撞进了窗户。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啪嗒啪嗒的，很快，很轻。
　　门被从里面撞开了。一个小小的影子冲出来，一头扎进傅莹的怀里。
　　傅莹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弯下腰，把那个小人儿整个抱了起来。
　　“鹿鹿。”傅莹的声音有点哑。
　　鹿鹿搂着傅莹的脖子，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她的身体在抖，在哭，没有声音，就是抖。她的两条腿挂在傅莹的腰侧，脚上穿着一双旧皮鞋，鞋带松了一只，晃来晃去。
　　方格看到了她的样子。矮个子，圆脸，头发扎成两个短辫子。她的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她趴在傅莹身上，整个人小小的，像一只挂在树上的考拉。
　　傅莹抱着她，一只手托着她的屁股，另一只手放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按着。
　　“好了，”傅莹说，“好了，不哭了。”
　　鹿鹿没说话，脸埋在傅莹的脖子里，肩膀还在抖。
　　傅莹抱着她往院子里走。方格和方仕林跟在后面。
　　院子不大，铺着石板，角落里有几棵盆栽。院子的尽头是一栋三层楼的房子，砖墙，木窗。房子的门口站着好几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旁边是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一个高个子男人站在她身后，还有一个头发半白的老头靠着门框。他们身后还站着几个人，有男有女，年纪都不轻了。
　　但在这些长辈的后面，靠着走廊的柱子，站着一个人。
　　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深色的裤子，旧皮鞋。头发是深棕色的，微卷，不长不短。五官很温和，眼睛是深棕色的，很安静。他站在那些人后面，没有往前挤，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傅莹抱着鹿鹿走进来。他的嘴角带着一点点笑意，很淡。
　　傅莹抱着鹿鹿走到院子中间，停下来了。鹿鹿还不肯下来，脸埋在傅莹的脖子里，两只手搂得紧紧的。
　　“鹿鹿，”傅莹轻声说，“我喘不过气了。”
　　鹿鹿松了一点，但还是没下来。她把脸从傅莹脖子里抬起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她吸了吸鼻子，看了傅莹一眼，又把脸埋回去了。
　　傅莹叹了口气，没再让她下来。她抱着鹿鹿走到那群长辈面前。
　　“回来了。”她说。
　　“回来了就好。”老人说，声音不大，有点抖。
　　中年女人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傅莹的胳膊，又看了看她的肩膀。“受伤了？”
　　“好了。”
　　“瘦了。”另一个老头说。
　　“饿的。”傅莹说。
　　高个子男人走过来，拍了拍傅莹的肩膀。“回来就好好歇着。”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你一句我一句，没有人在听别人说什么，但每个人都在说。傅莹被围在中间，抱着鹿鹿，应付着这些七嘴八舌的关心。她没有不耐烦，一一回答着——“嗯”“好了”“没事”“真的好了”。
　　方格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方仕林站在他旁边，也在看。
　　“让开让开，”穿围裙的女人忽然说了这么一句，伸手把旁边的人拨开，“别挡着。”
　　她把老人推到一边，把高个子男人拽到另一边，清出一条路。路的尽头，是靠着走廊柱子的温以安。
　　傅莹抬起头，看到了他。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温以安从柱子旁边走过来，走得不快，步子很稳。他走到傅莹面前，停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
　　鹿鹿从傅莹怀里抬起头，看了看温以安，又看了看傅莹。她松开了搂着傅莹脖子的手，从傅莹身上滑下来，站到一边。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
　　温以安伸手，把傅莹拉进了怀里。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放在她后脑勺上。傅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手臂环着他的腰。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又在她的头发上亲了一下。很轻，很自然。
　　“回来了。”他说。
　　“嗯。”傅莹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
　　两个人抱了很久。院子里没人说话。老人在旁边看着，中年女人用手背擦了擦眼睛，高个子男人把头转向一边。鹿鹿站在旁边，仰头看着他们，嘴巴微微张着，眼睛还是红的。
　　方格站在最后面，嘴巴也张着
　　。
　　他看着温以安，又看着傅莹，又看着温以安。他的脑子在转——傅莹是女主角，方仕林是男主角，他们应该是官配。但这个男人是谁？傅莹抱了他，亲了他，看他的眼神还跟别人不一样。那方仕林呢？方仕林怎么办？
　　他转过头看方仕林。方仕林正在看院子角落里的盆栽，对那两个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方格把嘴闭上了。